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安静下来。
远处鬼岛主殿依旧传来喧闹声，酒气、肉香、海风，还有废墟里未散尽的火星混在一起。
艾斯没有继续说啥，他想起自己一路走来见过的那些人。
有为了保护商船拼到最后一口气的冒险团。
有明明害怕得发抖，却还是把孩子藏到身后的普通村民。
有在风车村揪着他耳朵大骂的达旦。
有总是一拳把他打进地里的卡普。
有笑着和他抢肉的路飞。
有认真到让人烦的萨博。
还有罗克。
那个站在训练场边，告诉他们力量不是用来欺负弱者的男人。
那些人没有谁活成了别人，可他们每一个，都用自己的方式站在这片大海上。
艾斯咬着烤肉，眼神却变得很平和。
“那你可以崇拜那个人。”
大和看向他。
艾斯继续道：“能让你在这种地方撑到现在，说明他对你来说确实很重要。”
“但是，大和。”
“你不需要连自己的名字都丢掉。”
话音落下。
大和愣住了。
艾斯低头看着手里的火焰，火光在他掌心安静跳动。
“我也有一个让世界震动的父亲。”
艾斯也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他只是很平静地继续说下去。
“很多人觉得，我应该恨他。”
“也有人觉得，我应该继承他的什么东西。”
“名号也好。”
“意志也好。”
“血脉也好。”
“好像我生下来，就必须被那个人定义。”
火焰在他掌心轻轻摇晃，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艾斯抬起头，看向大和。
“可我出海，不是为了成为那个人。”
“也不是为了证明我和他不一样。”
“我就是我。”
“波特卡斯·D·艾斯。”
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
并不灼人，却亮得让大和无法移开视线。
“所以你也不用一定要成为谁。”
“你不用成为莫利亚，不用成为任何人的影子。”
艾斯咧嘴一笑。
“你就是大和啊。”
这句话落下，大和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她怔怔地望着艾斯，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穿。
某种困在胸腔里十几年的东西，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你就是大和。
原来……
不用崇拜谁，不用成为谁，也可以吗？
不用模仿谁的一言一行，不用硬撑着那副模样，也能被人好好看着吗？
不用背负谁的意志，不用活成别人的影子，也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海上吗？
哪怕一直迷茫，哪怕一直被困，哪怕连自己是谁都看不清，也能笑着往前走吗？
只是做自己，只是叫大和，就足够了吗？
太不可思议了，艾斯。
你一句话，就把我困了十几年的枷锁，全都敲碎了啊。’
仓库外，鬼岛的夜风呼啸而过。
远处百兽海贼团的喧闹声依旧没有停。
可大和却像第一次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很重，很快，也很自由。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沉重的镣铐。
那是凯多自那一战后给她加上的枷锁，也是她这么多年始终无法离开和之国的理由。
艾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微微皱起。
“那是什么？”
大和握着酒坛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沉默片刻，随后抬起头。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自己想成为谁。
没有说莫利亚，没有说光月勇士，也没有用别人的名字遮住自己的愿望。
她只是看着艾斯，很认真地问道：“艾斯。”
“如果有一天，我能离开这里。”
“我可以去外面的海看看吗？”
艾斯看着她，然后笑了。
“这还用问？”
“海那么大。”
“又不是凯多家的。”
大和怔住。
下一刻，她也笑了起来，是一种很干净、很亮的笑。
像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人，第一次听见笼门外有人说——外面本来就有你的路。
艾斯拿起酒坛，随手碰了碰她的坛口。
“等我见过凯多。”
“试试那个所谓海贼皇帝到底有多强。”
“然后我就想办法把这破东西拆了。”
他指了指大和手腕上的镣铐。
“到时候，你想去外面的海，就自己去看。”
“想坐我的船也行。”
“不过先说好。”
艾斯咧嘴一笑。
“我们船上的饭可不一定够吃。”
大和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她用力点头，刚想开口。
就在这时——
“轰隆！”
鬼岛上空，雷云骤然汇聚，原本昏暗的夜色被一道刺目的闪电撕开。
狂风从远处山崖卷来，吹得仓库木门剧烈晃动。
下一瞬，一声巨大的龙吟响彻天际。
“吼——！”
那声音像是从云层深处滚落，又像是一整座岛都在震颤。
远处百兽海贼团的喧闹声瞬间停下，酒坛破碎声、脚步声、惊呼声接连从鬼岛各处响起。
大和脸上的笑容僵住，她猛然回头看向鬼岛上空。
厚重雷云之中，一道庞大的龙影若隐若现。
艾斯也缓缓站了起来。
......
鬼岛上空，雷云翻滚。
厚重的黑云像被某种庞然大物从内部搅动，层层压低，几乎要贴到鬼岛的屋脊之上。
狂风骤起。
酒宴上的火把被吹得疯狂摇晃，火星顺着风卷向夜空。
刚才还在喧闹喝酒的百兽海贼团成员，一个个脸色骤变，纷纷抬头看向天空。
笑声停了，酒碗落地，醉倒的海贼被同伴一把踹醒却连骂声都没敢出口。
因为整座鬼岛，都在那股突然降临的威压下安静了下来。
下一瞬。
一道巨大的青色龙影，从雷云深处缓缓盘旋而下。
“吼——！”
龙吟震碎夜色。
海面炸起层层白浪，鬼岛外围的礁石被震得簌簌滚落，整座岛屿都像是在这一声咆哮中颤了一下。
盘踞在云层中的青龙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巨大的龙瞳冰冷、暴戾，带着俯视整片大海的压迫感。
凯多回来了。
他刚一靠近鬼岛，见闻色便已经扫过整座岛屿。
醉倒的部下、慌乱的杂兵、被毁掉的废弃仓库、残留在空气中的火焰气息，还有——
大和身边那道陌生却不弱的年轻气息。
龙瞳微微一凝。
“嗯？”
只是一个低沉的鼻音。
云层便像是被雷霆压碎，沉闷滚响顺着天空一路扩散。
雷云翻涌。
青龙庞大的身躯在半空盘旋一圈，随后猛然俯冲而下。
狂风轰然压落，屋顶碎瓦被卷上半空，旗帜被撕扯得猎猎作响。
无数百兽海贼团成员被风浪掀得连连后退，实力弱些的杂兵甚至当场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撑住地面连头都抬不起来。
庞大的龙影遮住了月光，也遮住了艾斯与大和头顶的天空。
那一刻。
整座鬼岛像是被一头真正的怪物攥在掌心。
而那怪物，正在低头看向他们。
大和脸色骤变，她下意识挡在艾斯身前半步。
可艾斯却盯着天空那道青龙，拳头上的火焰不但没有熄灭，反而一点点燃得更亮。
“这就是……”
“凯多。”
话音刚落。
青龙的身影在半空骤然扭曲，庞大的龙躯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高大到遮住两人视线的魁梧人影从雷云与狂风中重重落下。
“轰！”
地面炸裂，碎石飞溅。
沉重的冲击波从凯多脚下扩散开来，废墟里的火星被震得四散飞舞。
凯多站在两人面前。
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乌黑长发垂落肩头，粗壮双角刺向天空。
身上酒气、血腥气与霸气混在一起，形成一股让人本能窒息的压迫感。
艾斯和大和的影子被他的身形完全笼罩。
大和握紧狼牙棒，手腕上的镣铐发出轻微碰撞声。
凯多却没有第一时间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艾斯身上，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只误入自己巢穴的幼兽。
年轻。
有胆气。
火焰能力者。
而且，刚刚和大和打过一场，竟然还能站着。
凯多低下头，声音低沉得像雷从云层里滚过。
“小鬼。”
“你也是来投奔我的海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