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海流来得比所有人想象中都更凶。
    前锋号刚冲出浓雾，迎面便是一道倒卷而上的巨大瀑布。
    海水像被某种无形力量托起，顺着高耸岩壁逆流而上，轰鸣声震得整艘船都在颤抖。
    船头像是被巨兽咬住，猛地向上拖去。
    “这是什么鬼地方啊！”
    斯卡尔死死抱住瞭望台，脸色发白。
    “海水在往天上流啊！”
    丢斯趴在甲板上，双手死死抓着海图，声音几乎被浪声吞没。
    “别管它合不合理了！”
    “先活下来！”
    岩流咬紧牙关，双臂青筋暴起，硬是把快要崩断的主帆绳索重新拉住。
    粗大的绳索在他掌心勒出血痕。
    米哈尔扶着船舷，强迫自己冷静地观察海流方向。
    他镜片上全是水珠，却仍旧盯着瀑布边缘不断变化的浪线。
    “左侧水流更稳！”
    “让船头偏过去！”
    沃雷斯趴在炮台旁，半个身子都快被甩出甲板，怒吼道：“偏不过去！”
    “船要被卷翻了！”
    邦西一手抱着装满药品的木箱，一手拽住柯达兹的后颈毛。
    “药箱不能掉！”
    “猫也不能掉！”
    柯达兹浑身毛都炸了，四只爪子拼命勾住木板，尾巴绷得像根铁棍。
    船头。
    艾斯站在暴雨与浪花之中，黑发被海水打湿贴在额前，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丢斯！”
    “方向交给你！”
    丢斯咬牙抬头。
    “你又想干什么？！”
    艾斯咧嘴一笑。
    下一瞬，他双臂轰然化作火焰。
    炽烈火光从船尾爆发。
    火焰像两道巨大的推进器，硬生生顶着瀑布的冲击推动前锋号向上攀去。
    “都抓稳了！”
    火焰与海水疯狂碰撞，大片白雾轰然炸开。
    前锋号在逆流瀑布上剧烈摇晃，船底不断擦过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船身数次几乎侧翻，又被艾斯的火焰强行推正。
    丢斯趴在舵旁，拼命调整方向。
    “左满舵！”
    “岩流！收半帆！”
    “沃雷斯，把右侧配重砸掉！”
    沃雷斯瞪大眼睛。
    “那是我刚装好的炮架！”
    丢斯怒吼：“炮架重要还是命重要！”
    “混蛋！”
    沃雷斯骂了一声，抄起工具就砸断固定扣。
    沉重配重“轰”的一声滚入海中，前锋号猛地一偏，终于顺着左侧更稳的水线冲了上去。
    众人一边咆哮，一边拼命稳住船体。
    终于。
    在最后一声轰鸣中，前锋号冲破瀑布顶端，重重砸进一片陌生内海。
    整艘船在水面上滑出数十米才勉强停下。
    甲板上一片死寂，只有水珠顺着桅杆滴落的声音。
    随后，斯卡尔颤颤巍巍抬起头。
    “我们……还活着？”
    邦西坐在甲板上，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药箱，又看了一眼被甩得乱七八糟的食材。
    “药还活着，饭死了。”
    柯达兹趴在她脚边，尾巴还在发抖。
    艾斯站在船头，身上还冒着白烟。
    他抬头看向远方。
    高山。
    云雾。
    瀑布。
    还有被黑烟笼罩的土地。
    这里与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岛屿都不同。
    没有热闹港口，没有商船航道，没有正常的海军标记。
    甚至连风里，都带着一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
    登陆之后，艾斯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越往岛内走，越能看出这里不对劲。
    村庄破败、田地干裂、孩子们瘦得只剩一双大眼睛。
    河水泛着怪异的颜色，表面漂着灰黑色油污。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味、腐臭味，还有工厂烟尘压下来的苦涩味。
    远处的烟囱不断喷出黑烟，将天空染成灰暗。
    几个村民看见陌生人靠近，第一反应不是求救，而是惊恐地躲进屋里。
    有老人甚至连门都不敢关重，生怕声音太大，引来巡逻的百兽海贼。
    米哈尔蹲在一名饿得走不动路的孩子面前，把干粮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别怕。”
    “我们不是海贼。”
    那孩子死死盯着食物，喉咙滚动却不敢伸手。
    直到邦西骂骂咧咧地端来热汤，往地上一坐，把碗塞到他手里。
    “吃。”
    “再不吃就凉了。”
    那孩子怔怔看着她。
    下一刻，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别哭，慢点吃。”
    邦西嘴上凶，手却很稳。
    丢斯给几名老人检查伤口，脸色越来越难看。
    “长期营养不良。”
    “水源有毒。”
    “还有被殴打留下的旧伤。”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片黑烟，声音低了下去。
    “这里不像一个国家，更像一座被人慢慢榨干的牢笼。”
    斯卡尔站在村口，望着远处巡逻的百兽海贼团成员，声音发紧。
    “他们一直这样？”
    一名村民低着头，嘴唇发抖。
    “别问了。”
    “被他们听见，会死的。”
    沃雷斯握紧拳头，咬牙骂了一声。
    岩流沉默地挡在几个孩子身前，宽厚的背影像一堵墙。
    艾斯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的拳头一点点攥紧。
    一开始，他只是想见识一下海贼皇帝有多强。
    想看看那个被称为百兽凯多的怪物，到底配不配得上“三皇”这个名号。
    可现在，他想揍人的理由变了。
    艾斯转身看向众人。
    “丢斯，带大家留在这里。”
    丢斯立刻皱眉。
    “你要去哪？”
    “鬼岛。”
    甲板上瞬间安静，斯卡尔瞪大眼睛。
    “你疯了？！”
    沃雷斯也忍不住道：“那可是凯多的老巢！”
    岩流沉声道：“至少带几个人。”
    艾斯摇头。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我先去看看。”
    丢斯盯着他。
    “只是看看？”
    艾斯咧嘴。
    “尽量。”
    众人：“……”
    米哈尔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这句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邦西端着空碗，冷着脸道：“活着回来。”
    艾斯没有反驳。
    他只是压了压帽檐，转身朝远处那座被阴云笼罩的鬼岛走去。
    火焰在他的拳头上安静燃烧。
    ……
    鬼岛外围。
    夜色下，海风带着酒气与血腥味。
    远处隐约能听见百兽海贼团成员喝酒狂笑的声音。
    火光摇晃，阴影里堆着兵器、酒桶和被拖拽过的货箱。
    艾斯化作一道火光，越过守卫巡逻悄无声息地潜入岛内。
    他原本以为会先遇到百兽干部。
    可没想到，刚穿过外围石门，一道恐怖劲风便从侧面横扫而来。
    “谁！”
    狼牙棒撕裂空气，带着沉闷雷响砸向他的头颅。
    艾斯瞳孔一缩，右臂瞬间武装色硬化，火焰同时爆开。
    “轰！”
    狼牙棒砸在他的手臂上，火焰炸裂。
    艾斯整个人被震退数步，脚下地面寸寸开裂。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臂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高挑身影扛着狼牙棒站在前方。
    白发飞扬、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与百兽海贼完全不同的气息。
    她不像那些喝得烂醉、满身戾气的海贼。
    可那股力量，却比周围所有百兽成员都更加危险。
    “新来的海贼？”
    对方冷声道。
    “想投靠凯多，先让我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她已经再次冲来，速度快得惊人。
    “神足·白蛇驱！”
    身影瞬间拉近，狼牙棒带着残影砸落。
    艾斯脚下一踏，身体化作火焰侧身掠开。
    同时，他双手指尖对准对方。
    “火枪！”
    连续小型火焰如子弹般射出。
    大和挥动狼牙棒将火弹尽数砸碎，爆炸火光照亮废弃石道。
    附近几名百兽海贼团杂兵刚想靠近，便被热浪吓得连连后退。
    “敌袭？”
    “是谁在打？”
    “不知道！别靠近！那边是大和少爷！”
    艾斯眼角余光扫过那些被吓得抱头躲避的杂役。
    还有几个瘦弱的搬运工，正缩在破损木箱后方瑟瑟发抖。
    他没有继续扩大火势。
    而是脚下一踏，火焰猛然向四周铺开。
    “炎上纲！”
    大片火墙瞬间升起，将战斗区域与外界隔开。
    几个百兽杂兵刚冲到边缘就被炽热高温逼得惨叫后退。
    火墙挡住了杂兵，也隔开了那些无辜杂役。
    大和目光一动。
    她看了一眼火墙，又看向艾斯。
    “火焰能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