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看，他的心都凉了半截。
不止是外伤，时苒体内，仙府近乎崩溃，道基布满裂痕，最可怕的是那些道伤，不断蚕食她的根基。
这种伤，寻常丹药根本没用。
白淮眼泪都掉下来了，手忙脚乱地掏疗伤药，“我这里还有几颗九转金丹，你……”
“没用的。”时苒虚弱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道伤……得慢慢磨。”
她勉强抬起眼皮，看着白淮哭得稀里哗啦的脸，突然笑了。
“哭什么……又没死……”
“你都快死了！”白淮吼她，“伤成这样还去天界抽龙筋，你不要命了？”
“要炼弓……”时苒有气无力地说，“太微的龙筋……品质不错……”
白淮一愣，随即哭得更凶了。
“傻子……你这个傻子……”他一边哭，一边小心翼翼地给时苒清理伤口，生怕弄疼她。
时苒静静趴着，任由他处理。
良久，她才又开口：“白淮。”
“嗯？”
“我要闭关……这次……可能很久。”
“我知道。”白淮擦掉眼泪，“我守着你。”
“不。”时苒摇头，“你也要修炼。”
她艰难地抬起前蹄，点在白淮眉心。
一道功法传入他识海，以仙鹤族的御风之术为基，融水之柔、空间之变，练到极致，可掌风水，可控虚空。
“这是我……这些年……给你准备的。”时苒声音越来越低，“好好练……等我出关……要是发现你偷懒……打断你的鹤腿……”
白淮感受着识海中那门精深玄奥的功法，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知道，时苒这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给他了。
“我会的。”他重重点头，“我一定好好练。”
时苒笑了笑，闭上眼。
她真的太累了。
燃烧精血的后遗症、道伤的侵蚀、还有强行调动最后一丝灵力去天界抽龙筋的反噬……所有伤势一起爆发，她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白淮……”
“我在。”
“如果……我闭关太久……外面乱了……你……别管……”
“……”
“保护好自己……”
“……”
话音落下，她彻底陷入沉睡。
周身浮现出银白与翠绿交织的光茧，将她包裹其中。
光茧缓缓沉入秘境深处，没入地脉，与这片天地的灵气融为一体。
白淮站在光茧旁，久久未动。
他看着她沉睡的地方，看着那层薄薄的光茧，看着她满身的伤。
然后，他盘膝坐下。
开始修炼。
“风无形，水无相，虚空无界，生生不息……”
他要变强。
强到下次时苒再受伤时，他能挡在她前面。
强到……再也不让眼前这一幕重演。
光茧沉眠，仙鹤静修。
天界彻底变了天。
润玉用了十年时间，做三件事。
第一件，肃清天界。
太微和荼姚留下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那些阳奉阴违的仙官，润玉没杀他们，他给了两个选择。
要么自请下界，去偏远仙域镇守万年。
要么废去修为，重入轮回。
大部分人选了第一条路。
第二件，整顿六界。
他颁布了新天条，核心只有八个字：天道至公，因果不虚。
花界第一个响应，当年被时苒收回花神令后，花界本就式微，如今新天帝给了台阶，自然顺杆爬。
魔界那边却出了乱子。
旭凤入了魔。
荼姚死后，太微陨落，他在天界成了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那些曾经巴结火神的仙官，如今见了他都绕道走。
锦觅倒是常去栖梧宫看他，可每次去，两人都相对无言。
锦觅体内的陨丹被时苒取出后，情感汹涌而出，她终于明白自己爱的是旭凤。
可这份爱，在血海深仇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旭凤被朱雀拍了一掌，养好伤后，一头黑发尽成赤红，眉心多了道魔纹。
他去了忘川，跳下去了。
以仙身堕魔，承受九幽魔气灌体之痛，重塑魔躯。
据说那三个月，忘川深处每日都传来非人的嘶吼，连魔尊都被惊动，亲自去查看。
等旭凤消息传出时，已统御十万魔兵。
锦觅追去了。
润玉在璇玑宫收到消息时，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了句：“由她去吧。”
水神洛霖来辞行时，润玉正在处理事务。
“陛下，”洛霖躬身，“此番来，是想归隐了。”
润玉抬头：“是因为锦觅？”
“是，也不是。”
洛霖苦笑，“这数万年来，自问对得起天界，对得起水族，唯独对不起两个人——梓芬，和锦觅。”
“如今锦觅选了她的路，我也该走自己的路了。”
润玉没挽留。
洛霖深深看了润玉一眼：“陛下，您比太微，更像天帝。”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天道清算。
这是时苒闭关前，留给润玉的最后一句话。
“斗姆元君死了，她窃取的天道权柄会逐渐回归天道本源。天道会开始清算，那些曾经借助斗姆元君荫蔽作恶的、那些篡改天命谋私的、那些欠下因果未还的……一个都跑不了。”
润玉起初不懂。
直到登基第三年，天劫频发。
不是普通雷劫，是真正的天道清算之劫。
那些曾经依附斗姆元君的仙神，一个接一个被天雷盯上。
雷劫落下时，罪孽轻的，削去修为；罪孽重的，形神俱灭。
最轰动的一桩，是西方佛国的一位罗汉。
那位罗汉曾受斗姆元君点拨，以“度化”为名，强掳三千妖族炼入佛灯，美其名曰“镇魔”。
清算之劫降临时，三千道怨魂虚影从佛灯中冲出，化作血色天雷，将那罗汉劈成飞灰。
消息传来，六界悚然。
润玉坐在莲台上，听着值日星官禀报，神色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