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尔，锡南埃尔登体育馆。
    记分牌亮着夸张的89比42。
    第三节还剩四分钟，梦九队在场上打得格外放松，对面的安哥拉早溃不成军。
    伊戈达拉快攻顺下，抡圆了胳膊扣出一记大风车扣篮，土耳其球迷看台顿时惊呼四起。
    替补席末端，詹姆斯坐得笔直。队友们正疯甩着毛巾庆祝，他却毫无反应。
    一条白毛巾盖在头顶，他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撑着膝盖，脖子伸得老长，盯着助教手里的平板电脑。
    屏幕正显示着另一场比赛的文字直播。
    “中国队半场55比48反超新西兰。”
    “孙悦第二节单节飙进8记三分，半场7投7中，狂砍39分。”
    哪怕算上那些犯规没吹的球，这百分百的命中率也假得离谱。
    39分几个字格外刺眼。
    詹姆斯下意识把大拇指塞进嘴里，开始咬着指甲。
    老K教练刚布置完换人，一转身就瞧见詹姆斯紧绷的样子，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松点，勒布朗。”老K教练嗓音平稳。
    “剩下的时间交给二阵。你们几个核心得好好歇着，攒足体能，咱们马上要打四分之一决赛了。”
    詹姆斯抽出大拇指，胡乱点点头。
    目光却黏在平板上，寸步没挪。
    死球哨响，杜兰特也轮换下场。
    他接过训练师递来的佳得乐，猛灌半瓶，一屁股挨着詹姆斯坐下。
    “担心什么呢？”杜兰特顺势瞥见平板上的比分，耸了耸肩，“中国队赢了不好吗？对手越强，打爆他们才越爽。”
    詹姆斯扭头扫了他一眼，只机械地连点几下头。
    上一场比赛为了向媒体自证所谓的统治力，詹姆斯满场飞奔、贴身肉搏，才拿到38分。
    可孙悦呢？
    只打半场，甚至连汗都没出透，轻飘飘就把对手的铁血防线撕得粉碎。
    凭什么？
    为什么他能这么轻松？
    这根本说不通！
    自己每年花费上百万保养身体，每天苦练八小时，上场还要打得像个苦力。
    他凭什么在中圈随便扔几个球，就能接管比赛？
    第四节彻底沦为垃圾时间。
    梦九队替补席登场一通狂轰滥炸。
    终场哨响，比分定格在138比67。
    狂胜安哥拉71分。
    场上，美国队球员互相击掌，神态轻松。
    半小时后的新闻发布厅，各国记者挤得水泄不通，闪光灯冲着台上疯狂倾泻，晃得人眼花。
    詹姆斯挨着老K教练落座，等着按惯例回答几句赢球后的场面话。
    最先发难的，是ESPN驻外记者。
    “詹姆斯先生，恭喜取得大胜。”记者语速飞快，直切要害。
    “半小时前，中国队顶着极具争议的判罚，照样拿下了新西兰。孙悦半场狂砍39分，全场出战不到二十分钟。”
    詹姆斯身子稍微前倾，刚把话筒拉近。
    记者根本不留余地，步步紧逼：
    “勒布朗，对于接下来与中国队的四分之一决赛，你怎么看？准备好对阵孙悦了吗？”
    几百个长枪短炮拉近焦距，怼住詹姆斯的脸。
    深吸一口气，詹姆斯强压下乱跳的眼皮，硬挤出职业微笑。
    “中国队很优秀，孙悦也很伟大。我们会仔细看录像，教练组也会拿出应对办法，这绝对会是场精彩的对决。”
    滴水不漏，无可挑剔。
    可台下的记者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洛杉矶时报》的专栏作家站起身，没等新闻官递麦克风便扯着嗓子大喊：
    “勒布朗！外界普遍认为，这届梦九队缺了科比，要是四分之一决赛倒在中国队手里，连四强都进不去，你们就是史上最差的一届梦之队！”
    那记者盯着詹姆斯：“作为球队核心，你扛得住这种压力吗？”
    詹姆斯脸上的招牌假笑僵住。
    大厅里静得只剩快门的咔嚓声。
    他捏着话筒，成都热身赛被孙悦一步过掉的画面、网上铺天盖地的嘲讽，全在脑子里来回打转。
    一秒。
    两秒。
    三秒。
    死寂了足足三秒，詹姆斯终于出声。
    “我们绝不会输。”
    干巴巴五个字，多半句解释也没有，随后直接起身离场。
    散会后，美国队全员搭乘大巴返回希尔顿酒店。
    大堂里，保罗勾着安东尼的肩膀，冲詹姆斯直招手：
    “勒布朗，去吃土耳其烤肉不？听说附近那家绝了，正好庆祝小组赛全胜。”
    詹姆斯顿住脚，摇了摇头。
    “你们去吧，我想回房歇着。今天虽然轮休了，但我的肌肉有些紧，得多做会儿理疗。”
    保罗愣了愣，也没强求，转身跟着大部队出了旋转门。
    詹姆斯孤身钻进电梯，狠狠按下楼层键。
    回到房间，他没叫理疗师，也没脱训练服。
    随手反锁房门，径直走到窗前，一把扯拢厚重的遮光窗帘。
    伊斯坦布尔的夜景被彻底隔绝，房内陷入昏暗。
    詹姆斯掀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点开中国打新西兰的比赛录像。
    鼠标一路拖拽，停在孙悦替补登场那一刻。
    画面里，孙悦顶着双人包夹，在中圈干拔起跳。
    詹姆斯拍下暂停键，画面定格。
    肌肉舒展，核心绷紧，蹬地毫无迟滞。
    这种高度，这种滞空，绝不可能是一个体能透支的人能做出来的。
    那家伙果然在撒谎！
    前两场那副气喘吁吁的鬼样子，全他妈是装的！
    詹姆斯重重敲下空格键。
    三分空心入网。
    紧接着便是连续强投，全是毫无道理的离谱出手。
    詹姆斯拖动着进度条。
    倒退，慢放。
    再倒退，逐帧过。
    屏幕的冷光打在脸上，映出两道深深的法令纹。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不知不觉已指过凌晨两点。
    台灯洒下惨白的光。
    詹姆斯拿着一支黑笔，在战术本上奋笔疾书。
    “防死孙悦，绝不给助跑空间。”
    “左侧底角遇掩护，直接换防，严禁绕挡拆！”
    “横移极快，稳住重心，切忌吃晃！”
    一整页纸写得密密麻麻，全是针对孙悦习惯动作的应对法子。
    酒店电视上，正接入了美国的卫星信号，播着ESPN的特别评论节目。
    评论员斯蒂芬·A·史密斯正对着镜头狂喷唾沫。
    “勒布朗·詹姆斯，正面临着职业生涯最大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