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野的身体,从裂开的看台边缘轻飘飘荡了出去。
重力像是被彻底抹去。
他横掠过半个体育场的上空,狂风撕扯着衣袖,发出猎猎震响。
领域以他为圆心,疯狂席卷扩张。
灰白色纹路攀过看台外壁,缠上铁丝网支架,覆上擂台的钢板地面,所过之处,无一完好。
几个来不及跑开的观众被灰白纹路扫过脚面,直接被拍倒在地。
骨头断裂的闷响从他们胸腔里传出来。
惨叫声从人群各处炸开。
——擂台上。
原本打得火热的十个人全部停了手。
正在互殴的两个壮汉各退两步。一个捂着流血的额角,一个拎着半截断刃。
谁也没再看对方一眼。
所有人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
不是来自对手。
来自头顶。
天齐最先反应过来。
处刑人形态下,后脊骨突然炸出一阵剧烈的警兆,像被人拿冰锥子扎了一下。他猛地抬头——
一道灰色的身影正从半空朝擂台坠来。
高野。
那张脸扭在一起,写满了疯狂和杀意。
而那道视线,没有扫向任何人,却精准地锁在他身上。
天齐从对方眼底读出了答案——这个四级序列者,是冲着他来的。
没有犹豫的余地。
处刑人形态瞬间拉满。双腿猛蹬,转身就朝擂台边缘冲。
同时——斩马刀脱手,抛向天空。
三米高的断头台轰然成形。
铡刀朝着高野坠落的方向砸了下去。
不是为了杀他。
是为了挡。
哪怕一秒。
铡刀砍在高野领域的边界上。
黑色刀刃接触灰白纹路的瞬间——“嘎吱”一声闷响,刀身从正中间弯折。
数十倍重力施加在刃面上,断头台结构被强行压缩。
裂纹从刀口蔓延到刀背。
下一秒,整片铡刀碎成三截,黑色碎片朝四面八方弹射。
整个结构轰然解体。
——跑得慢的三个参赛者就没那么幸运了。
领域笼罩他们的一瞬间,所有骨头在同一时间被数十倍的自重挤压。
没有挣扎。
没有惨叫。
人直接瘫在地上,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折叠。
血从变形的躯体里被挤出来,顺着钢板的拼接缝淌成一片。
这就是四级。
不是技巧的差距。不是经验的差距。
是维度的差距。
三级以下的一切手段,在这道分水岭面前,连“抵抗”两个字都拼不出来。
——天齐堪堪翻出擂台边缘。
落地的瞬间,双腿一软。
领域边缘的增重效果还没完全脱离,膝盖直接撞在地面上,左腿甲壳从膝盖骨的位置炸开一道裂纹。
疼。
从骨髓里往外窜的疼。
好在人面魔甲的修复效果已经启动,黑色甲壳正在裂缝处缓缓生长、愈合。
秦烈从裁判席崩塌的方向冲过来,一把拽住天齐的胳膊,往后拖了三步。
许山几乎同时挡在前面。
两人护住天齐。
秦烈五指张开,一件诡器在掌心激活。
半透明的巨大蓝色光罩以他为圆心展开,笼罩住了几人。
这是他们小队用积分换下来的防御型诡器。
不是秦烈的序列能力。
——高野落在擂台中央。
脚底碾过三具被压扁的残骸,鲜血从鞋底挤出来,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没看那些东西。
视线先扫了一眼已经翻出擂台的天齐。
然后往旁边划了一圈。
角落里。
陈默。
还没来得及跑。
那条空荡荡的袖管挂在身侧,仅剩的左手正撑着地面拼命往外爬。
距离擂台边缘不到五米。
高野的颧骨抽了一下。
领域范围微微收缩。灰白纹路从四面八方朝陈默所在的区域聚拢,密度翻了三倍。
陈默的身体被钉在原地。
胸腔先塌了一层。
然后脊椎开始弯。
一节。两节。三节。
弯成一个正常人体不可能达到的弧度。
高野一步跨过去。
一只手探出来。
五根手指捏住陈默的脖子,单臂发力,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陈默拼命挣扎。
黑暗序列的全部力量疯狂释放——暗影翻涌,黑色的能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拍打在高野的手臂上。
可高野的手纹丝不动。
四级对二级。
成年人捏着一只扑腾的麻雀。
再怎么拍翅膀,也挣不开那几根手指。
高野的五官拧到了一块儿。
“小畜生——”
嗓门劈了,带着一股破碎后的歇斯底里。
“安敢害我!”
陈默被掐着脖子悬在半空。
脸从红涨到紫,嘴巴张合着,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断断续续。
“咱们……只是……互相利用……罢了……”
高野的手指一分一分地收紧。
陈默的大脑开始缺氧。
意识模糊。
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眼前。
——黑山林。以为必死的那一瞬间,序列觉醒。
然后算计了天齐。
张尘没有杀他。
跟着张尘的队伍到了安全区。
吃喝不愁。
然后在张尘跟钟离对战的时候,他跑了。
投了高野。
高野给了他什么?
一颗二级血食,还是为了算计张尘才给的。
诡器?没有。
高野手下那些精锐,谁有诡器?
没人有。
而在张尘那边——人手一件却是常态。
这个念头砸入脑海的瞬间,陈默嘴角歪起,扯出一抹极尽凄惨的笑。
气管几乎被捏断。
他拼尽最后一口气,从喉咙缝隙里挤出嘶哑的狂笑:
“哈哈哈哈……”
笑到窒息,随后,是四个字,轻得像叹息:
“我后悔了。”
高野手指猛地一绞。
咔嚓——
颈椎干脆碎裂。
陈默头颅歪向一侧,独臂无力垂下,再无生机。
高野甩手将尸体抛飞。
躯体在擂台上翻滚两圈,停在钢板边缘,蜷缩成一团。
高野望着那具冰冷的尸体,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也后悔了。”
没有暴怒,只剩一片灰败的冷。
擂台周围几百号人,没一个人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但高野没有停。
杀完陈默的下一秒,整个人朝天齐所在方向暴掠而去。
领域跟着他移动,灰白纹路从脚下朝前蔓延。
秦烈的蓝色光罩开始龟裂。
裂纹从顶部延伸到底部,碎片一块接一块往下掉。
撑不了几秒了。
看到这里,天齐挣开秦烈的手。
重新站了起来。
膝盖还在打颤,人面魔甲的裂纹才修复了一半。
但他站得很直,他不打算让别人替自己死。
王波到了。
长念到了。
赵敏也到了。
几个人先后赶到天齐身边,站成了一排。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退。
高野见状,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冷笑了一声。
那个笑容里,全是对蝼蚁的不屑。
他抬起手,领域的灰白纹路开始加速扩张——
然后他脸色大变。
领域停止了移动。
不是他想停。
是他脚下的地面,变了。
灰白纹路覆盖的钢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层暗红色的薄膜。
那些被他领域碾碎的三具残骸流出来的鲜血——没有老老实实趴在地上。
它们在动。
无声无息地从钢板缝隙里渗出来。
从残骸的断面里爬出来。
从凝固的血泊里重新液化。
一丝。
一缕。
一条。
一片。
暗红色的细线贴着地面,朝高野的脚踝攀爬。
高野低头看见那些血丝的瞬间,全身的汗毛炸开了。
他加大领域输出。
重力暴增。
那些血丝被压得贴死在钢板上,薄得透光。
但这些血液没有散,没有停。
它们只是被压扁了,依然在移动。
被碾碎了,重新聚合。
再碾碎,再聚合。
有什么东西在驱动它们。
一种比重力更底层、更蛮横的控制力。
高野猛地抬头。
朝裁判席的方向看过去。
半边看台已经塌了。
碎石和钢筋垂在半空,摇摇欲坠。
而那个白发青年——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崩塌看台的边缘处。
低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