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蔡军没有动，坐在椅子上，看着岳父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严肃：“爸，林耀东真要被抓了，那些人还能保得住吗？”
    此话一出林宗辉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对啊，林耀东被抓了，那些人还能保得住吗？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低着头，双手抱着脑袋，身体在微微发抖。
    林宗辉的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塔寨是林耀东一路带过来的。”
    说到这里，林宗辉突然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变成了嘶吼：
    “选我做村主任啊！选我做村主任啊！！！”
    “他们不选啊！当初要是选我做村主任，塔寨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林宗辉猛地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野兽。
    手臂在空中挥舞着，声音又大又急：“阿军！抓了林耀东！三房一旦翻了身”
    “我一定会带领塔寨走向正途，带领后世子孙走向光明！”
    “一定！！一定会的~~”
    见状蔡军有些失望地站起来，拦在他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声音比他还大：
    “爸啊！你别做梦了，能不能醒一醒！”
    “人一旦碰上了毒，赚了快钱，那还能收手吗？”
    “还能安安稳稳地出去上班赚钱吗？”
    蔡军盯着林宗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看，之前那德高望重的老师，一旦碰上了毒，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你再看胜文，制毒制上了瘾，结果呢？爸，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此话一出，林宗辉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蔡军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他不想相信，但不得不信。
    那个老师，曾经是塔寨最有文化的人，教书育人，德高望重，沾上毒之后，人不人鬼不鬼。
    还有胜文，他的侄子，制毒制到最后.......
    林宗辉慢慢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身体在颤抖。
    这时蔡军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声音缓了下来，但依然很严肃：
    “爸，林耀东被抓了，他们就能停手了吗？”
    “林耀华不干了？林灿不干了？制毒必须连根拔起，必须完完全全地制止。”
    “不然，你们这一辈下去后，谁有脸见祖宗？是林耀东，还是林耀华？”
    蔡军停了停，握着林宗辉的手，声音轻了：“可一旦您做出了这个决定，那么就只有您有资格去见祖宗啊！”
    闻言林宗辉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是整个塔寨的罪人啊……我下去后……祖宗还能收我吗？”
    蔡军很坚定：“爸，您不是罪人。您是塔寨的救星。”
    “只有您，才能把塔寨从泥潭里拉出来。”
    林宗辉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在沟壑纵横的脸上肆意流淌。
    他看着蔡军，嘴唇哆嗦了很久，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行动什么时候？”
    蔡军心里一松，但脸上没有露出来，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整个东山没人知道。”
    “爸，您现在写。”
    蔡军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墙上老钟的滴答声。
    林宗辉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目光里的浑浊褪去了一些，多了一种决绝的东西。
    “拿纸笔来。”
    见状蔡军心里一松，连忙从包里拿出纸和笔，放在桌上。
    林宗辉接过笔，手在发抖，但他还是稳稳地写下了第一个名字。
    一个，两个，三个……密密麻麻，写满了一页纸。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像放下了千斤重担。
    蔡军拿起纸，看了一眼，用手机拍照，录像。
    动作很快，很稳，然后他把照片和视频发了过去。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祁同伟回了一个字：“收。”
    这时蔡军删除了手机里的所有记录，把那张纸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原件他准备先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以免被发现。
    现在大房、二房的人十分疯狂，说不定连他的身都敢搜。
    到时候一旦被发现，那就会打草惊蛇。
    蔡军站起来，看着林宗辉，声音很低：“爸，谢谢您。”
    林宗辉没有看他，低着头，像一尊雕塑，蔡军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门。
    指挥中心，祁同伟打开照片，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的名单，手指微微收紧。
    祁同伟把照片传给旁边的技术员：“核实名单上的所有人。”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郝部长的办公室。
    “郝部长，名单拿到了。”
    郝部长接过手机，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按计划行动。收网时间不变，出货晚上十一点。”
    祁同伟立正：“是。”
    时间流逝，很快就来到了收网那天。
    下午两点，指挥中心的通讯频道突然繁忙起来。
    “京州特警支队收到命令，全体集合，前往指定地点。”
    “吕州特警支队收到命令，已出发。”
    “吊州特警支队收到命令，正在集结。”
    “林城特警支队收到命令，预计两小时后抵达。”
    “锡州特警支队收到命令，已在路上。”
    五个市，三千余名特警、武警，分乘几十辆大巴、装甲车，从不同的方向，沿着不同的路线，向东山汇集。
    没有人知道要去哪里，没有人知道要执行什么任务，只知道带上装备，带上弹药，听候命令。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一个个红点从五个市出发，沿着公路向东山移动，像五条红色的河流，汇入同一个大海。
    祁同伟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些红点慢慢移动，心里在算时间。
    京州最远，要四个小时，吕州最近，两个半小时。
    所有队伍必须在晚上七点前到位，隐蔽待命。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很严肃：“各行动小组注意，到达指定位置后，就地隐蔽，不得暴露。”
    “行动代号——破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