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已经是黄昏，面包车在废弃厂区的小路上狂飙。
    冯宝宝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与车速持平，但始终差一点。
    眼看面包车就要冲出厂区，驶上大路，冯宝宝停下了。
    她双手握刀，举过头顶。
    炁，前所未有的凝聚。
    然后，一刀斩下。
    刀气撕裂空气，追上面包车，从车顶正中劈入，从车底穿出。
    面包车整齐地裂成了两半。
    后半截翻滚着停下，前半截又冲出去十几米才歪倒在地。
    车门被踹开，吕良和夏禾从前半截车里跳出来，灰头土脸但没受重伤。
    他们看了一眼被劈成两半的车，又看了一眼远处拎着菜刀正一步步走来的冯宝宝，对视一眼。
    “带不走了。”吕良说。
    “那就撤。”夏禾果断道。
    两人冲向路边停着的一辆摩托车，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退路。
    他们甚至没看一眼后半截车里还在挣扎的柳妍妍。
    冯宝宝走到后半截车旁，用刀尖挑开变形的车门。
    柳妍妍被卡在座椅间，额头流血，已经晕了过去。
    张楚岚则躺在车厢里，浑身是泥沙，正在干呕。
    “出来。”冯宝宝伸手。
    张楚岚握住她的手，爬出车厢，瘫坐在地上喘气。
    “谢、谢谢……”他心有余悸。
    冯宝宝没说话，只是蹲下来，盯着他的肚子看。
    “怎么了？”张楚岚被看得发毛。
    “有虫子。”冯宝宝说。
    “啊？”
    “柳妍妍的蛊虫，在你肚子里。”冯宝宝伸出手，按在张楚岚腹部，“刚才泥沙怪吞你的时候，她趁机下的。”
    张楚岚脸色一白：“那、那怎么办？”
    冯宝宝想了想，然后举起了刀。
    “等、等等——！”
    张楚岚尖叫，“宝儿姐你要干什么，剖腹取虫吗，不要啊——！”
    刀光一闪。
    张楚岚闭眼等死。
    但疼痛没有传来。
    他睁开眼，看见冯宝宝的刀扎在他腹部，但刀尖只刺破了衣服和一层皮，精准地停在皮下，没有伤到内脏。
    更诡异的是，刀尖上挑着一只还在扭动暗红色的虫子，大约拇指大小，长着密密麻麻的脚。
    “出来了。”
    冯宝宝拔出刀，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只蛊虫，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
    塞进了嘴里。
    “咔嚓咔嚓。”
    张楚岚：……
    冯宝宝嚼了几下，皱起眉，然后呸地一声把嚼碎的东西吐在地上。
    是一摊暗红色的泥沙。
    “难吃。”
    张楚岚看着地上那摊虫尸，又看看冯宝宝，胃里一阵翻涌。
    “呕——！”
    这次是真的吐了。
    徐三走过来，看了一眼现场，叹了口气：“先回去吧，柳妍妍我带回去审问，你们两个……”
    他看了看还在干呕的张楚岚，又看了看嘴角还沾着一点泥沙的冯宝宝。
    “……”
    回程的车上，张楚岚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里五味杂陈。
    他从光腚侠变成了绑架受害者，还差点被剖腹取虫。
    但至少，他还活着。
    而且……
    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正在用纸巾擦刀的冯宝宝。
    至少，她来救他了。
    “宝儿姐。”他轻声说。
    “嗯？”
    “谢谢你。”
    冯宝宝转头看他，眼睛在车窗外流过的灯光里明明灭灭。
    “不用谢。”她说，“你是我的奴隶。”
    顿了顿，补充：“死了可惜。”
    张楚岚：“……”
    好吧，还是那个冯宝宝。
    哪都通快递公司的门面普普通通，蓝底白字的招牌，玻璃门上贴着“同城当日达”的红色贴纸。
    “进来吧。”徐三推开门。
    里面确实是快递公司该有的样子，货架上堆着包裹，几个穿着工装的小哥正在分拣，墙上挂着物流流程图。
    但张楚岚注意到，那些快递员搬箱子的动作过于轻盈，一个瘦小的女孩单手拎起了半人高的货箱。
    徐三领着张楚岚穿过工作区，在一道看起来普通的仓库门前停下。
    他伸手按在门边的指纹锁上，锁屏亮起蓝光，扫描过虹膜。
    “身份确认，徐三，三级权限。”机械女声响起。
    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张楚岚跟着走下去，越走越心惊。
    阶梯很长，两边墙壁从水泥变成合金，灯光从普通的白炽灯变成柔和的蓝色光带。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挑高至少十米，面积堪比足球场。
    左侧是成排的计算机服务器，中间是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各种仪器间穿梭。
    右侧是训练场，有人在对练，炁的波动让空气都微微扭曲。
    “欢迎来到哪都通华中区分部。”
    长桌一侧，徐三坐得笔直，眼镜片后的眼神诚恳得像入党积极分子做思想汇报。
    对面，张楚岚瘫在椅子上，眼皮耷拉着。
    徐三推了推眼镜，把一份《哪都通临时工入职申请表》推到桌子中央。
    “加入公司，不仅能保护你免受全性骚扰，更是为异人世界的和平与稳定贡献力量，这份工作意义重大，关乎——”
    “打住。”张楚岚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暂停手势。
    “咱别整这些虚的，什么意义啊贡献啊，跟我有关系吗？”
    他坐直身体，掰着手指头数：“我的理想是少干多拿，不劳而获，最好还能躺平收钱。”
    “你们这公司，一看就是要我玩命的危险活儿，我不是不想为世界和平做贡献，主要是我这条小命吧，它挺珍贵的。”
    徐三眉头皱成川字：“你怎么能这么想？异人能力越大，责任——”
    “责任越大，死得越快。”
    张楚岚接话接得丝滑，“我还想多活几年，毕业找个安稳工作，娶个媳妇生个娃，平凡而庸俗地过完这辈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谢谢你们这几天的照顾。我回学校上课去了，导员说我再旷课就要挂科了。”
    “砰！”
    会议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徐四叼着烟走进来，工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袖子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那道狰狞的伤疤。
    他瞥了眼徐三，又瞥了眼准备开溜的张楚岚，咧嘴笑了。
    “三儿，跟你说多少回了？”
    徐四吐了个烟圈，“跟这种小滑头讲大道理，不如跟他讲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