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暗夜城的“白天”永远是个伪概念。
头顶三百米厚的岩层隔绝了所有阳光，只有那些挂在穹顶上的巨型探照灯，按照设定好的程序慢慢变亮，宣告新一天的开始。
苏临睁开眼，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
他躺在床上没动，先打开论坛扫了一圈。
热搜第一依然是那个【神秘女子通关23年裂缝】，底下的评论已经破十万条了。有人在分析她的身份，有人在膜拜她的实力，还有人在刷“求英雄现身”。
裂缝处理小组又发了一条公告，说已经派人去暗夜市实地调查了，希望能找到目击者获取更多线索。
苏临看完，关掉手机。起床洗漱。
找吧。
找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跟他有什么关系？
下楼的时候，老头还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苏临走出门。
暗夜市的早晨比晚上冷清多了。街上人少了一大半，只剩下些摆早摊的，卖包子的、卖豆浆的、还有几个卖二手装备的。霓虹灯灭了，天光从头顶岩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灰蒙蒙的。
他在路边摊买了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往东区走。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人越来越少，房子越来越破。最后连路都没了，只剩下一片碎石滩。
苏临掏出手机，打开导航。
冰霜墓穴，东区往北35公里。
他切换成步行导航，顺着箭头往前走。
碎石滩走完是戈壁，戈壁走完是荒山。一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风呼呼地吹。
走了2个小时，太阳——如果那团灰蒙蒙的光算太阳的话——已经升到头顶。苏临停下来，喝口水，看了看导航。
还有15公里。
他继续走。
11点，他终于到了。
那是一座山。
准确说，是一座被冰封的山。
山不高，也就三四百米，但整座山从上到下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那些冰不是透明的，是那种发灰的白，像混了骨灰。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惨白惨白的光，看得人眼睛疼。
他用意念变化外形，再次变化成上次40多岁的女士。
走到山脚下，这里搭着几顶破帐篷。
帐篷周围，站着二十来个人。
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二十到四十之间。穿的装备五花八门，有的穿着皮袄，有的裹着棉被，还有一个干脆披着条毯子。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哆哆嗦嗦地盯着山腰。
那里有个洞。
洞口很大，直径至少五十米，被一层灰白色的冰膜封着。冰膜上裂着无数道口子，口子里往外渗寒气。隔着几百米，苏临都能感觉到那股冷意。
那个冰膜应该就是裂缝入口
这时那些人看见苏临，齐刷刷转过头来。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满脸横肉，脖子上纹着一条蛇。他上下打量苏临，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几分好奇。
“干什么的？”
苏临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纹身男缓过神来，咽了口唾沫，又往前走了两步。
“喂！我说你呢！”他扯着嗓子喊，“想过去？行啊。先交过路费。一万积分。”
苏临转过身。
他看着纹身男。
那张四十多岁的女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纹身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周围那么多人看着，他不能怂。他梗着脖子，手里的刀往前一指：“怎么？没钱？没钱就别他妈——”
“让开。”
苏临开口了。
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纹身男一愣：“你说啥？”
苏临看着他，又说了一遍。
“让开。或者死。”
纹身男的脸僵住了。
旁边那几个人也僵住了。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剩山风呜呜地吹。
纹身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狠话，但那双眼睛盯着他，他愣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就那么站着，手里的刀举在半空，像一尊雕像。
苏临收回目光，转过身，朝洞口走去。
身后那二十几个人，没有一个敢动。
纹身男站在原地，手还在半空举着。风一吹，他手里的刀晃了晃，差点掉地上。
旁边瘦子小声说：“老、老大……”
纹身男慢慢把手放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骂一句“妈的”撑撑场面，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愣是没出来。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消失在冰膜后面。
冰膜合上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操……”他小声骂了一句，声音跟蚊子叫似的。
苏临走到洞口前，站定。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二十几个人，全站在几十米外，瞪着眼睛看着他。
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苏临收回目光，迈步走进那道冰封的洞口（秘境入口）。
冰膜在他身前自动裂开一道口子，等他进去之后，又合上了。
外面那二十几个人，看着那道合上的冰膜，面面相觑。
“她、她进去了……”瘦子结结巴巴地说。
纹身男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废话！老子看见了！”
“那……咱们等不等？”
“等鬼呢，她能出来吗？你说什么屁话。”纹身男咬着牙
冰膜之后，是一条甬道。
苏临站在甬道入口，看着眼前的一切。
甬道很宽，至少五十米，高看不见顶，只能看见上面一片漆黑。两边的墙壁是冰做的，但不是透明的冰，是那种灰白色、混着无数黑色颗粒的冰。那些颗粒有大有小，大的有拳头大，小的像沙子，在冰层里密密麻麻地挤着。
苏临凑近看了一眼。
那些黑色的颗粒，是眼睛。
人的眼睛。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全嵌在冰墙里。
有的还睁着，瞳孔散开，死白一片；有的半睁着，眼珠耷拉下来；有的只剩两个黑洞，眼眶周围还挂着冻成冰碴的血迹。
它们全盯着他。
苏临和那些眼睛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甬道很长。
他走了十分钟，还没到头。
两边的冰墙越来越厚，那些嵌在冰里的眼睛越来越多。有的地方整面墙都是眼睛，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看得人头皮发麻。
但苏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走。
走了二十分钟，甬道终于到头了。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地下的冰封峡谷。
大得看不见边际。
头顶是灰白色的冰穹，离地至少五百米，穹顶上倒悬着无数巨大的冰锥，每根都有几十米长，像悬在头顶的剑。脚下是冰面，平滑如镜，能照出人影。冰面下，冻着无数尸体。
有人类的，有怪物的，还有一些完全认不出来的东西。
一具人类的尸体就在他脚下三米深的地方。那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作战服，胸口别着徽章——【10级·SS级异能·烈焰掌控】。他的眼睛睁着，瞳孔里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嘴张得很大，像是想喊什么。
旁边是一具怪物的尸体。那东西长得像狼，但有三颗头，每颗头都比水缸还大。它的六只眼睛全盯着上方，六条腿蹬得笔直，像是在逃跑的瞬间被冻住了。
再远一点，是一头巨大的冰霜巨龙。它趴在地上，翅膀张开，覆盖了至少五百米的范围。它的眼睛是两颗巨大的冰球，空洞地盯着前方。龙背上，还骑着几个穿着铠甲的人，手里握着剑和枪，铠甲上结满了霜。
苏临站在冰面上，看着脚下那些尸体。
几百具。
可能上千具。
他们死在这里，被冻在冰里，成了这座峡谷的一部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传来咔嚓一声。
低头一看，冰面裂开一道缝，裂缝里涌出白色的寒气。寒气碰到他的脚踝，瞬间结出一层薄冰。
-10000
苏临低头看了看脚踝上的冰，又看了看面板。
【受到环境伤害：极寒侵袭，每秒掉血10000】
每秒一万。
他有每秒100亿回血，一万等于没有。
他继续往前走。
峡谷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冰柱。
那根冰柱至少有五百米高，直径一百米，通体晶莹剔透，像一根顶天立地的水晶柱。冰柱里，冻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东西有人形，但体型太大了，至少三百米高。它半跪在冰柱里，双手撑着地面，头低着，看不清脸。身上覆盖着漆黑的甲壳，甲壳上长满了冰凌。
苏临盯着那个东西看了几秒。
那个东西，像是活着的。
虽然被冻在冰里，但总感觉它随时会动。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那个声音终于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