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区，一个灰色空间内，一张橡木圆桌放置在中间。
    一个金发长卷，身材高大，面容硬朗的男子双手交叉坐在圆桌首位耐心等待着。
    圆桌上与椅子上都留下了不少剑斩斧凿的痕迹，荣光不再。
    桌面的边缘刻着箴言，大部分已经被岁月和刀痕磨得看不清了，只剩下几条还能辨认。
    “永不施暴、永不谋杀。”
    “永不背叛、永不欺诈。”
    “对求饶者必予宽恕，永远救助弱者。”
    “不为私爱、不为财物卷入不义之战。”
    不多时，灰色空间中出现了光点波动，人影从虚空中凝实，一个接一个地在各自的位置落座。
    来的有七个人。
    椅背上分别刻着不同的名字——高文、珀西瓦尔、特里斯坦、凯、加雷斯、拉莫拉克、加拉哈德。
    只有一个座位始终空着。
    那把椅子的靠背上没有磨损，椅面上没有坐过的痕迹，干干净净，与周围那些破旧的椅子格格不入。
    椅背正中刻着一行字：此座仅为上帝所选之人而设，凡坐此座者，必遭天谴而亡！
    传说中为找到圣杯的完美骑士所预留的席位。
    至今无人敢坐。
    “亚瑟。”
    椅背上印着“高文”字样的男子率先开口，他双臂抱在胸前，往椅背上一靠。
    “这次你耗费大量资源启用圆桌会议召集我们，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圆桌会议的启动需要消耗传承能量，不是随便就能开的。
    上一次启动还是三周前商讨各聚集地联防方案的时候。
    亚瑟放下交叉的手掌，看向众人，“这次的圆桌会议有三项议题。”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件事。我得到消息，阿尔弗与维克托没有从末世匹配中回来。”
    圆桌上安静了几秒。
    “死了？”特里斯坦皱眉。
    “确认死亡。”亚瑟点头，“现在米兰聚集地与马德里聚集地的指挥官位置已经空悬出来。你们谁有意愿的，可以着手准备了。”
    几个人的坐姿都变了，都往前倾了倾身体。
    欧洲区的贵族圈子不是铁板一块，盘丝错节的姻亲关系底下，藏着重重矛盾。
    阿尔弗隶属拿破仑家族，维克托隶属哈布斯堡家族，都是老牌贵族势力。
    靠着末世前精英教育与家族积累打下的底子，末世后也占了不少聚集地的掌控权。
    现在两个聚集地变成了无主之地，这块肉谁都想咬一口。
    “亚瑟，你不尝试接管？”
    高文盯着他，带着试探之意，按照他对亚瑟的了解，像他这种权力欲望炽盛的人不可能不动心思。
    现在居然把情报拿出来分享？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亚瑟摇了摇头。
    “米兰与马德里的归属，你们自己公平竞争。”
    高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亚瑟没有让他等太久，右手翻转，一张鎏金卡片出现在指间，被他平放在了圆桌上。
    “第二件事。”
    卡片散发着金色的辉光，在灰暗的石室中格外扎眼。
    “我和兰斯洛特获得了进入末世排位赛的邀请函。”
    圆桌上的视线全部聚焦到那张卡片上。
    没人见过这东西。
    亚瑟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俊美男子终于开口了，他留着深棕色及肩长发，气质冷峻。
    椅背上刻着“兰斯洛特”。
    “一个月后，我和亚瑟将和各个大区的顶尖玩家进行排位赛。”
    他顿了一下。
    “当然，欧洲区这么多人，肯定不止我们两个获得了资格。”
    亚瑟接过话头，声音严肃，“我所获得的传承中有相关信息，这场排位赛关乎整个大区的命运！”
    他的食指叩在那张鎏金卡片上。
    “甚至可能出现所属大区的专属神器！”
    石室里彻底安静了。
    大区命运？
    专属神器？
    这两个词的分量太重了。
    “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亚瑟站了起来，双手撑在圆桌上，扫视一圈。
    “在进入排位赛之前，将你们身上最好的装备与末日功勋先借给我。”
    高文的眼皮跳了一下，原来在这等着呢！
    怪不得把米兰和马德里的情报都说出来了，先给颗甜枣，再提要求。
    亚瑟看出了众人的犹豫，他退后一步，右手按在圆桌的箴言上。
    “我可以在圆桌前立誓，排位赛所获神器、收益，将由整个圆桌议会共享！绝不独吞！”
    话落，圆桌边缘“永不背叛、永不欺诈”的箴言文字闪烁了一下，淡蓝色的光从刻痕中透出，见证誓言。
    众人对视片刻，珀西瓦尔第一个站了起来。
    “我信你。”
    他同样将手按在圆桌上，立下誓言，承诺全力支持。
    随后是高文，特里斯坦，凯，一个接一个。
    七人全部起立，全部宣誓。
    等众人重新落座，亚瑟的表情放松了些。
    “第三件事。”
    灰色空间的边缘扭曲了一下，一道新的身影被接入了圆桌会议。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地中海的发型，头上戴着一顶荆棘桂冠，尖锐的荆刺扎入头皮，有几处已经渗出了暗红色的血痂。
    他穿着黑色的神父长袍，双手交叠在腹前，指甲缝里有陈旧的血迹。
    “这位是苦痛教会的萨奇主教。”
    亚瑟向众人介绍。
    “接下来会在欧洲区清查欢愉异端。苦痛教会已经与我们达成深度合作，希望你们能配合萨奇主教的行动。”
    萨奇向圆桌上的众人礼貌地点了点头，笑容温和，与他头上扎着血痂的荆棘桂冠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苦痛教会。
    这个名字在末世前就不陌生了。
    天主教的鞭笞派，教徒集体赤足游行，用带金属和玻璃碎片的皮鞭自笞至流血、唱圣诗、呼悔改。
    他们坚信流血可以赎罪，平息神怒。
    印度的耆那教天衣派更极端。
    教义中的萨莱卡纳，是一种自愿且逐渐减少食物、最终连水都断掉、禁食至死的修行法。
    核心教义中的裸体苦行，甚至受到当地当局的宪法保护。
    加尔都西会、什叶派的阿舒拉日自鞭仪式、湿婆派的极端苦修。
    这些苦痛性质的教派，从古至今，都能以正统身份光明正大地活跃于世。
    而欢愉性质的教会呢？
    绝大多数都是被主流厌弃绞杀的邪教。
    藏在暗处，见不得光，被当成糟粕和毒瘤。
    当然，这也跟上任欢愉教宗打输了宗教战争、被肢解处死脱不了关系。
    败者为寇，从来如此。
    萨奇主教的声音不急不缓，开始跟圆桌骑士们讨论欢愉异端清除计划。
    “诸位，欢愉教派的渗透手段极其隐蔽。它不通过暴力传播，而是通过……愉悦。”
    “目前已经在主世界发现了疑似欢愉信徒的活动痕迹，我需要诸位骑士配合排查各自管辖区域内的可疑人员。”
    高文皱着眉听完，扭头看了亚瑟一眼。
    “宗教事务？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亚瑟的回答很简短，“苦痛教派将在排位赛与我们联手对敌。”
    高文不再多问了。
    萨奇主教继续讲述着排查方案与清除计划......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外。
    佛罗伦萨聚集地的街道上，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在赭红色的砖墙上。
    伊莎贝拉挽着陆兮的手臂走在石板路上，阿加莎安静地跟在两步之后。
    街道两侧的建筑保留着文艺复兴时期的风格，拱券窗户、科林斯柱头、锈蚀的铁艺阳台。
    末世的侵蚀让这些建筑蒙上了灰尘和裂痕，但骨架还在。
    路过的佛罗伦萨玩家频频侧目，他们的目光先落在伊莎贝拉身上，再移到她挽着的那个东方男人身上，然后脸上就写满了不可思议。
    美第奇大小姐，佛罗伦萨聚集地的指挥官。
    平时走路下巴都是抬着的，拿鼻孔看人是常态。
    现在这位大小姐快要整个人贴到旁边那个男人身上了，身体的重心全压在对方手臂上，甚至刻意控制着自己的步伐，微微落后于那个东方人。
    “那个……是东方人？”
    “他怎么来的？这里不是欧洲区吗？”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伊莎贝拉听得清清楚楚，不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把自己往陆兮身上又靠了靠。
    她侧过头，声音压低了些，“是不是很失望？佛罗伦萨确实不如南华。”
    陆兮扫了一眼街道两侧的店铺和摊位，规模不大，物资种类也远不如南华丰富，篝火的增益更是差了好几个档次。
    “等后面两地交流多起来后，就会好起来了。”
    他语气随意，手却翻了个面，把伊莎贝拉的手指扣进了自己掌心里。
    伊莎贝拉的呼吸急促了些。
    “南华的特产，你跟秦岚对接一下，也可以拿来这边流通交易了。”
    陆兮一边走一边说，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南华的玩家跟你们这里的玩家也可以互相串门交流。只要他们自尊心不受挫就好。”
    他把玩着伊莎贝拉的手指，拇指在她指节上来回蹭了两下。
    伊莎贝拉没有躲开，在外人面前，她是佛罗伦萨的指挥官、美第奇家族的大小姐。
    可她清楚得很，在这个男人面前，她的所有头衔加起来都不够看。
    陆兮忽然停下了脚步，“还有一件事。”
    伊莎贝拉抬起头。
    “我要在佛罗伦萨建设欢愉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