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骂的是刘光安,脑子里想的却是刘国清。
那年刘国清把刘光安交到他手上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这孩子能吃苦,脑子好使,地理熟。你把他放在梁山,能练出来。”
练出来了。练出来了一个不要命的玩意儿。
邢志国从外面跑进来,脸上的表情比李云龙还难看。
“老李,段鹏报回来的情况——小旋风司路那组在撤离途中被咬住了,一个加强营,从三个方向包抄。他们被压在四号地区的一片乱石堆里,弹药不多了,有八个人负了伤。刘光安带着他那组人从侧翼摸上去了。”
李云龙站在桌边,两只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他不是在害怕,是在克制。
他是军长,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他要对整个梁山分队负责,不能因为刘光安是刘国清的侄孙就乱了方寸。
可他是人,不是机器。
刘国清把侄孙交到他手上,是信任他,是觉得他能把人带好、能护住。
现在刘光安被包围了,生死不明,他怎么跟刘国清交代?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那张作战地图,目光落在四号地区那片乱石堆的标记上。
“命令炮群,对四号地区实施覆盖射击。”
邢志国愣了一下。“可是刘光安他们——”
“执行命令。”
邢志国张了张嘴,转身跑了。
岛上的枪声比之前更密集了。
不是梁山分队在跑,是他们在打。
被一个加强营包围了还在打,而且打得有声有色,火力点分配合理,射击频率控制得当,打得守军抬不起头来。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拼命,是训练有素的反击。
小旋风司路趴在乱石堆后面,手里的自动步枪枪管打得发烫。
他换了个弹夹,侧过头看了看旁边的几个队员。
花和尚罗玉春拖着一条残腿靠在石头上,脸上的油彩被汗水和血水糊成一团,看不清表情,但手里的枪没停过。
玉臂匠童名蹲在另一块石头后面,正在给伤员包扎,手上的动作很快,但绷带不够用了,他撕了自己的衣袖继续缠。
“大官人,我们的弹药不够了。”罗玉春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没负伤的咱们就剩下四个人。兄弟们商量过了,决定让你们先突围。我们给你们弹药,反正我们也走不了了,给你们掩护就行了。”
司路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石头上,也不管这是不是战场了,声音大得半座山都能听见:
“放屁!我是小组的负责人,你别瞪我!”
花和尚被骂得狗血淋头,但依旧不买账,毫不客气地说:
“知道你是负责人,我没他妈的跟你争权。你不就是一个少校吗?整的自己跟少将一样。你们四个没负伤,才有突围的可能。我们八个负伤换你们四个,不亏!”
司路冷笑了一声,那笑容在涂满油彩的脸上看着格外瘆人:
“老子没那本事背着你们突围,可老子有本事留下来陪着你啊。咱们小组十二人,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罗玉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司路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玉臂匠童名举枪射杀了两名从侧翼摸上来的敌人,艰难地给步枪上膛。
他的左胳膊中了一枪,使不上劲,只能用牙齿咬着枪栓往后拉。
就在十二人准备赴死的瞬间,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暗语,是明语。
而且那人说话的语气,跟在自家客厅里骂儿子似的。
“他娘的,谁再说我是少爷兵,我弄死他我。”
刘光安。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从加强营的侧翼响起。
不是乱打,是有节奏的三发点射,一下一下,稳得很,每一下都撂倒一个。
手榴弹的爆炸声接二连三,闪光和硝烟在侧翼炸开,守军的队形瞬间乱了。
十一人在刘光安的指挥下,分成两个火力组交替掩护,硬是从加强营的侧翼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们的单兵素养在这个时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没人慌,没人乱,没人往后缩。
刘光安冲在最前面,身上挂满了敌军身上收集来的弹夹和手榴弹,整个人跟个移动弹药库似的。
他一边打一边喊,指挥各组交替掩护,把伤员往后方转移。
他把撤退路线图从防水袋里抽出来,拍在司路的脑门上,力道不轻,拍得司路脑袋往后仰了一下。
“十分钟,从这里到海边,沿着这条线走。潮汐正好,水流不急,能过去。”
司路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图,上面标注的路线、距离、时间、参照物,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被刘光安一脚踹在屁股上,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把他踹了个趔趄。
“去你妈的,没时间了。赶紧滚蛋。叫你们平时不学习啊,我在这岛上闭着眼睛都能走。你们赶紧,给我滚蛋。”
司路咬了咬牙,背起一个伤员,带着剩下的人沿着刘光安画的那条线往后撤。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看了刘光安一眼。刘光安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正往弹夹里压子弹,动作很快,头都没抬。这家伙甚至还拎着个麻袋像极了过去带着他们在淮海搞突袭的老领导。
司路转过身,带着人走了。
因为他意识到,如果再有哪怕一点犹豫,不止是他们这两组人,就连刘光安也难逃一死。
刘光安跟另一个人蹲在石头后面,两个人守着一个隘口。
这里是加强营追兵的必经之路,只要守住这里,司路他们就能安全撤到海边。
他在梁山待了一年多,从被人瞧不起的“关系户”到被认可的骨干,靠的不是三爷爷的面子,是自己挣的。
今天这一仗,他要让所有人都闭嘴!!!
除此以外,对于保家卫国这个事情上,刘光安又有了自己新的认知。
他总算是看到了三爷爷的苦心,那个只身一人,把一个家族托举起来的爷爷啊。
我刘光安就只是想给三爷爷看看,刘家二房的没有孬种,在家国大义面前,就算是死,也是死得其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