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本源城的夜，灰蒙蒙的。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传送阵广场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不眠的眼睛。
    血炎星驻地。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个点儿，所有人都睡了。
    圣玄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扇门。
    二楼左边第三间。
    苏临的房间。
    再隔壁，就是血薇的房间。
    他从时光回溯镜里看得清清楚楚。
    那两个房间的位置，门牌号，连窗帘的颜色都记住了。
    圣玄站在走廊里，没动。
    他在听。
    呼吸声。
    很轻，很均匀，从血薇的房间里传出来。
    她睡着了。
    圣玄抬起手，按在血薇房间的门上。
    一道金色的光从他掌心渗出来，钻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他推门进去。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圣玄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看见。
    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血薇。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头发散在枕头上，被子只盖到腰。
    睡得很沉。
    呼吸很轻，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圣玄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六十级。
    小丫头。
    他抬起手。
    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的光。
    那光很亮，但被他压住了，一丝都没外泄。
    房间里还是黑的。
    血薇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然后她睁开眼了。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看见床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苏临。
    是一个老者，白发白须，穿着一身金色长袍。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嘴张开，想喊——
    但已经晚了。
    圣玄的手按在她胸口。
    金色的光炸开。
    没有声音。
    没有震动。
    血薇的眼睛瞪得很大，盯着圣玄。
    那双血红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她的嘴唇在动。
    像在说什么。
    但声音出不来。
    圣玄低头看着她。
    那张年轻的脸上，有恐惧，有不甘。
    她的手指攥着被子，指节泛白。
    然后慢慢松开了。
    眼睛还睁着。
    但里面的光，灭了。
    血薇，死了。
    圣玄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他收回手。
    掌心那团金色的光慢慢消散。
    房间里又暗了下来。
    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光，灰蒙蒙的，照在地板上。
    与此同时。
    正在熟睡中的苏临突然头脑剧痛。
    疼。
    不是普通的疼。
    是灵魂被撕裂的那种疼。
    像有人拿一把烧红的刀，从他的太阳穴插进去，在脑浆里搅。像有一万只蚂蚁，在他的灵魂上爬，一只一只，一口一口，啃他的意识。
    苏临咬着牙，浑身绷紧。
    汗从额头滚下来，滴在枕头上。
    他的手指攥着被子，指节泛白。
    疼。
    真他妈疼。
    比灵魂灼烧的时候还疼。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然后他听见了。
    一个声音。
    从他脑子里传出来的。
    冰冷的，机械的，没有感情的。
    和通天塔里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警告：奴役者已死亡。】
    【灵魂奴役水晶：即将触发反噬。】
    【倒计时：3秒。】
    【3。】
    【2。】
    【1。】
    苏临的意识炸了。
    不是慢慢消散的，是炸了。
    像一颗炸弹在他脑子里炸开，把他的意识撕成碎片，把他的灵魂碾成粉末。
    苏临主体也死了。
    呼吸没了。
    心跳没了。
    身体开始变凉。
    苏临的意识从主体上漂出，在黑暗中漂浮。
    像是被炸成碎片之后，那些碎片在虚无里飘。
    没有方向，没有终点，什么都没有。
    这是哪儿？
    他不知道。
    他就那么飘着。
    碎片一片一片，在黑暗中浮沉。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碎片里面传来的。
    是那个机械的、冰冷的、没有感情的声音——和通天塔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检测：主体已死亡。】
    【双生同身技能触发。】
    【当前可用分身数量：11个。】
    【请选择一个分身成为主体。】
    苏临的意识猛地一震。
    那些碎片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不再飘了。它们开始往一起聚，一片一片，像拼图，像碎掉的镜子被人重新粘起来。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他要升级，要发展，是不能选着蓝星那个分身的，所以选着了本源星上的分身。
    “本源城一号分身。”
    【选择确认。】
    【目标：一号分身。】
    【转换中——】
    【——】
    【——转换完成完成。】
    本源城，城东。
    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
    一张木板床，一张歪腿桌子，一把缺了靠背的椅子。
    窗帘拉着，灰蒙蒙的白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地板上。
    床上躺着一个人。
    圆脸，矮个儿，一米七出头，看着像个老实人。
    一号分身。
    他猛地睁开眼。
    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猛地一下，眼睛就睁开了。
    他坐起来，大口喘气。
    汗从额头滚下来，滴在被子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在抖，不是怕，是那种灵魂刚刚归位的生理反应。
    他闭上眼，深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心跳慢慢平复了。
    他睁开眼，打开面板。
    【姓名：苏临(主体）】
    【等级：30】
    【血量：120040京】
    【状态：主体已死亡，当前身份已变更为新主体】
    【双生同身：冷却中，剩余时间29天23小时58分】
    【暗影分身：冷却中，剩余时间5天1时】
    【替身石像：可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主体死了。
    那个在血炎星驻地睡觉的主体，死了。
    血薇也死了。
    他脑子里还残留着灵魂撕裂那一刻的感觉——疼，真他妈疼。比灵魂灼烧的时候还疼一万倍。
    但他活过来了。
    在分身身上活过来了。
    苏临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是天亮前的灰蓝色。
    远处的传送阵广场，灯光还亮着，一闪一闪的。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脑子里在转。
    血薇死了。
    谁杀的？
    肯定是圣光星。
    除了他们，没人有这动机。
    他们应该查到了。查到了血薇，查到了他，查到了奴役的关系。
    所以他们直接杀他，杀血薇。血薇死了，他就死了。
    这是最聪明、最省力、最一劳永逸的办法。
    因为杀血薇比杀他容易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