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的声音冷若冰霜。
“难道柳城对你来说,就是一个可以为了你们所谓的资源争夺,去任意践踏、任意毁灭的垃圾场吗?”
“什么啊……”
方镜被这顶突如其来的大帽子扣得晕头转向,他下意识地反驳道:“什么柳城要毁灭……你这也说得太夸张了吧?不就是一个A级秘境的开发吗?联盟官方都有预案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没有这么大的牵连吧……”
听到这个回答。
陆渊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连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野生小精灵,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股森冷,纷纷止住了呼吸,缩在树枝上瑟瑟发抖。
甚至,就连栖息在最高处那棵古树顶端的比雕首领。
也睁开了闭着的眼睛,锐利的目光穿透树叶,紧紧地锁定在陆渊的身上。
陆渊看着方镜,嘴角勾起一抹夹杂着怜悯与嘲弄的冷笑。
“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你看看我们这一批提前进入秘境的年轻训练家,有五大世家的核心嫡系,有三大公会的内定接班人,有联盟高层塞进来的关系户。”
“甚至,连某些隐藏在特区深处的大势力,都派出了他们的少爷小姐来这里镀金!”
“就连叶星河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未来注定执掌半个夏国风云的太子爷,都亲自下场,冒着生命危险进入了这个随时可能丧命的修罗场。”
陆渊死死地盯着方镜,步步紧逼。
“你动你那塞满浆糊的脑子想一想,为什么他们需要亲自进来?”
“我想,对于那些把人命当成数字的世家门阀来说,如果没有绝对庞大、足以颠覆格局的逆天利益。”
“他们是绝对不可能让这些宝贝疙瘩,来冒这些不可控风险的吧?”
听到这里。
方镜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陆渊说得没错。
如果只是普通的资源开采,派底下从小培养的小死士来不就行了,何必让继承人们来冒这个险?
但他还是抓不住陆渊话里的核心,只觉得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在将整个柳城死死笼罩。
总觉得有什么毁天灭地的大事即将发生。
看着方镜这副冥思苦想的模样。
陆渊摇了摇头。
“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的那位好后台林卫东教授,还真是把你瞒得严严实实啊。”
陆渊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悲哀的宣判:“这一次的秘境,根本就不是以往那种可以按部就班开发的温和型秘境!”
“以前出现A级秘境,就像是神农谷秘境,可没有叶家的浮空战略母舰直接压境,也没有联盟议长亲自带队封锁全城,更没有动用如此庞大、涵盖了整个夏国所有势力的恐怖规模!”
“你就没有发现这里面的不对劲吗?”
“你觉得,一艘装满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浮空母舰悬停在柳城上空,仅仅只是来代表着排场和面子吗?”
方镜听着陆渊的剖析,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起了一身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不会吧……”
方镜的声音颤抖着。
“是不是你想多了?难道……难道就不能是叶家为了彰显他们世家之首的绝对实力,故意摆出的威慑排场吗?”
陆渊笑了。
“方镜。”
“在学校的时候,我见过你好多次,你出身贫寒,性格孤僻,和那些同样底层出身的同班同学根本交往不来,总是喜欢独处。”
“一个从小在底层摸爬滚打、看惯了人情冷暖的人,心性不至于天真到这种犹如白痴的地步吧?”
陆渊不再废话。
“既然你不信,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个绝对真实的情报。”
“一直镇守在我们豫南省,那位被奉为定海神针的顾家冠军,顾天行老爷子。”
“就在前天晚上,也就是秘境开启的前夜。”
“他已经秘密离开了豫南省的辖区,前往了代表着整个亚洲防线最前沿的——第五特区!”
轰!
这句话,犹如一道在脑海中炸开的九天狂雷!
方镜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受控制地连续倒退了两大步。
他张大嘴巴,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问陆渊这是不是真的,想问陆渊是不是在危言耸听骗他。
但是。
当他看到陆渊那双深邃如寒潭、没有泛起一丝涟漪的眼睛时。
方镜的理智告诉他,在这种关乎存亡的大是大非面前,陆渊绝对没有必要,也不屑去编造一个如此容易被拆穿的谎言来骗他。
顾天行,真的走了!
陆渊看着方镜那副如遭雷击的表情。
他没有再多做停留,只是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笑。
“明天清晨,我会带着你一起行动,不论你今晚如何选择,也不论你最后是死是活。”
陆渊转过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帐篷。
“带上你,并不是因为我大发善心。”
陆渊的声音在夜风中远远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悲凉。
“而是因为,至少现在的你还属于这片豫南省的土地。”
陆渊掀开帐篷的门帘,一只脚踏了进去。
最后,他背对着方镜。
“好好想想吧,林卫东连这些足以致命的宏观信息都没告诉你,只把你当成一条会咬人的狗扔了进来。”
“方镜啊方镜,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你终究不过是一枚棋子,但我没想到竟然连个小兵都不如,最基础的信息都不给。”
话音落下。
帐篷的门帘重重地落下。
大针蜂、尼多王和天蝎,如同三尊忠诚的卫士,立刻分散开来,守卫在帐篷的四周。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小精灵,感受到这股压抑的气氛,也都十分识趣地拍打着翅膀四散飞走。
原本热闹的空地,瞬间变得死寂。
只留下方镜一个人。
孤零零地站在篝火旁。
以及那只正紧紧拉着他裤腿、满眼担忧的猛火猴。
“火猴?呜呜……”
猛火猴感受到主人身体的颤抖,它焦急地叫唤着,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方镜的膝盖。
“没事……”
方镜的声音沙哑,他机械地摇了摇头,“我没事……”
“扑通。”
方镜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一屁股瘫坐在泥地上。
跳跃的火光映照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
他的眼睛里,此刻交织着极度的恐慌、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被背叛后产生的愤怒!
而在帐篷内。
陆渊并没有立刻休息。
他盘膝坐在睡袋上,虽然闭着眼睛,但体内那股恢复过来的的波导之力,正悄无声息地穿透帆布,锁定在帐篷外方镜的身上。
探测着方镜那犹如过山车般剧烈起伏的心理波动。
“不错。”
陆渊在心底暗自冷笑,“火候差不多了。”
“本来还以为,那个在学术界享有盛誉的林卫东教授,看面相还算是个温和善良的学术派,对自己的徒弟应该有几分真心。”
“现在看来,是我把人性想得太美好了。”
“方镜这家伙,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过是林卫东手里一枚最劣质、用来投石问路的探路棋子而已,一旦失去利用价值,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渊收回了波导之力,切断了感知。
他睁开眼睛,看着黑暗的帐篷顶部,眼神变得无比坚毅。
“攻心已经完成,方镜这颗棋子,算是彻底跟我绑定在一条船上了。”
“接下来,明天一早,一切,都将进入我设定的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