暗紫色的星空坍缩殆尽，只留下脚边一颗拇指大小的晶石。
    陆兮弯腰捡起来，在指尖转了两圈，晶石内部流动着细碎的暗紫色光点。
    系统面板弹出。
    【特殊物品：虚空晶体】
    【介绍：先祖在一次大规模献祭中偶然得到的虚空晶体。晶体充能完毕后可开启一段最长3公里的虚空通道，供人通行。充能周期：72小时。】
    陆兮将晶石收入个人空间，老登还是爆了个好东西。
    说到底，先祖非要以魂灵的姿态出来装逼。
    他要是安安分分躲在乌波萨斯拉体内，陆兮还真不好动他。
    魂灵就魂灵呗，偏偏还抱着双手居高临下地说教，摆出一副高人长辈的派头。
    佛果克鬼物，渊海收魂灵，镜娘顺手还给雷杀了。
    也只能怪他的“真理”没陆兮手里的“真理”多。
    暗紫色空间消散后，四人重新站回了第三层的血肉世界。
    几只螅肉和白细胞柄从远处的肉壁中挤了出来，朝这边蠕动。
    “走，继续往前。”
    陆兮看到这些烦人的怪物又追了过来，只能快步前行。
    再往前走了几百米，身后那些追赶的螅肉和白细胞柄就停住了。
    它们的身体开始后缩，触须收拢，原地挤作一团，不敢再往前半步，前方有什么东西让它们畏惧着。
    陆兮注意到了变化，脚下的肉壁在逐渐变薄，暗红色的活体组织一层一层剥落，露出了下面厚重的灰黑色岩石。
    岩石上烙印着密密麻麻的浅蓝色符文，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这些符文还在运作，虽然很多已经黯淡了，但残存的力量依然压制着古神血肉的蔓延。
    岩石之间夹杂着许多方尖碑，材质不明，高的三四米，矮的齐腰。
    方尖碑上同样刻满了符文，但磨损严重，不少符文已经模糊不清，裂痕从碑体表面延伸到根部。
    那些磨损最严重的地方，细小的肉芽正从裂缝中钻出来，扭动挣扎，挤过符文的间隙，然后脱落，朝身后的血肉世界游去。
    这估计就是身后那个血肉世界的来源。
    封印在一点点崩解，乌波萨斯拉的身体从缝隙中渗透出来，日积月累，最终填满了整个第三层。
    陆兮放慢脚步，这幅场景跟他之前开启血月灵视时看到的完全吻合。
    方尖碑群越来越密集，浅蓝色符文的光芒也越来越亮。
    空气中的腥甜味被一种古老的气息取代。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一扇门高达几百米的青铜门矗立在他们面前。
    整扇门浑然一体，表面没有任何切割或拼合的痕迹。
    根本不是这个中世纪时期的暗黑地牢世界所能造出来的东西。
    青铜色的门面上布满了扭曲的符文，比方尖碑上的更加复杂，更加古老。
    符文之间，是密密麻麻的诡异生物画像。
    最高处的中心位置，刻着一团黑暗混沌的巨大不定形团块，没有固定的轮廓，边缘不断向外延伸又收回。
    再往下，是一群大小不一的球体聚集在一起，像一串泡泡，几根线条从球体上延伸出来，象征着光辉。
    再再往下便是某个长着章鱼头与触须的老总......
    许沁柠和始祖站在青铜门前，仰头望着那些怪异的生物图案，眼中满是震惊与好奇。
    她们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但是零看到这扇门上的生物画像，立即愤怒起来。
    “旧神！”
    零是机甲纪元的玩家，而机甲纪元面对的大灾，就是旧日神祇。
    那个纪元的玩家将所有的努力都放在了机甲上，钢铁巨兽可以碾碎一切物理层面的敌人。
    但旧日神祇侵蚀理智，污染人心，瓦解意志。
    机甲驾驶员在座舱里发疯，亲手操纵着自己的机甲屠杀同胞。
    整个纪元的防线在几天之内全面崩溃，零建立的聚集地也在那场浩劫中覆灭。
    整个机甲纪元活下来的玩家寥寥无几。
    那些死去的同伴、那些来不及救援的聚集地、那些在疯狂中自相残杀的战友，全都刻在她的记忆里。
    她与旧神之间可以说有着血海深仇，此时再看到与旧神相关的青铜门，也是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
    陆兮之前与零在南华Spa的时候，便看到了她的过去，自然知道“旧日神祇”对她意味着什么。
    他察觉到了零的异状，过去牵住她，对她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到时候。”
    零再看了青铜门一眼，原本愤怒的表情渐渐平静，只是不再像往常一样轻松，她知道这些旧神的可怕。
    “小乌祂就在里面吗？”始祖歪着脑袋转移了话题，指了指青铜门。
    “那是古神，放尊重点！”陆兮看了她一眼。
    “不是你先叫的？！”始祖不服气地瞪了回去。
    就在此时，他们都闻到了一股让人灵魂震颤的异香！
    浓郁、醇厚、鲜美。
    这香味就像一锅熬煮浓缩了千万年却依旧鲜美的肉汤。
    “这是什么？好香……”许大小姐抽动了下鼻子。
    许沁柠站在原地，整个人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她的右手在萎缩，皮肤干瘪，肌肉塌陷、骨节突出。
    几秒钟的时间，白皙的右手就变成了一只枯槁的老妇人的手。
    手腕、前臂、上臂，衰老沿着右半边身体蔓延，皮肤上浮现出密集的褐色斑纹，头发从发根处变白。
    而她的左半边身体在朝相反的方向变化。
    肌肤变得更加细腻光滑，骨架在缩小，面部轮廓柔化，左手的手指变短变圆，那是一个孩童的手。
    左边年幼，右边衰老。
    生死轮回竟然在同一具身体里不停流转着。
    “啊——不要看！”
    许沁柠发出一声惊呼，双手捂住脸。
    她的两只手此刻一只是孩童的，一只是老妪的，捂在脸上，更加触目惊心。
    陆兮立刻转向零和始祖，她们也发生了与许大小姐一样的异变！
    只有陆兮还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变化。
    渊海权柄与无相套装同时生效，帮他隔绝了这诡异的影响。
    “先退出去！”陆兮厉喝，一把搂抱起异变的三人飞速撤离。
    跑出去大概两百米，那股异香变淡了。
    三百米，彻底消散。
    许沁柠右手上的褐色斑纹开始消退，萎缩的肌肉重新饱满。
    左边缩小的孩童身体也在回长，骨架恢复，手指变回正常的长度。
    几秒钟后，她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零和始祖也恢复了正常形态。
    陆兮松了口气，松开了手。
    许沁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确认了好几遍，脸色还是有些发青。
    “刚才……太恶心了。”她小声嘟囔。
    陆兮正要开口，零突然抬起右手，反复握拳又松开。
    “等一下！”
    零盯着自己的手指，表情变得专注。
    “我的身体……微观层面的操控能力变强了。”
    她活动了几下手腕，裁决之戟在掌心转了几圈。
    始祖闭上眼睛，感受了两秒，猛地睁开，“她说得没错！我在细胞层面的控制精度也提升了！”
    始祖张开手掌，几根血丝从指尖伸出，在空中编织出一个极其精细的网格结构。
    “以前做不到这么细。”
    许沁柠也试了试，白瓷界域从她掌心涌出，没有扩散，而是压缩、压缩、再压缩。
    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在四人身体表面，薄到几乎看不见。
    “零点零一毫米。”许沁柠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三个人面面相觑。
    陆兮看着她们，眉头拧了起来。
    那股肉香让她们经历了生与死的极端变化，身体被强行拉扯到了两个极端，又在脱离范围后复原。
    这个过程等于让细胞经历了一次完整的生死循环。
    从中活过来的人，对自身身体的感知和掌控都会产生质变。
    “这肉香无害？还有好处？”陆兮喃喃。
    他低头看向系统面板。
    一条提示信息正在跳动。
    【温馨提示：您接触到了生死轮回之汤，获得了一丝生死规则感悟。】
    生死轮回之汤？
    他灵光一闪，好像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陆兮的大脑飞速运转。
    涡祖的本体，一锅翻腾熬煮的原始汤。
    乌波萨斯拉，无源之源，分化演变万物的血肉古神。
    生死轮回之汤是涡祖与乌波萨斯拉的的结合？
    或者说是融合之后的产物？！
    原始汤与血肉古神的本源，融在了一起？
    生与死、创造与毁灭、诞生与腐朽，所有矛盾的概念被压缩进了一缕香味里。
    而凡人的身体承受不了这种等级的信息冲击，所以才会出现半生半死的异变。
    但短暂接触后又脱离，反而成了一次淬炼。
    陆兮想通了关键，眼皮跳了一下。
    ......
    粉红色头发的可爱卡通头像，在虚空中，将碗中盛满的肉汤，微微倾倒出了一小小滴......
    随后隐没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