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接起来，安欣的声音带着几分喘，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陆组长，唐小虎抓到了。”
“在沿海公路附近的山崖上，差点掉下去，已经控制住了。”
“人没有受伤，正在押回驻地的路上。”
闻言陆亦可握着手机：“有没有其他人受伤？”
安欣说：“没有。回来再说。”
“你先审着，我马上回去。”
陆亦可挂了电话，转身走回警车，对身边的调查组同事说了一句“收队”。
她弯腰坐进车里，离开那个西瓜摊时，陆亦可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逐渐变小的警戒带和白色篷布，然后收回了视线。
车子沿着沿海公路重新驶回市区。
这京海的局面，可真是越来越乱了。
时间匆匆，很快安欣便带队回到了政法委的临时驻地。
审讯室的门关上后，灯管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安欣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桌子侧面，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才缓缓坐下。
他在椅子上坐定，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起来并不着急开口。
唐小虎坐在对面，双手没有被铐着，但手铐已经收走了，只留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审讯椅里。
他低着头，额头上有汗，从崖顶被拉下来之后，他还没完全缓过劲来，后背的衣服还是湿的，嘴唇干裂。
他从小就恐高，这一次可算是把他吓得够呛。
唐小虎坐在椅子上，目光既不看安欣也不看他面前的桌面，像是正在想办法把呼吸调匀，但那个办法自己还没想出来。
毕竟这个时候必须得冷静，冷静，绝不能自己乱了阵脚。
这时安欣先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天气：“唐小虎，你离开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路边一个西瓜摊？”
他的目光很平稳，落在唐小虎的脸上，没有移开。
闻言唐小虎愣了一瞬，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错过。
但他停顿了，而且是在听到西瓜摊三个字之后才出现的。
唐小虎很快调整了表情，抬头看了安欣一眼，语气带着一股刻意的随意：“西瓜摊？没注意，急着赶路。”
“你知道的，我现在不随便吃路边的东西。”
安欣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几秒钟的沉默里，唐小虎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左下角偏了一下，然后又收回来，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表情没有露出破绽，但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漏了。
安欣身体往后靠了一点，声音依然不高，但语气明显地收紧了：“唐小虎，西瓜摊的老板被人杀了。你怎么看？”
此话一出，唐小虎的手在桌面上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不动，他张了张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这不应该是我关心的事情。”
“全世界每天要死多少人，你问我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我坐着看，站着看，躺着看。”
见状安欣没有再问，也没有逼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依然没有移开。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进对方的耳中：“你不说话也没有关系。”
“指纹对比很快就有结果，刀柄上如果留下你的指纹，你跑不掉。”
说完，安欣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唐小虎的手终于开始轻轻发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没有说话。
完了，完了，跑得有些太匆忙了，忘记擦指纹了。
这可怎么办！！！
安欣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离开，透过门上的小窗看着里面低头坐着的唐小虎。
唐小虎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曲又松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不知道能抓住什么。
此时的唐小虎已经完全地乱了，有些不知所措。
安欣收回目光，转身朝办公室走去，经过简单的询问，他已经大概知道了，西瓜摊的事情和唐小虎脱不了干系。
调查组驻地的大厅里，声音比平时嘈杂了不少。
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前台旁，手里拿着公文包和名片，带头的那个约五十岁，头发梳得很整齐，正在和一名工作人员说话，语气听上去还算客气，但用词却步步紧逼：
“我们的当事人高启强先生是被依法传唤配合调查，这我们理解。”
“但现在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当事人仍然没有被释放，也没有被正式告知涉嫌什么罪名。”
“请问你们什么时候能让我们见到当事人？”
“我们作为律师，有权利了解当事人目前的状态。”
工作人员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份表格，语气耐心但寸步不让：“高启强现在正在接受例行询问，询问结束后我们会按程序通知律师。”
“目前的流程还在合法合规范围内，请你们耐心等待。”
为首的律师没有让开，又问了一句：“耐心等待是有时间范围的，几个小时还是几天？我们需要明确答复。”
与此同时，政法委大门外的马路边，几辆媒体车已经停下来了。
有人扛着摄像机，有人举着话筒，镜头对准了大门口。一位年轻记者站在镜头前，正在低声念稿子：
“省调查组今日下午将京海市知名慈善家、人大代表、商会会长高启强带走配合调查，目前仍未释放。”
“据了解，高启强近年来多次参与公益事业，在京海市民中有着较高声誉……”
镜头切到另一个角度，拍到了大门口陆续进出的人员，但没有人停下来回应任何提问。
消息很快扩散到网上，几个本地论坛的帖子量开始往上跳，有人开始跟帖：
“高启强不是经常做慈善吗？”“调查组是不是搞错了？”
“人大代表都被带走，这案子到底有多大？”
“京海的水越来越浑了。”
“前面刚刚逼死一个政协副主席，现在又开始抓捕大企业家了，这汉东动作不少啊。”
“确实，汉东这一个月的动作不小，东山、京海、林城三地都有行动。”
“不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