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同样在内心默默地感慨。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吗？”
    人类和精灵共存的千年。
    有像呆壳兽这样，和王铁山和睦相处、并肩作战的羁绊。也有像这些双弹瓦斯一样，为了生存空间和资源，相互厮杀、不死不休的残酷血仇。
    这就是一个巨大的、没有对错只有强弱的黑暗森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自己能做的。
    只有不择手段地，不断变强。
    只有变强，才不会变得和那些失控的猫老大一样，成为被别人肆意操控、连死都不能自己做主的傀儡。
    也绝对不能变得和这些双弹瓦斯一样。
    在每次惨烈的战斗后，陆渊都会习惯性地进行一种极其痛苦的思维复盘。
    他会强行让自己和敌人互换位置。
    “如果自己。”
    陆渊在心里反问自己，“如果自己是那只38级的首领双弹瓦斯。”
    “好不容易带领族群，在这片森林里占领了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地。本来可以安稳地繁衍生息。”
    “可突然有一天，来了一个自己根本无法抗衡的强大训练家。”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族、自己的后代，被对方像杀鸡一样一个个屠戮殆尽，而拼尽全力、甚至用自杀式的大爆炸，都无法对敌人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那种极致的绝望。
    那种眼睁睁看着一切毁灭却无能为力的无力感。
    陆渊只要稍微一想，就觉得脊背发凉，不寒而栗。
    他绝对。
    绝对不要沦落到那种任人宰割的境地！
    而这些在绝望中死去的精灵，在陆渊这里，确实成为了一场极佳的实战训练。
    陆渊可以极其自信地说。
    经过今天上午这两个小时的血战。
    以后如果在秘境里，再次遇到双弹瓦斯这一种族的精灵。
    哪怕对方等级比他高，他也绝对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用最小的代价将其击杀。
    他对双弹瓦斯的攻击模式、毒气释放规律、甚至是临死前的反扑前摇，都已经了如指掌。
    “这就是训练家变强的必经之路吗？”
    陆渊看着满地的残骸，眼神变得越发深邃和冷酷。
    用敌人的鲜血，来铸就自己的训练家之路。
    毒瘴彻底散去，阳光重新照进这片满目疮痍的凹地。
    森林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王铁山看着站在泥泞中一言不发的陆渊。
    王铁山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作为过来人，他太清楚这种感觉了。
    他能把毕生的战斗经验、把那些走过的弯路和血泪教训全都揉碎了喂给徒弟，帮他剔除前方的障碍。
    但是。
    每一场血腥搏杀后的沉默，从最初的抗拒，到渐渐适应，再到最后的彻底麻木。
    这种心智上犹如剥皮抽筋般的重塑，没有任何人能帮忙。
    只能靠自己去熬。
    去经历。
    十分钟过去。
    微风吹散了最后的一丝血腥气。
    “嗡——”
    前方的空地上，空间毫无预兆地泛起一阵涟漪。
    “卧槽！这里怎么了？！”
    伴随着一道咋咋呼呼的惊呼声。
    楚河带着白宇宁和孙浩，凭空出现在了凹地的边缘。
    楚河依然是一身纤不染尘的休闲衣。
    但在他身后的白宇宁和孙浩，简直就像是从哪个难民营里逃出来的。
    两人刚一落地，视线就被眼前的景象牢牢盯死了。
    这片凹地，简直就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高强度的重火力洗地。
    四周的岩壁被腐蚀得坑坑洼洼，树木化为焦炭。
    最刺眼的，是那一地紫黑色的残骸。
    “双弹瓦斯？！”
    孙浩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
    他们虽然是菜鸟，但也学过基础的精灵图谱。
    瓦斯弹需要达到三十五级以上，才能进化成双弹瓦斯！
    而现在，这满地横七竖八躺着的，足足有十几只双弹瓦斯，甚至还有一只体型大得离谱的那只。
    刚才在乱石滩那边。
    白宇宁和孙浩两人拼了老命，
    底牌尽出，好不容易才扛过了拉达群和水蟾蜍群的围攻。
    一天之内通关两个失控精灵群，他们本以为自己已经非常牛逼了，甚至在来的路上还沾沾自喜。
    可现在。
    看着这满地的三十五级毒系精灵。
    两人刚建立起来的那点骄傲，瞬间被击得粉碎。
    “管哥……”
    白宇宁看着满身污泥的陆渊，“这些……全是你杀的？”
    “不错。”
    没等陆渊开口，王铁山走过来，粗糙的大手拍了拍陆渊的后背，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自豪。
    “全是我徒弟一个人干掉的，一只都没跑掉。”
    “牛逼！”
    白宇宁和孙浩齐齐竖起大拇指，扯着破锣嗓子大喊了一声。
    但喊完之后，两人的心里又猛地打起了鼓。
    他们想起了今天上午，楚河坐在树干上说的那句话：如果扛不住，这辈子连陆渊的脚后跟都看不到。
    现在的差距，何止是脚后跟！
    “你们俩今天感觉如何？”
    陆渊收拾了一下情绪，将大针蜂和尼多王收回精灵球，转头看向两个惨兮兮的兄弟。
    “管哥啊，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多少次都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了。”
    白宇宁立刻凑上来，开始倒苦水。
    虽然嘴上喊着惨，但话里话外都在兴奋地讲述着他和孙浩今天的战绩。
    怎么极限反杀拉达，怎么利用地形坑杀水蟾蜍。
    手舞足蹈，眉飞色舞。
    陆渊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突然。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渊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极其简短的讯息。
    “顾家的人要来了。”
    话音刚落。
    两个身影，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了距离众人不到十米的地方。
    左边，是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休闲装、气质沉稳的少年。
    正是顾家小少爷，顾临风。
    而在顾临风的右边，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袍、头发花白、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干瘦老头。
    看清这老头面貌的瞬间。
    陆渊、白宇宁、孙浩三人，动作同时一僵。
    半个多月前，在罗列山实训基地的总控台上。
    就是这个老头，驾驭着那只天王级化石翼龙。
    还没等三个少年回过神来。
    一旁的王铁山和楚河，脸色骤变。
    两人在同一时间，极其干脆地双手抱拳，深深地低下了头颅。
    他们行礼的方向，不是顾临风。
    而是那个灰袍老头。
    “陈天王。”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里透着极其明显的敬畏，甚至还有一丝忌惮。
    灰袍老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摆了摆干枯的手掌。
    “哈哈，两个后生客气了。”
    老头一副和蔼可亲的邻家爷爷模样：“老夫还没真正达到天王的成就呢，叫我陈老就行。”
    可即便他这么说，王铁山和楚河的腰板依然没有挺直。
    两人在心里疯狂暗骂。
    该死的。
    顾家怎么把这尊杀神给派到柳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