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临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张脸。
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皮肤粗糙，眼角有皱纹，下巴上冒着青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背微微驼着，看起来就是个在暗夜市混了半辈子的老油子。
他混在人群里，慢慢往城外走。
街上人还是那么多。协会的人在喊话，军方的人在喊话，苏家的探子像老鼠一样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记者们举着摄像机，追着每一个看起来可疑的人。
暗夜城的城门在白天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
说是城门，其实就是一道巨大的铁栅栏，把地下空间和外面的荒野隔开。铁栅栏高二十米，每隔十米有一盏探照灯，把门口照得亮如白昼。
门口挤满了人。
有组队出城刷怪的，三五成群，检查装备，分配任务。有刚从外面回来的，浑身是血，扛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脸上带着疲惫和兴奋。还有专门在这儿做生意的，收材料的，卖药的，甚至还有卖吃的。
苏临站在人群里，扫了一眼旁边的公告栏。
公告栏上贴满了各种信息——组队招人、材料收购、任务悬赏、还有裂缝通关者的画像。
那张画像就贴在正中央，四十多岁的女人脸，下面写着“重金悬赏”四个大字。
苏临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往城外走。
“哎，哥们儿，一个人？”旁边突然有人搭话。
苏临转头。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得挺精神，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作战服，胸口别着【18级】的徽章。他身后还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在十五六级的样子。
年轻人咧嘴一笑：“我们队缺个人，一起组队刷怪呗？城外危险，一个人容易出事。”
苏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用。”
年轻人愣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旁边那女的拉了他一把：“人家不愿意就算了，别多事。”
年轻人挠挠头，没再说话。
苏临从他身边走过，出了铁栅栏。
城外，是一片荒原。
地上是干裂的黑色泥土，裂缝纵横交错，裂缝里往外渗着暗红色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味，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远处，能看见起伏的山丘和稀疏的枯树林。更远的地方，有一道道巨大的黑影在移动——那是高级怪物。
苏临掏出手机，打开地图。
他现在的位置，是暗夜市东门外。往东走二十公里，进入低级区。再往东五十公里，进入中级区。再往东一百公里，进入高级区。
高级区，40-60级怪物。
他收起手机，迈步往前走。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脚下的地面开始变了。
黑色的泥土变成了灰白色的沙砾，沙砾里混着碎骨头。空气里的硫磺味更重了，重得呛人。头顶的岩层已经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那是从地面透下来的天光。
周围安静得可怕。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刮过沙砾的沙沙声。
苏临放慢脚步，竖起耳朵。
左边。
有动静。
他转过头，看见左边的沙丘后面，露出半个脑袋。
那脑袋有脸盆大，灰褐色，上面长满了疙瘩。两只眼睛是竖瞳，黄澄澄的，正盯着他。
苏临和它对视了一秒。
那东西缩回去了。
苏临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右边又有动静。
这次是一群。
至少二十只，从沙丘后面探出头来，全是那种灰褐色的疙瘩脑袋。它们的眼睛都盯着他，黄澄澄的，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一闪一闪的。
苏临看了它们一眼，没管，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半个小时，周围的地形开始变了。
沙砾变成了碎石，碎石里混着更大的骨头——有肋骨的形状，有腿骨的形状，还有头骨的形状。那些骨头东一块西一块，像被随意丢弃的垃圾。
远处，出现了一片枯树林。
那些树全是死的，光秃秃的树干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像无数只挣扎的手。树干上长满了黑色的疙瘩，疙里疙瘩的，看着就恶心。
苏临往枯树林走。
刚走到树林边缘，那些跟着他的东西终于动了。
它们从沙丘后面冲出来，速度快得惊人！
苏临转头，看清了它们的全貌。
那是一种像蜥蜴又像狗的怪物，身长两米，四肢粗壮，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鳞片。它们的脑袋很大，嘴张开能看见满口细密的尖牙。那条尾巴又粗又长，拖在地上，扫起一路沙尘。
【怪物：沙原蜥犬（等级41级·普通）】
【血量：500万，攻击：50万】
【技能：撕咬、沙遁】
二十多只41级的沙原蜥犬，从四面八方冲过来，眨眼间就扑到苏临面前！
第一只扑上来，一口咬在他小腿上！
-500000
【反伤：75000】
那只蜥犬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嘴——嘴角裂开了，往外渗血。
但它没停，反而更疯狂地咬！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二十多只蜥犬同时扑上来，咬他的腿、咬他的腰、咬他的胳膊、咬他的脖子！
-500000，-500000，-500000——
伤害提示疯狂刷屏！
【反伤：75000，75000，75000——】
反伤也疯狂刷屏！
那些蜥犬每咬一口，自己就裂一道口子。咬得越狠，裂得越开。
但它们就像疯了一样，根本不停。
苏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让它们咬。
他低头看着那些疯狂撕咬的蜥犬，脸上没什么表情。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
他有个新被动，还没试过。
【嘲讽·冰骸怒嘲】——强制锁定100米内所有怪物，使其对你产生不死不休的极端恶意，疯狂扑杀你，直到你或它们彻底消亡。
苏临心念一动。
开启。
一瞬间，周围那些蜥犬的眼睛全红了。
原本还只是疯狂，现在是彻底疯了。
它们不再咬一口退一步，而是死死咬住不放，拼命撕扯！有的咬住腿不松嘴，整个身体被拖着走也不松；有的爬到同伴身上，往他肩膀上扑；还有的直接往他脸上跳，被他一巴掌拍飞，爬起来又扑！
“嗷——！”
一声尖锐的嘶鸣从枯树林里传来。
紧接着，更多的蜥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三十只，五十只，一百只——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片灰褐色的潮水！
它们全冲着他来！
全疯了一样扑咬！
苏临被淹没在蜥犬的海洋里。
身上挂满了蜥犬，一层又一层，堆成一座小山。
那些蜥犬在上面疯狂撕咬，下面的被压得喘不过气，但还在拼命往前挤，想咬他一口。
哪怕咬一口也行。
伤害提示已经刷得看不清数字了，只能看见-500000在眼前疯狂跳动。
【反伤】也在疯狂跳动。
那些蜥犬一边咬他，一边被反伤震裂。
有的咬了几口，自己的脑袋裂了，嘴都合不上了，还在往前拱。
有的咬了几十多口，整个身体全是裂缝，往外渗血，眼睛都瞎了，还张着嘴往前扑。
有的咬到一半，身体直接碎了，碎成一地血肉，但碎掉之前，嘴还咬在他腿上。
苏临就这么站着。
一动不动，让它们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十分钟。
半小时。
那些蜥犬的数量越来越少。
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尸体堆成山，把他围在中间。
苏临从尸山里爬出来，站在尸山顶上，往下看。
周围，至少还有两百多只蜥犬。
但它们不扑了。
它们站在100米外，用那双黄澄澄的眼睛看着他。
眼睛里没有疯狂了。
只有恐惧。
苏临看着它们。
苏临往前走了一步。
它们转身就跑！
两百多只蜥犬，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疯狂逃窜！眨眼间就消失在荒原深处！
苏临站在尸山上，看着那些逃跑的背影。
他打开面板，看了一眼。
【击杀沙原蜥犬×347只，获得积分：347×5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