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觉得今晚可能是他修道以来最离谱的一夜。
    “行了行了，别吵了，这样，我做个主。”
    时苒指了指张楚岚手里的药瓶：“这瓶药，张楚岚你留着，万一将来用得上，王道长呢，你也别生气，他童男一个，不懂事。”
    “我看你确实需要点安神的东西，不是补肾，是助眠，我这儿有款一夜无梦散，保证你睡得像死猪，雷打不醒，要不要？”
    王也：“……不用，谢谢。”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张楚岚却凑过来，小声问：“时姐，那个一夜无梦散，真管用？”
    “管用。”
    “那……”张楚岚犹豫，“有没有吃了能做春梦的版本？”
    王也：“……”
    时苒：“……”
    冯宝宝：“春梦是什么？”
    单士童：呜呜呜！（翻译：你们他妈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这个俘虏？）
    张楚岚赶紧摆手：“没、没什么，宝儿姐你别问。”
    冯宝宝歪头，还想追问，时苒已经一巴掌拍在张楚岚后脑勺上：“闭嘴吧你。”
    张楚岚捂住脑袋，委屈巴巴。
    “行了，这儿也没我事了，宝宝，你看着点，别真把人弄出毛病。”
    时苒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脖子：“我也下山了，酒店床软，比山上的硬板床舒服。”
    她转身要走，却发现王也也跟了上来。
    “王道长也下山？”
    “嗯，订了酒店。”
    王也双手插袖，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半步。
    “山上道观住满了，师兄弟们挤得跟沙丁鱼似的，我图清静。”
    山道幽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虫鸣。
    “道长。”
    时苒侧过头，笑容在月光下有些朦胧，“现在没人了，你真不要？”
    王也脚步一顿，警惕地看着她：“……不要什么？”
    “一夜无梦散啊。”时苒眨眨眼，表情无辜，“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王也：“…………”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修道之人，心平气和。
    “不用，我睡眠很好。”
    “那就聊点别的，比如道长觉得这次罗天大醮，谁能夺冠？”
    王也想了想：“不好说，高手不少。”
    “比如？”
    “诸葛青，术法精妙，张灵玉，老天师亲传弟子……”王也顿了顿，“说不定是张楚岚也说不准。”
    时苒笑了：“那你自己呢？不想赢？”
    王也耸耸肩：“随缘吧，赢了麻烦，输了清净。”
    “豁达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山脚。
    前面就是龙虎山景区外的商业街，烧烤摊的烟混着香味飘过来。
    时苒住的是一家星级酒店，回到房间，正打算洗个澡，手一顿。
    看不出来啊，这个王道长好奇心还真是重。
    窥探她的，应该就是八奇技之一的风后奇门了吧。
    时苒眼睛转了转，这可不是她宰大户，是大户自己凑上来的啊。
    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月光。
    内景展开。
    那不是寻常异人修炼时所见的内在景象，而是风后奇门窥探万物本质与因果的玄妙领域。
    在王也的感知中，世界化为无数交织的线与点，每一个生命都是一团独特的光。
    或明亮，或暗淡，或稳定，或摇曳。
    他心念一动，整个内景就变成了一片虚无。
    王也猛地睁开眼睛，视野里一片血红，紧接着是无边黑暗。
    剧痛从双眼、双耳、鼻腔、口腔同时爆发。
    温热的液体涌出来，流进嘴角，腥甜。
    他想站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倒在地上，意识模糊，只能感觉到身下的地毯迅速被温热的液体浸透。
    湿漉漉，黏糊糊的。
    是血。
    七窍流血。
    他连苦笑都做不到，只能躺在那里，感受着生命力随着血液一起流失。
    真他妈……玩脱了……
    意识渐渐涣散时，微凉的指尖落在他眉心。
    刹那间，耳边嗡鸣消退，剧痛缓解，虽然身体还是虚脱无力，但至少能听见了。
    “瞧瞧。”
    时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满是戏谑。
    “一会儿功夫不见，王道长就把自己整得这么惨，七窍流血，啧啧啧……好奇心害死猫啊。”
    得了，正主来了。
    时苒蹲下身，歪头看着他这副惨样，摇摇头，“你说你，老老实实睡觉多好，非得折腾，风后奇门是让你这么用的？”
    王也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气若游丝：“时老板的直觉真准，不知道现在还接不接委托啊？”
    “接啊。”时苒爽快答应，但语气一转，“不过先说好价，治你这种反噬，可不便宜，尤其是你还敢窥探我。”
    “这让我很不高兴，诊疗费之外，还得加上精神损失费、隐私侵犯费以及半夜加班费。”
    王也闭着眼，苦笑：“多少？”
    “三个亿。”
    王也：“……”
    他沉默了几秒，才虚弱地开口：“我就是个穷道士。”
    “你是穷道士，”时苒笑眯眯，“你家里不是啊，王少爷，三个亿，又不是什么大事。”
    王也这下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
    得，底裤都被扒干净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了：“现在拿不出来，不知道能不能分期？”
    “可以啊。”
    时苒很好说话，“不过算利息，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来吧，我不坑穷人，也不搞高利贷那套，咱们合法合规。”
    王也：“……”
    三个亿，就算利息再低，滚起来也是个天文数字。
    “行。”他认命了。
    “这才对嘛。”
    时苒把王也打横抱了起来，王也身体一僵。
    “别动，你现在虚得跟纸糊似的，自己走不了，放心，我力气大，摔不着你。”
    她走到床边，把王也放下。
    “闭上眼睛，放松，别抗拒我。”
    王也听话照做。
    下一秒，一股温凉的炁从眉心涌入。
    那感觉很奇特。
    不像寻常治疗时那种温和滋养的炁，时苒的炁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穿透力，却又精准地避开了所有脆弱的经脉节点。
    它在王也体内游走，所过之处，那些因反噬而破损、紊乱的经脉被强行梳理修复。
    更让王也无言的是，这股炁确实跟它的主人一样，恶趣味得很。
    在修复一处关键经脉时，它居然还故意顿了顿，然后轻轻戳那处穴位，仿佛在说：“看，就是这儿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