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前，人群越聚越多。
    三小时。
    距离苏临进去，已经整整三个小时了。
    训练场东侧的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不仅是龙城战院的师生，连外面那些记者、各大家族的人，一个都没走。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结果。
    炎焰站在最前面，盯着那道暗红色的裂缝，眼睛一眨不眨。
    “三小时了......”她小声念叨，声音发紧，“怎么还不出来......”
    寒冰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瓶水，攥得瓶身都变形了。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影刃靠在墙上，难得没打哈欠，也没玩手机。他就那么看着裂缝，眼神沉得吓人。
    林月站在最边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手指一直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王诗晴也在。
    她从京都赶过来，硬是挤到最前面。谁拦她她就瞪谁，那些记者认出她是王家大小姐，也不敢说什么。
    此刻她站在炎焰旁边，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裂缝，嘴里念念有词：“苏临你说的请我吃饭，你可不能死......不能死......”
    雷震和老张站在不远处，脸色凝重。
    “三小时了。”老张低声说，“前四次进去的人，最长的那个，也只撑了四十分钟。”
    雷震没说话，只是看着那道裂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陈九州也来了，站在最外围。他身边还站着几个觉醒者协会的高层，一个个面色严肃。
    “会长，要不要......”旁边一个人小声说。
    陈九州摆摆手：“再等等。”
    人群中，议论声越来越大。
    “三小时了，还没出来，估计悬了......”
    “前四次八百多人全死，他再神级，能比八百多个精英加起来还强？”
    “唉，可惜了，神级啊，就这么没了......”
    “别说了，龙城战院那些人脸色都难看成啥样了。”
    炎焰听见这些议论，猛地回头，瞪向说话的那几个人。
    “闭嘴！”
    她眼眶通红，声音尖利得像刀子。
    那几个人被她一瞪，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炎焰转过头，继续盯着裂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小时十分。
    三小时二十分。
    三小时三十分。
    突然——
    裂缝上的红光猛地一闪！
    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
    下一秒，一道身影从裂缝里跨了出来。
    苏临。
    他就那么站在裂缝前，浑身破烂，衣服上全是洞，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但他站着。
    活生生地站着。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
    “卧槽！！！”
    炎焰第一个冲上去，一把抱住苏临，抱得死紧。
    “你他妈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不来了！”
    她一边骂一边哭，眼泪鼻涕全蹭在苏临肩膀上。
    寒冰也冲过来，想抱又不敢抱，就站在旁边傻笑：“出来了......出来了就好......出来了就好......”
    影刃走过来，难得露出一个笑，拍了拍苏临肩膀：“行，没死。”
    林月站在几步外，没动。但她抬起头，看了苏临一眼，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微微上扬。
    王诗晴直接挤开人群，跑到苏临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没缺胳膊没缺腿？”她吸了吸鼻子，然后一拳捶在苏临胸口，“算你命大！记得请客！”
    苏临被她捶得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破烂，又看了看眼前这几个人。
    心里有点暖。
    “嗯。”他说，“请。”
    人群彻底炸了。
    记者们疯了一样往前挤，闪光灯连成一片。
    “苏临同学！秘境里是什么情况？！”
    “苏临同学！你是怎么活着出来的？！”
    “苏临同学！你得到了什么奖励？！”
    无数问题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苏临看了一眼那些记者，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人——有期待的，有好奇的，有嫉妒的，还有眼底藏着某种说不清东西的。
    他收回目光，淡淡地说：“没什么。”
    “没什么？！”一个记者不信，“血狱深渊前四次进去八百七十二人全死了，你活着出来，怎么可能没什么？！”
    苏临看着他，平静地说：“就是没什么。”
    那记者被噎住了。
    陈九州走过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看着苏临，眼神复杂：“小子，辛苦了。”
    苏临点点头：“陈会长。”
    陈九州沉默了一秒，然后问：“秘境里的情况，方便说吗？”
    苏临想了想，说：“不方便。”
    陈九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不方便就不方便。”他拍拍苏临肩膀，“活着出来就好。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对那些还想往前挤的记者说：“散了吧，苏临同学需要休息。采访的事，以后再说。”
    会长发话，记者们再不甘心，也只能散开。
    但那些各大家族的人，却一个都没走。
    他们站在远处，盯着苏临，眼神各异。
    有京都王家的，有魔都叶家的，有江南周家的，还有......天穹苏家的。
    人群最边缘，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中年男人，悄悄退了出去。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家主，苏临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苏震天的声音：“活着出来的？”
    “活着。看着没受什么重伤。”
    又是沉默。
    “知道了。”
    电话挂了。
    ……
    苏临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回走。
    炎焰一路抱着他胳膊不放，好像一松手他就会跑掉似的。寒冰在旁边傻乐，嘴里念叨着“晚上得吃顿好的压压惊”。影刃难得话多，说“回去洗个澡睡一觉，明天再说”。林月跟在后面，安安静静的，但一直没掉队。
    王诗晴走在最前面，跟个小领导似的，挥手赶人：“让让让让，别挡道！”
    雷震和老张跟在后面，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小子，命真硬。”老张说。
    雷震点头：“八百七十二人全死，就他活着出来。以后这天下，有他一席之地。”
    回到宿舍楼下，王诗晴停住脚步。
    “我就不上去了。”她看着苏临，眨眨眼，“记得欠我一顿饭。”
    苏临点头：“嗯。”
    王诗晴笑了，转身就走，鹅黄色的裙子在阳光下格外晃眼。
    走远了，她突然回头，喊了一声：“苏临！”
    苏临抬头。
    “你是我朋友！最牛的那种！”她挥挥手，跑远了。
    炎焰看着那个背影，小声嘀咕：“这王家大小姐，人真不错。”
    寒冰点头：“就是就是。”
    影刃难得开口：“走了，上去吧。让苏临洗个澡睡一觉。”
    五人上楼。
    苏临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浑身破烂，满脸血迹，头发乱成鸡窝，眼窝深陷，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确实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有一道淡淡的血痕。
    那是血刃留下的痕迹。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闪过那些画面——无尽的白骨荒原，铺天盖地的怪物，一刀一刀刺自己的血路，还有那尊巨大的领主级血兽。
    他在里面待了不知道待了多少天。
    而外面，只过了三小时。
    他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他心念一动。
    镜子里的那张脸，开始变化。
    眉毛变粗了一点，鼻梁变高了一点，下巴变方了一点，眼睛变小了一点。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出现在镜子里。
    苏临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心念再动。
    脸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无形面具】。
    戴上它，可以变成任何人。
    连99级都认不出来。
    这东西......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转身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冲掉身上的血迹和污垢。
    他闭上眼，任由热水冲刷。
    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苏临躺在床上。
    掏出手机。
    消息999+。
    班级群、私信、好友申请，铺天盖地。
    他随便翻了翻，关掉。
    然后打开论坛。
    热搜第一：【震惊！苏临活着走出血狱深渊！】
    热搜第二：【独家分析：苏临在秘境里经历了什么？】
    热搜第三：【专家解读：血狱深渊通关奖励究竟是什么？】
    他一条条看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下面评论区已经吵翻了。
    “卧槽！八百七十二人全死，他活着出来了？这他妈是人？”
    “神级！这就是神级！我愿称他为最强！”
    “他到底得到了什么奖励？好想知道啊！”
    “得了吧，通关秘境的人，从来没人会说自己得到了什么。战天穹不说，苏震天不说，云中子不说，他怎么可能说？”
    “也是......但越不说越好奇啊！”
    “我猜是神器级别的装备！传说级那种！”
    “有可能，也可能是唯一级道具......”
    “别猜了，猜不出来的。”
    苏临关掉论坛，把手机放在一边。
    窗外，阳光正好。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猜去吧。
    当天晚上，龙城战院食堂。
    精英班包了个大包厢，三十多个人挤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苏临被按在主位上，面前摆满了菜。烤全羊、红烧肘子、清蒸鲈鱼、油焖大虾......满满一大桌。
    炎焰坐在他左边，一个劲往他碗里夹菜：“吃吃吃，多吃点，看你瘦的！”
    寒冰坐在右边，举着酒杯：“来来来，苏临，我敬你一杯！以茶代酒，你喝不惯酒！”
    苏临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
    林月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饭，但眼睛不时看向苏临。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有没有受伤？”
    苏临摇摇头：“没有。”
    林月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旁边几个同学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苏临，秘境里到底啥样啊？是不是特别恐怖？”
    “那些怪物长啥样？厉害不厉害？”
    “你打了多少只怪啊？”
    苏临一一应付着，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
    “还行。”“挺多。”“不知道。”
    问了一圈，什么都没问出来。
    大家也不在意，继续热闘地吃饭喝酒。
    吃到一半，包厢门被推开。
    雷震和老张走进来。
    老张手里提着两瓶酒，往桌上一放，咧嘴笑道：“小子，今晚破例，喝点！”
    雷震也坐下，看着苏临，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八百多人，就你一个活着出来。以后，天下人都得高看你一眼。”
    苏临看着他们，点点头：“谢谢教官，谢谢院长。”
    老张摆摆手：“谢什么谢，这是你应得的。”
    他倒了两杯酒，递给苏临一杯：“来，干一个。”
    苏临接过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辣喉咙，但心里暖。
    这一晚，苏临喝了不少。
    不是醉，是那种暖洋洋的感觉，让他想多待一会儿。
    看着周围这些人的笑脸，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他突然觉得，四十二天的地狱，值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苏临被炎焰四人扶着往回走。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但舒服。
    炎焰说：“苏临，你知道吗，你进去那三个小时，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寒冰说：“我也是，那三小时比三年还长。”
    影刃说：“还行，没死。”
    林月没说话，但一直跟在旁边。
    苏临看着他们四个，突然说：“谢谢。”
    四人愣了一下。
    炎焰瞪他：“谢什么谢，咱们是队友！”
    苏临点点头，没再说话。
    回到宿舍楼下，五人分别。
    苏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那些画面又浮现出来。
    血刃刺入身体的剧痛，血尸空洞的眼睛，白骨山上铺天盖地的怪物，领主级血兽倒塌时的轰鸣......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心念一动，那张【无形面具】浮现在掌心。
    半透明，薄如蝉翼，泛着微微的暗光。
    他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这东西，能让他变成任何人。
    苏临把它收回体内，闭上眼睛。
    以后，有的是机会用。
    这是手机信息叮叮的响个不停，苏临打开手机，看到了一条震惊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