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苒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底有落寞，有彷徨，像是一个人走了太远的路，回头看不见来处，抬头望不见归途。
    她覆上他的手背，手指从他指缝间穿过去，慢慢收拢。
    十指相扣。
    “傻不傻。”
    “你不说，又怎么知道一定是拖累我？”
    张起灵垂眸，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说话。
    “你从来没问过我怕不怕被拖累，愿不愿意陪你走，你自顾自替我做了决定，自顾自把我推开，以为这样就是为我好，可你知不知道，这种一厢情愿的成全，其实最伤人。”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说自己来路飘零，可人生本就没有一成不变的安稳，谁的前路都未必平顺无忧。”
    “物物而不物于物，念念而不念于念，你想要找到你的过去，我可以陪你一起。”
    “我不是温室里需要被护在身后的人，你不试着把这些说出口，又怎么笃定，这不是我想要的？”
    张起灵沉默良久，他看着时苒，看着她眼底的清亮，热烈，干净，对比之下他觉得自己一身晦暗，漂泊无根。
    连自己都厌恶这样永远浮沉，永远留不住一切的自己。
    可他没办法推开她，也没办法拒绝。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明知道不该拖累，可松了手，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化不开的落寞，有些艰难地开口。
    “那你想要么？”
    时苒笑得毫无阴霾，像破开乌云的日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涌出来，漫山遍野。
    “我要。”
    “我要你吻我，要你真心实意地爱我，要你的往后余生里只有我。”
    “我还要牢牢握住你的手，陪你一步步走遍你曾经去过的每一个地方，用我们一起的新记忆，换掉你曾经的过去。”
    “所以，你愿意给么？”
    张起灵长久紧绷的神情缓缓松动，眼底的淡漠一点一点褪去，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太轻了。
    “我给。”
    时苒把两个人交握的手举起来，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你说的，我可都记住了。”
    张起灵被这番话说得心口发颤，又不想在她面前失态，只能将人紧紧抱住，抱得更紧一些。
    “所以我的眼泪，有没有落在你心上？”
    张起灵轻笑一声，退开些许，亲了亲她的眼睛。
    “有。”
    “海底墓的时候么？”
    “嗯。”
    “永兴岛的招待所，我抱你的时候，你想不想抱回来？”
    “嗯。”
    “齐安开枪，那时候，你是不是很生气？”
    “嗯，很生气，没护好你。”
    谁说张起灵不会说话，这不是挺会的么。
    “鲁王宫我掉进耳室，你是不是专门来找我？”
    “嗯。”
    “水洞里，你把尸蟞扔到我跟前，是故意的？”
    “……嗯。”
    “你是不是偷偷看过我，才知道我家在哪。”
    张起灵迟疑了几秒，才嗯了一声。
    时苒直接坐起来，在他的下巴咬了一口。
    “好啊，我就知道你就是看着老实，肚子里藏着坏水，老实交代，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
    张起灵看着她，点头，又摇头。
    “怎么，不是？”
    “我觉得你很熟悉，看见你，心跳得很快。”
    时苒半趴在他身上，两只手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我们一定是命中注定，不过没看出来啊，你藏得挺深，怎么这么招人稀罕。”
    张起灵的耳朵红了起来，按住时苒的后脑，深吻上去。
    亲了很久，等放开的时候，她已经躺在行军床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翻过来的。
    张起灵压在她身上，脸埋在她颈侧，呼吸又急又重，烫得很。
    时苒侧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调侃他。
    “你抬头了。”
    张起灵的身体僵了一下，好半晌，才从他喉咙里挤出来两个字。
    “两天。”
    时苒：……
    果然，老男人开了荤就不一样，那叫一个发狠了忘情了，哪还有半点漠然的样子，只不过后来几天，她很是教训了他一通。
    现在不过才两天没dO，要知道之前她可是真有两天没下来床。
    就这她还锻炼了一年呢。
    “那我们说点扫兴的话题吧。”
    张起灵从她颈侧抬头看着她。
    “那几天你去哪了？”
    果然是扫兴的话题。
    “去见了吴三省，还有陈文锦。”
    时苒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想起那句，天啊，是陈文锦，她就觉得此人演技在她之上。
    她摊开掌心，看了他一眼。
    张起灵：？
    “钱啊，吴三省没给你出场费，还是说你不打算上交？”
    张起灵好笑地拉住她的手，“在床头抽屉里。”
    时苒隐约想起，他扳断自己给的银行卡那天晚上，他的确拉了下抽屉，那时候就把卡放进去了。
    见天的骂吴三省是个老狐狸，他也是个狐狸，骗人哄人极其熟稔不说，还会勾人。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那点小九九，之前的钱呢？”
    “都放进去了。”
    “密码多少？”
    “卡号后六位。”
    “以后的钱全都得上交知道么，到时候我每个月会给你零花钱养你。”
    张起灵不在意这些，很乖地点头。
    时苒忍不住揉了下他的头发，“以后我养你，我要给你囤满满的衣服，件件都由我亲自挑，就想天天看着你穿我选的衣服，模样好看得让我移不开眼。”
    “吃饭也不许将就，我不光要让你顿顿吃得饱，还要吃得好吃得有营养。”
    “反正你都把全部身家都交给我了，那往后你的衣食住行三餐四季，就全都归我管了。”
    “我会把你重新养一遍，都说爱人如养花，我要把你这朵花，好好移栽到我身边，从前缺失的，我都一点点替你补齐，滋养你的身体，浇灌你的灵魂，把你从头呵护，不用再四处漂泊，不用再独自硬撑，只把你养在我掌心，养在我余生里。”
    张起灵心软得一塌糊涂，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心脏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悸动。
    “阿苒，我也养你。”
    时苒心下一软，哄人的话脱口而出。
    “我就是心疼你，一个人孤零零走了那么远的路，背地里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就连你失忆的那些日子，说不定还被人欺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