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字。
比赛的裁判,是张尘。
陈默的后背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冷意从脊椎骨往两侧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腿软了,像是整条腿从胯骨到脚踝的骨头突然被抽走了,肌肉失去了挂靠的地方,软得像两根煮烂的面条。
张尘。
裁判。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对撞的瞬间,一幅画面自动浮了上来——
擂台上方。
裁判席。
那个白发青年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随意叠着,左手夹一根烟,烟灰落了一截都懒得弹。
眼皮半耷拉。
视线从底下密密麻麻的参赛者头顶扫过去。
不快不慢。
扫到谁,谁低头。
然后——
停了。
停在他陈默身上。
不需要站起来,不需要动手,只需要朝旁边的人轻飘飘地丢一句话。
“谁弄死陈默,我欠他一个人情。”
想到这里,陈默的头皮都发麻了!
整个擂台会变成什么样?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所有参赛者的脑袋会齐刷刷地转过来。
那些眼珠子钉在自己身上的样子——不是看人,是看一张提款单。
张尘的人情值多少?
目前那些势力头目连他一根腿毛都不敢捡,恨不得把家底掀翻了往他跟前堆。
一个人情。
有多少人愿意拿命去换这个人情?
陈默闭上眼都能看见那副场面。
参赛者们挤破头冲向自己。
不是一个两个。
是一群,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手上的血食什么时候掉的,他不知道。
黑色果实砸在地面上,骨碌碌滚出去半米远,沾了一层灰。
陈默盯着那颗果实在地上打转,脑子里一片空白。
突然,空气变了。
副首领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没换,手指还搭在桌面上。
但房间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重量。
从那个瘦弱的身体里漫出来的四级序列者的能力。
没有形状,没有声音,但它实实在在地压下来了。
陈默的耳膜往里凹了一下。
胸口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肋骨在拼命往里收,肺被挤扁。
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副首领望着他跪倒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意。
“怎么?”
声音轻淡,却带着碾灭一切的威压。
“有意见?”
陈默这才从恐惧中回神,双手慌乱撑地,颤巍巍捡起那枚滚落的血食。
“没有!”
“大人!没有问题!”
副首领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在他脸上停了三秒。
房间里的重量消失了。
空气涌回肺里,陈默大口喘气,每一口都带着喉咙深处的杂音。
“滚吧!”
两个字。
陈默撑着地面爬起来,双腿还在哆嗦。
他没回头。
跌跌撞撞地扑向铁门,双手死死拽住门把手往外拉。
门开了。
他滚了出去。
……
副首领靠回椅背。
安静了几秒,然后笑了。
声音不大,但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一笑就格外扎眼。
陈默。
一个从张尘队伍里跑出来的逃兵。
一颗棋子。
一颗横竖都不亏的棋子。
上了擂台,被人打死——正好。
把消息放出去,说陈默是被自己强迫参赛的,一个叛徒的命,当作送给张尘的薄礼。
一条烂命换一个点头。
怎么算都是赚。
至于陈默侥幸赢了——
副首领的嘴角往上弯了弯,那就更好了。
天齐是张尘手下的核心战力。陈默要是能把天齐干掉,张尘的左膀右臂断一条。
他的队伍少一个能打的。
赢了也是赚。
横竖不亏的买卖,才叫好买卖。
他伸手按下桌面上的通讯器。
“李伟,进来。”
十秒不到。
门被推开。
一个精瘦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大概三十出头,颧骨高耸,两腮凹进去一大块,整张脸上没有一两多余的肉,骨头的轮廓一根一根数得清。
进门之后,他没有站到桌子正前方。
而是侧了半个身位,背靠墙壁,把门口和窗户同时收进余光里。
职业习惯。
“头儿。”
“盯着陈默。”
副首领把通讯器推到桌角。
“从现在起,到他站上擂台。别让他中途跑了。”
李伟点了下头。
“明白。”
转身就走。
门重新合上。
副首领拿起桌上那支笔,继续低头写字。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一笔一划。
不急不缓。
这局棋。
稳了。
……
外城。
一条死胡同的尽头。
陈默蹲在墙角。
后背抵着冰凉的砖墙,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面前的地上摆着那颗暗黑色的血食。
他盯着那颗东西。
眼珠一动不动。
回去的路,封了。
王波什么都看见了。自己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从哪个方向溜的——那个四眼仔门儿清。
不参加比赛?
陈默转头看了一眼巷子口。
那个精瘦的男人靠在墙根上,半张脸埋在阴影里,露出来的半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从副首领的办公室出来之后,这个人就站在他身后。
不远不近,始终二十步。
前面是擂台。
后面是死路。
陈默转回头,盯着血食。
目光里有恐惧。
但恐惧底下压着另一样东西。
更深的。更热的。
他想起天齐,想起王波分配物资时越过自己名字的那一刻。
想起苏青禾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自己一次。
陈默的牙咬紧了
他知道自己理亏。跑了就是跑了,没有第二种说法。
但越是理亏,胸口那团东西就烧得越狠。
因为理亏,所以连恨都恨得不理直气壮。这种感觉比恨本身更让人发疯。
他抓起血食,塞进了嘴里,牙齿咬下去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舌根灌进喉咙,顺着食道往下烧。
陈默闷哼一声,身体蜷得更紧了。
巷子口。
李伟歪了下头。
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尽头那团缩成一坨的人影。
重新收回了目光,靠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