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老大，这样是不是对这些孩子太不公平了？万一留下心理阴影……”
    被称为老大的中年男人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一楼大厅，在那个抱着昏迷精灵蛋、此刻独自坐在角落的少年身上略微停留，但也仅仅是一扫而过，并未多做关注。
    “小庄啊，”万青松的声音平稳，“你跟了我多久了？”
    “老大，我从入联盟后就跟着您，到现在……两年半了。”
    “两年半……”万青松放下茶杯，“所以你应该更清楚，这个世界，从一个人决定成为训练家的那一刻起，公平这两个字，就已经很奢侈了。”
    他的目光看向下方那些大多面带沮丧或惶恐的本地新人。
    “初始精灵蛋的分配，家族传承的资源，高级秘境的准入权限，还有那些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的内部信息和机缘……这些东西，下面的这些孩子，有几个能真正接触到？”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至于阴影？如果连今天这点当面羞辱和实力差距都看不清、承受不住，那将来他们踏入真正的野外，面对更残酷的资源争夺、秘境厮杀，甚至是你死我活的战斗时，只会因为天真和脆弱，死得更快，更悄无声息。”
    “清道夫的职责，是清理那些破坏规则、危害社会的害虫。”万青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但我们管不了人心深处的高低贵贱，更移不开这世道上早已根深蒂固的森严壁垒，早点让他们看清楚现实，明白自己站在哪里，未来要面对什么……未必是坏事。”
    小庄若有所思，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老大。”
    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老大，上面派来的人到了，关于刚才叶家那位……”一个队员进来汇报。
    “嗯，我知道了。”万青松抬手打断，“叶家那小子行事虽然张扬，但还算知道分寸，他没有对人类直接出手，那只独角虫也只是轻微昏迷，不算踩线，不用上报了。”
    “毕竟，上报后先有麻烦的是下面这些人。”
    “走吧，去迎接一下，毕竟接下来两个月，还得仰仗这位。”
    ……
    一楼大厅角落。
    “这就是……现实吗？”
    陆渊紧握双拳，指甲掐进掌心。
    一种屈辱、不甘和愤怒的情绪缠绕在内心。
    重生以来，凭借着系统和先知先觉，他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能掌握一些主动权。
    但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被当众嘲笑是垃圾，自己的伙伴被随意攻击、昏迷，而他却连一句反驳、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这就是真正的阶级差距吗？
    这就是实力碾压下的肆意妄为吗？
    强者，真的就可以这样毫无顾忌地羞辱、践踏弱者？
    “一定要变强……变得更强……”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在心底发誓。
    “强到……再也没人能随意决定我和我的伙伴的命运！强到，让所有轻视我们的人，都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
    “陆渊训练家，您的独角虫已经恢复意识，状态稳定了。”
    一位乔伊小姐走了过来，身后跟着推着治疗小车的吉利蛋。
    陆渊立刻站起身，所有的情绪瞬间被压下。
    小车上，独角虫静静地趴着。
    它已经醒了，黑曜石般的眼睛微微睁开，却不再有往日那种好奇、灵动，甚至带着点小高傲的神采。
    它只是呆呆地看着小车边缘，眼神里充满了迷茫，还有一丝羞耻。
    它清晰地记得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让它灵魂都感到颤栗的恐怖威压，那轻蔑的嘲笑，以及自己毫无反抗之力、瞬间昏迷的无力感。
    最重要的是自己训练家那无力的眼神。
    周围还未散去的人群，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这一次，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惊叹和羡慕，只剩下同情、怜悯，以及一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些目光扎在独角虫敏感的心上。
    它感受到了。
    那刚刚抬起的小脑袋，此刻再也抬不起来了。
    它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走到身边的陆渊，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
    陆渊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走到小车边，没有立刻伸手去抱，而是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独角虫平齐。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它，只是将手掌摊开，放在它面前，声音很轻，却带着温暖的语气：
    “没事的，都过去了。”
    陆渊的声音很轻，带着暖意。
    独角虫听着这温柔的安慰，一直强忍着的情绪终于忍不住。
    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滴在小车的软垫上。
    “呜……呜……”
    陆渊心中一痛，连忙小心地将它抱进怀里，用指尖轻轻擦去它脸上的泪水。
    “不怪你，”他把额头轻轻抵在独角虫的小脑袋上，“要怪……就怪你的训练家太弱了。连自己的伙伴都保护不好。”
    这句话让独角虫小小的身体在陆渊怀里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杂着委屈、依赖和某种决心的战栗。
    它用尽全力，把自己紧紧贴在陆渊温暖的胸膛上。
    哭了一会儿，它努力止住抽泣，抬起头，看向陆渊那双同样微微发红的眼睛。
    它用力地、非常用力地摇了摇头。
    “呜！呜！”
    那眼神和叫声里，没有丝毫埋怨，只有坚定的否认和安慰。
    它不怪他，一点也不。
    陆渊看懂了它的意思，心里更加酸涩，他吸了吸鼻子。
    “好，我们谁都不怪，但要记住今天的感觉，记住那种无能为力，记住那种被轻视的滋味。”
    “然后，和我一起，加倍努力，拼命变强，强到让任何敢再瞧不起我们的人，都好好看看，我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独角虫的身体再次颤抖了一下。
    但这一次，不再是悲伤或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被点燃的决心。
    它抬起头，再次对上陆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沮丧，只有毫无保留的信任。
    “呜！”
    它发出一声有力的鸣叫，如同誓言般的回应。
    陆渊笑了，他站起身，将独角虫重新稳稳地放在自己肩膀上。
    “谢谢医生，谢谢吉利蛋了。”
    “呜！”独角虫也朝着吉利蛋低鸣一声，带着感激。
    “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乔伊小姐温柔地笑了笑。
    “啵啵~”吉利蛋也挥舞着小短手回应。
    正当陆渊抱着独角虫，转身准备离开时——
    “请等一下！”
    刚才那位前台的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歉疚和一丝紧张。
    她手里拿着一张淡金色的卡片，在众人注视下，双手递到陆渊面前。
    “陆渊训练家，这是联盟管理中心刚刚批准的，给您的补偿金。”
    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却格外清晰。
    “卡里有十万元联盟币，用来弥补您的精灵刚才受到的惊吓和潜在影响，请您务必收下，这是管理员的决定。”
    十万元。
    这个数字让周围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竟然还有补偿，我就说联盟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十万啊……足够一只精灵前期打好基础了，联盟出手还是大方的。”
    “哼，就该这样，刚才那个嚣张的家伙，等着联盟找他麻烦吧！”
    “联盟还是靠谱的……”
    听着周围的议论，看着工作人员手中那张代表歉疚和安抚的卡片，陆渊心里明镜似的。
    刚才那件事，影响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个人冲突。
    往大了说，是在神奇宝贝中心这种联盟象征性机构内，公然以势压人、攻击新人训练家的精灵，严重打击本地训练家的信心和联盟的公信力。
    联盟现在当面给予补偿，而且是十万这个不算小但也不至于太过夸张的数字，就是在最快速度内灭火。
    一方面表明态度，另一方面，也是做给在场所有人看。
    联盟会保障基本公平，挽回刚才丧失的威严。
    这钱，既是补偿，也是封口费，更是稳定人心的安抚剂。
    陆渊不傻，他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
    拒绝？
    白给的为啥不要。
    不仅显得不识抬举，还可能被有心人解读成不满，平添麻烦。
    他伸出手，平静地接过那张卡片。
    “谢谢。”
    他对着工作人员点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接受了既定事实的淡然。
    工作人员明显松了口气，连声道。
    “不客气，应该的，应该的，再次为刚才的不愉快向您道歉。”
    陆渊没再说什么，将卡片收好，摸了摸肩膀上重新挺直了身体的独角虫。
    他迈开脚步，在众人又一次羡慕的目光注视下，抱着自己的伙伴，走出了神奇宝贝中心的大门。
    阳光再次洒在身上，却似乎带上了一丝不同于早晨的凉意。
    十万联盟币，也是这个现实世界给他的第一课。
    实力是根本，而在这之上，还有规则、平衡和……无处不在的博弈。
    从当上训练家开始，这一切都避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