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她，眼中泛起波澜：“你研究好了？”
    “是啊，引气入体，契合天地，你不是说，要做第一个试我功法的人么？”
    “嗯，我答应过你的。”
    时苒这才满意地弯了弯眼睛。
    “四顾门嘛，是你年少时的心血不假，一手创立，威风八面，可心血这东西，有时候就像养孩子，费心费力养大了，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也可能长歪，你尽力了，问心无愧就好。”
    “看来是老天都看不过去，觉得你太辛苦，非要让你弃暗投明，入我拂晓宗。”
    “行吧行吧，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本宗主就勉为其难，给你留个长老的位置。”
    李相夷这次的笑容真实了许多。
    “好。”
    “等我从东海回来，就去拂晓宗当长老，然后陪你去南疆学蛊术，你说过想去的。”
    “就该这样，以后啊，就吃吃喝喝，游山玩水，兴致来了教教弟子，弟子贵精不贵多，像沈诺他们那样的就挺好，聪明，省心，人一多，是非就多，麻烦。”
    “是啊。”
    李相夷学着她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所以宗主大人可要看牢了，别让我这个长老被别的宗门挖了去。”
    时苒拍开他的手：“没大没小！”
    可眼底的笑意却漫了上来，如同春水破冰，潋滟生辉。
    “李长老，你就乖乖给拂晓宗发光发热吧，这辈子都逃不出宗主大人的五指山。”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李相夷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十指相扣。
    “阿苒，谢谢你。”
    谢谢你在所有人背离或质疑时，站在我身边。
    谢谢你用你的方式，把我拉出泥沼。
    谢谢你让我看到，江湖之外，天地原来可以这样广阔有趣。
    “谢什么，未来的路还长着呢，李相夷，跟着本宗主，保证你吃不了亏。”
    ...
    东海之滨，风云际会
    夏日骄阳似火，却比不过东海之滨聚集的人潮所带来的灼热气氛。
    悬崖之上，礁石之侧，但凡能立足观战之处，皆挤满了来自江湖各处的武林人士。
    海风带着咸腥与潮湿，人声鼎沸，目光俱是热切地投向那片蔚蓝而汹涌的海面。
    李相夷一袭白衣，踏着日光而来。
    腰间那抹红色腰带依旧鲜艳，却不再是他身上唯一的亮色。
    他手中所持，并非闻名天下的少师剑，时苒送他的那把。
    他到来时，四顾门众人已在一处较高的山崖上等候。
    见他出现，人群一阵骚动，目光复杂。
    李相夷只淡淡扫过，并未停留，径直走向崖边。
    对面另一处山崖上，金鸳盟盟主笛飞声抱臂而立，一身暗色劲装，身形挺拔如孤峰。
    无需多言，当两人目光于半空中相撞的刹那，战意已攀至顶峰。
    “李相夷，让我看看你的天下第一，是否名副其实。”
    笛飞声声震四野，足尖在海面礁石上几点，便已凌波踏浪，直冲海天之间。
    “如你所愿。”
    李相夷白影晃动，似惊鸿踏雪，又似流云过隙，身形飘逸绝伦，竟然后发先至，与笛飞声几乎同时落在一处较为平坦的巨大海礁之上。
    笛飞声刀出如龙，直斩李相夷。
    刀风过处，脚下礁石竟被余波刮出道道白痕，附近海水轰然炸开。
    李相夷眸光湛然，剑随身走，一道赤红如霞却又凝练无比的剑气勃然喷发，并非硬撼那霸烈刀气。
    剑气纵横，海浪滔天。
    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脚下巨礁猛地一震，周围十丈内的海面瞬间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碗状。
    随即更狂暴的海水倒卷而起，化作冲天水柱。
    “好！”
    笛飞声眼中战意更甚，刀法骤变，不再一味刚猛，而是刚柔并济，刀光层层叠叠。
    李相夷白衣飘飞，在狂暴的刀光与水浪中穿梭自如。
    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化作万千赤色光点，如雨打芭蕉，无孔不入。
    两人从礁石战至半空，借力飘飞，身影在海天之间化作一白一黑两道模糊的光影。
    剑气刀光纵横交错，每一次碰撞都激荡起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滔天巨浪。
    海水被磅礴气劲搅动，时而掀起数丈高的水墙。
    阳光照射在水雾与剑气之上，折射出绚烂的光晕。
    这场对决，早已超越了寻常武林高手的范畴，近乎于一场人与天威的共舞，恢弘壮阔，令人心神俱颤。
    所有观战者，无论敌友，皆屏息凝神，目眩神驰。
    就在海面上战得如火如荼之际，岸边的气氛也并不平静。
    四顾门与金鸳盟本就敌对，此刻双方首领在海上决战，门下弟子自然也是剑拔弩张，相互怒视，小规模摩擦一触即发。
    角丽谯站在金鸳盟众人之前，一身红衣如火，绝美的脸上带着痴迷与疯狂，紧紧追随着海面上笛飞声的身影。
    她没看到预想中应该出现身中碧茶之毒后内力不济的李相夷，心中正自惊疑不定，一股莫名的寒意忽然从侧后方袭来。
    她猛地转头，瞳孔骤缩。
    只见不远处一块孤立的礁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玄色身影。
    时苒抱臂而立，海风吹动她的衣摆和墨发，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角丽谯。
    “是你……”
    角丽谯立刻认出了她。
    “李相夷的相好？”
    时苒轻轻一跃，如一片羽毛般飘落到角丽谯面前丈许之地，姿态闲适，仿佛只是来海边散步。
    “碧茶之毒，味道如何？”
    角丽谯脸色一变，知道事情彻底败露。
    她眼中狠色一闪，几乎没有任何预兆，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挥出。
    “拿下她。”
    旁边几名金鸳盟好手闻言，立刻刀剑出鞘，从两侧扑向时苒。
    时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随意地一挥袖，那几名弟子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撞在胸口，闷哼声中，口中喷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角丽谯甚至还没退出三步，时苒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轻飘飘地一掌拍在她的肩头。
    角丽谯如遭重锤，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浑身内力瞬间被震散，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瘫软在地，再也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眸子死死瞪着时苒，里面充满了不甘怨毒。
    时苒弯下腰，一把揪住角丽谯的衣襟，将她拎了起来。
    角丽谯想挣扎，想怒骂，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提不起，只能用眼神表达她的恨意。
    “听说，你很喜欢笛飞声，喜欢到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既然你这么喜欢他，那我，把你交给他处理，如何？”
    角丽谯身体一僵。
    时苒却不再看她，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玉瓶。
    她捏住角丽谯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然后将那碧色的液体，一滴不剩地倒了进去。
    “咳！唔……！”
    角丽谯剧烈地呛咳起来，碧茶之毒的滋味，她比谁都清楚。
    时苒轻轻拍了拍角丽谯煞白却依旧美丽的脸。
    “礼尚往来，你的毒，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