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市的夜，永远不黑。
霓虹灯从四面八方刺过来，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把整座城市切割成无数块碎片。巨大的全息广告在空中闪烁，一会儿是武器店的宣传，一会儿是某势力的招人启事，一会儿是某个女人的脸，涂着血红的嘴唇，笑得妩媚。
苏临站在街边，看着眼前这一切。
街道很宽，但被各种摊位占得满满当当。卖武器的，卖药剂的，卖情报的，卖身的，卖命的，什么都有。人群挤来挤去，各种语言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烤肉、血腥、火药、香水，还有某种腐烂的甜味，全搅和在一起。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到什么软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只断手。
手指上还戴着戒指，切口整齐，像是被一刀砍断的。
旁边一个卖烤肉的大叔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新来的？那玩意儿别踩，待会儿有人来收。”
苏临点点头，绕过那只手，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突然听见后面传来一阵骚乱。
回头一看，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正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拿着武器。为首的是一个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纹着一只蝎子。
“让开让开！蝎子帮办事！”
人群立刻像潮水一样向两边分开，动作熟练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光头走到那只断手旁边，蹲下来看了看，然后站起来，对着旁边一个瑟瑟发抖的男人说：“你杀的？”
那男人脸色惨白，拼命摇头：“不、不是我......”
光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金牙：“不是你？那这手怎么在你摊子前面？”
男人说不出话。
光头一挥手：“带走。”
身后几个人立刻冲上去，把那男人按在地上。男人拼命挣扎，喊救命，但周围的人只是看着，没人动。
苏临站在原地，看着那男人被拖走，消失在一条小巷里。
周围又恢复了热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就是暗夜市。
没有法律，没有秩序，只有拳头和积分。
苏临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需要找个地方落脚，再了解一下这个城市的规则。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在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里找到一家小旅馆。
招牌歪歪扭扭，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字，灯管还坏了两根，一闪一闪的。
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正打瞌睡。
苏临敲了敲柜台。
老头惊醒，抬头看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住店？”
“嗯。”
“单间，一晚五百积分。包月一万二。”
苏临点点头，转了五百积分过去。
老头递给他一把钥匙：“二楼，201。别惹事，惹事自己扛。”
苏临接过钥匙，上楼。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还漏风。但比恶人谷那个破客栈强点。
他关上门，躺在床上。
掏出手机——哦对，没卡。
他坐起来，得先买个电话卡。
暗夜市的电话卡都是不记名的，随便哪个街边小店都有卖。他下楼问老头，老头指了指街对面：“那家杂货店，啥都有。”
苏临穿过街道，走进那家杂货店。
店面不大，东西倒挺全。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烫着大波浪，涂着红嘴唇，正在嗑瓜子。
“买啥？”
“电话卡。”
女人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卡片，扔在柜台上：“一百积分，不记名，随便用。”
苏临付了积分，拿起卡片，当场装上。
手机信号满格。
回到客栈，躺在床上
他打开浏览器，开始查资料。
暗夜市，裂缝。
这两个词，是他来这里之前就盯上的。
他快速搜索，一条条信息跳出来——
【裂缝百科】
【裂缝：与秘境不同，裂缝是一种空间裂痕，会源源不断涌出怪物。裂缝一旦生成，怪物就会持续出现，直到裂缝被关闭。】
【裂缝关闭方式：闯关模式。每个裂缝内部有一个独立空间，进入后可选择闯关。通关后裂缝永久关闭，且无法再次开启。若闯关失败，则闯关者死亡，裂缝继续存在。】
【闯关难度：与秘境相当，甚至更高。每个裂缝都有等级限制。】
【奖励：通关后获得特殊奖励，与秘境类似，可能是装备、技能、道具等，历史上闯关成功者都成为了一方强者。】
【全国裂缝数量：据不完全统计，约3200个，其中约2800个位于野外无人区，400个位于人类聚居地附近。】
【高危裂缝：位于城市内或城市附近的裂缝，必须尽快关闭，否则可能导致屠城。历史上曾有17座城市因裂缝怪物爆发而覆灭，最近一次是2年前的青河市，37万人遇难。】
【裂缝处理小组：国家设立的专门机构，负责清理裂缝。现有正式成员约3.2万人，预备队无数。每年因参与裂缝闯关死亡的人数，平均在3000人以上。】
【暗夜市裂缝：编号CN-0374，等级限制30级以下，位于暗夜市东区。该裂缝已存在23年，前前后后进入闯关者超过600人，无人通关，无人生还。国家已放弃处理，现暗夜市每年因裂缝涌出怪物死亡人数超2000人。】
苏临一条条看下去，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
600多人闯关，全死。
无人通关。
无人生还。
和血狱深渊差不多的数据。
每天还持续因涌出怪物导致人类死亡
他关掉页面，打开另一条。
【暗夜市裂缝详细资料（非官方，仅供参考）】
【裂缝名称】：血骨深渊（民间称呼）
【等级限制】：30级以下
【开启时间】：23年前
【进入人数】：约620人（不完全统计）
【存活人数】：0
【已知怪物类型】：亡灵系、血肉系、暗影系
【已知危险机制】：据裂缝开启初期闯关者像机拍摄的画面分析，内部环境类似巨型墓穴，有大量不死生物，且具有“感染”特性——被怪物杀死的人，会变成怪物。
【特别提示】：这玩意儿就是个无底洞。别进。千万别进。
苏临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暗夜市的夜色依旧喧嚣，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在血狱深渊的那些日子。
无尽的怪物，无尽的疼痛，无尽的黑暗。
但他活着出来了。
这个裂缝，再难，能难过血狱深渊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需要变强。
他需要这个裂缝通关的奖励。
而变强最快的方式，就是拿命去赌。
秘境、裂缝，都是赌场。
赌赢了，一飞冲天。
赌输了，死。
他在血狱深渊赢了一次，就能赢第二次。
苏临站起来，下楼。
老头还在打瞌睡。
“老板，问个事。”
老头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问事？加钱。”
苏临转了一百积分过去。
老头满意地点点头：“问吧。”
“东边那个裂缝，怎么去？”
老头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古怪。
“你要去闯关？”
苏临没说话。
老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小子，我看你年纪轻轻，别想不开。那裂缝，23年了，进去六百多人，全死了。你进去干嘛？送死？”
苏临平静地说：“就是好奇，问问。”
老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行吧，你要送死，谁也拦不住。”
他指了指东边：“往东走，走到头，看见一座红色的塔，就是裂缝入口。”
苏临点点头：“谢了。”
他转身就走。
东区，裂缝。
越往东走，街道越破，人也越少。
路边的店铺从霓虹闪烁变成了破木板搭的棚子，灯光从明亮的白炽灯变成了昏暗的油灯。地上垃圾越来越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偶尔有几个醉醺醺的大汉从巷子里晃出来，看见苏临，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但没人动手。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红色的塔。
不是普通的塔，是那种用血红色石头砌成的、足有十层楼高的巨塔。塔身布满裂缝，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塔周围，建了一圈简易的围墙，围墙上插着尖锐的铁刺。围墙门口，站着十几个穿着红色衣服的人，胸口都纹着一把血红色的斧头。
血斧帮，他们应该是在门口刷怪的。
苏临变换了一个模样，变成了一个40岁左右女人的模样走过去。
门口一个大汉拦住他，上下打量着，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
“干什么的？”
苏临说：“进去。”
大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
“哈哈哈哈！怎么还有来送死的，还是被裂缝通关奖励迷了眼！看你姿色挺不错的，跟着大爷我保你吃香喝辣的，何必冒险闯关，怎么样。”
旁边几个大汉也跟着笑。还吹起了哨声
苏临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向那扇小门。
旁边的大汉看他是真的来闯关的，满脸诧异，也没有起来拦他。
他们是被派来清理裂缝中出来的怪物的，有今天没明天的，不知道哪天在他们不注意中被出来的怪物，或者出来个厉害怪物直接一口吞了他们。
门是木头的，很旧，上面刻着一些扭曲的符文。他伸手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苏临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苏临睁开眼。
四周一片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眼睛慢慢适应了这种黑暗。
能看见了。
这是一座巨大的墓穴。
头顶是厚重的石拱顶，脚下是粗糙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复杂的符文，符文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光。两边的墙壁上，嵌着无数的骷髅头，骷髅的眼眶里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爬。
他迈步，朝黑暗深处走去。
身后，那扇进来的门，已经彻底消失。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无尽的怪物，在前面等着他。
但苏临脸上，没有任何恐惧。
血狱深渊他都爬出来了，还怕这个？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