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哥的眼睛还睁着，嘴巴张得老大，脸上满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开什么玩笑……
    我会死在这里？
    死在这个破山里？
    被一个下等人杀了？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个戴着面具的人，那道墨黑色的大针蜂的身影，还有那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尸体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鲜血慢慢渗进泥土，染红了一片落叶。
    山林寂静得可怕。
    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响，鸟叫虫鸣都和刚才没什么两样。仿佛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直都很平静安和。
    “呕——”
    臭臭花第一个撑不住了。
    它看着满地的精灵尸体，看着那三具倒在血泊里的人，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然后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
    刚才吃的能量方块全吐出来了。
    尼多朗也在发抖。
    它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死不瞑目的拉达，看着那只被拍进地里的喵喵，看着那三颗滚落在落叶上的人头——
    “尼多……”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然后也弯下腰，吐了。
    两个小家伙吐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渊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血迹，闻着空气里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胃里一阵翻涌。
    想吐。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死亡。
    前世，他连杀鸡都没看过。
    但现在三具尸体就在他面前，十几只精灵的尸体就躺在他脚边。
    空气里那股铁锈一样的味道，怎么都躲不开。
    “这就是抹去生命的味道吗……”
    他喃喃自语。
    “嘶悖。”
    大针蜂落在他身边，轻轻叫了一声。
    那双复眼看着他，满是关心。
    “我没事……”
    陆渊还在盯着那些尸体，移不开目光。
    他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这个世界，杀害训练家是死罪。
    被联盟查到就是死刑，没有判处多少年这一说。
    尤其是杀害新手训练家，杀害新鲜血液，是大罪中的大罪，家人都得被牵扯。
    至于陆渊现在上报联盟？
    说这三个人想杀我，我反杀了他们？
    别逗了。
    铁家。
    那张黑色卡片上写的，是省城铁家。
    这种虽然不如顾家那种大世家，但也是有资本的三级家族，会听他一个柳城普通学生的话？
    他们会想尽办法把罪名扣在他头上，会让他生不如死，会让他全家都跟着陪葬。
    所以他不能说。
    所以，从今天起，他必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个威胁都必须掐死在萌芽状态。
    任何挡他路的人——都得死。
    陆渊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变化。
    力量的压力，生存的压迫，这个世界的残酷，再加上刚才那一刻极致的紧张和血腥。
    多方面因素下，是很容易影响一个人。
    “大针蜂。”
    他忽然开口。
    “你觉得，我做的这些，错了吗？”
    大针蜂抬起头看他。
    那双复眼里没有任何犹豫。
    它摇摇头，眼神坚定。
    那眼神在说：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陆渊又转头看向尼多朗。
    “尼多朗，我做错了吗？”
    刚吐完的尼多朗抬起头，看着他。
    它看着陆渊的眼睛，那双眼睛和之前不太一样了，比之前冷，没有一丝温柔。
    它又看看大针蜂，那道墨黑色的身影站在陆渊身边，眼神冰冷，像一尊杀神。
    它再看看那些尸体。
    那些人，刚才说要杀了它们。
    那些人，刚才说死了就死了，反正没人知道。
    那些人，是坏人。
    训练家说过，如果他们不死，死的就是自己。
    训练家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大家。
    尼多朗的眼睛慢慢定下来。
    它走到陆渊身边，靠在他脚边，用力点了点头。
    “尼多！”
    那一声叫得很响，像是在发誓。
    “很好。”
    陆渊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两世为人，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接受这一切。
    这是一个力量为尊的世界。
    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但他不只是自己接受就行。
    他的同伴也必须转变过来。
    不然以后的路走不长远。
    “那我先说好了。”
    他看着大针蜂和尼多朗，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以后，我们还会经历很多这样的事。”
    “只要是与我们为敌的，只要是想挡住我们路的，就该死。”
    “不然死的，就是我们。”
    “所以下一次也要像这一次一样。”
    “不要犹豫。”
    “不要心软。”
    “嘶悖——！”
    大针蜂双翅一振，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那声音里没有半点犹豫，只有战意和忠诚。
    “尼多！”
    尼多朗也叫了一声。
    小身板挺得直直的。
    陆渊点点头。
    他回头看臭臭花。
    那个小家伙还蹲在原地，抱着自己，身体一抽一抽的，不敢看这边。
    陆渊没理它。
    每个人都需要时间。
    臭臭花刚从秘境出来半个月，还没见过这种场面，它能跟着走到这儿，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
    大比鸟正在那儿，对着那三只还没死的精灵，单首龙、蘑蘑菇、火恐龙。
    那三只精灵已经被打得站不起来了。
    单首龙趴在地上，身上全是伤口，眼睛半闭着，喘气都费劲。
    火恐龙尾巴上的火焰快要熄灭了，脑袋歪在一边，彻底晕了过去。
    蘑蘑菇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敢看大比鸟。
    而大比鸟……
    它站在蘑蘑菇面前，低着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它。
    那眼神不是在看一个对手。
    是在看猎物。
    它伸出爪子，把蘑蘑菇拨拉了一下，又低下头，凑得很近，像是在闻什么。
    口水从它喙边滴下来，落在蘑蘑菇身上。
    蘑蘑菇抖得更厉害了。
    陆渊看着这一幕，心里明白。
    野生精灵的世界，比人类更直接。
    强者吃掉弱者，天经地义。
    更何况人类世界的餐桌上都有很多精灵肉做的美食，比如大葱鸭肉，用鲤鱼王煲的汤，呆呆兽的尾巴，等等。
    大比鸟现在看蘑蘑菇，就像看一顿加餐。
    陆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从战斗结束到现在，过去了三分钟。
    “现在清理战场。”
    “尼多朗，用你的念力，把这些尸体全部压成空气。”
    尼多朗深吸一口气，眼睛亮起光芒。
    念力笼罩了地面上的尸体。
    “尼多！”
    尸体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噗的一声。
    全部化为了血雾。
    大针蜂也没闲着。
    它飞到另一边的喵喵尸体旁，双针落下，几下就把尸体切成碎块，帮助尼多朗加快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