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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是数学课,宋老师披着一层凉凉的湿地意踏进教室。 (6)

    他被班里的起哄声给赶出来。

    “你是吃了我们学校哪个学生?”他点点我身上,白皙英俊的脸上还印着刚刚睡醒的痕迹。我才后知后觉,一把脱下身上的外套。越过他,望着他身后某个正吃瓜上头的男生招手:“同学。”

    “麻烦把这件校服和胥乐远的物理笔记本一起打包拿给六班一个叫张哲学的人。”

    我交代完,拉着还懵逼的胥乐远直接就跑了。

    “跟我去个地方。”

    估计下节还有班要来上课,通往操场的铁门还没有关。万幸。

    “什么事?”

    眼下操场空荡荡,正是说话的好地方。

    “你跟苏恒说了什么?”

    没错,我大费周折,就是为了要当面问他这一句。

    “说了江炎的事,对不对?”他没有避闪的目光,特别坦然的等待着我的怒气。但是我为什么要生气,我的生气根本不会对他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

    但我也知道怎么让他跳脚。

    “我只是说了事实。”

    “昨天你没来,江炎很失望。”他开始认真的时候,会生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也是优越感。从小就是众星捧月般的男孩子。

    说到底,怎么可能真的只是一颗平常心呢。

    “胥乐远。”我笑着叫他名字。

    “你知道乔乐为什么不要你了吗?”我的声音是一种想象不到的冷酷。是三月向阳的另一面。

    你看。天下无敌,应有尽有的胥乐远,只有两个字就可以把他打扒在地上,撕掉他完美的伪装。他抿着嘴,一言不发。

    “你很优秀,凡事也总是能处理得很好。”我并不是奉承他,我说的是事实,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事实。

    “所以你把所有你以为的好,不管不顾的去塞给你认为值得的人。”

    “通常他们都很感谢你。”

    “但是呢,唯独乔乐,事与愿违,对不对?”

    “你真的有一次,有一次真正明白过乔乐的想法吗?”明白女孩子那漫无止境,长到绝望的暗恋吗。

    我忽然想到一个很有趣的点。

    “你记得吗,有次当着她的面,你漫不经心地随口夸了一句侯主播很漂亮。那时候,我就明白,你从来不懂她。”

    你不明白她对蔡依林突然的狂热是从何而来。

    你就更不会懂你的名字是她用泡沫反复写在黑色瓷砖上的三个字。滴水石穿,如果记忆够深刻,那一面墙上早就有了只属于你的沟壑。

    浴室温热的水一次次带走她失望的眼泪,抹掉那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但惟独,杀不掉她对你无边的依恋和爱恋。

    “她不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亲人,不是任何一个需要你用模式化的方式对她好的人。”

    “她是乔乐。”

    所以聪明有什么好,天才又怎么样。

    还不是又蠢又傻又可恶。

    *

    怼完胥乐远。

    说真的,爽到天灵盖要飞天。过去无数次,明明都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每次还是被我的“宽容大度”给赶了回去。

    作为一个外圈的旁观者,其实我看到的只是少之又少。但令我真正难过的是,只是从这么少的认知里,我都能明白那个女孩子无比复杂和纠结的心思。

    为什么胥乐远不懂呢?

    一切都是他活该。

    我心里忽然特别畅快。

    回到自己学校,正好赶上政治课上课。政治老师是个个子小小的中年女人,上起课来中规中矩。高二要分文理科,我心里已经暗暗有了决定。我会选政治。

    不是因为热爱。

    选文科对我这样凡事求稳的人来说是百利无一害的。文科本来就是我的强项,等到高二各门功课会考结束,我到时候就能有更多精力投入在文科学习上面。像英语,这种最容易提升的学科,只要愿意花工夫,提升十到十五分是完全没问题的。而且文科数学的难度比理科也要低。

    我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偶尔会规划未来。但是目前来说,也只是到这一步。心目中理想的大学,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定论。高中其实是一段很迷茫的阶段,什么都懂了点,但又什么都摸不透。但无论如何,还是充满了希望。

    所以才会很珍惜,很快乐吧。

    江炎的信息是在快下课的时候发过来的。

    他一句都没提昨天的事,只是叫我中午一起吃饭。

    我想了想,回了个“好。”然后继续切到网页,刷贴吧里的帖子。

    *

    中午吃饭,我当然要带上张放放一起。

    她很不屑。

    “你这是拉着我挡枪呢?”

    “不然我退出?成全你和他?”校园大道两边的花杂七杂八的开一片,红红绿绿的,像是泼墨的画。湖里的大大小小金鱼都探着脑袋,浮在水上聚会。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张放放手挂在我的臂弯里:“昨天你干嘛去了?听说晚自习也没去?你既没去唱歌又没去上晚自习,莫非你跟你的——。”她尾音婉转地收起,像是一只生生被掐住了脖子的黄鹂。

    我被她掐住的声音吸引着抬头。

    就一点也没错过。

    同迎面走过来的男生完美打了个照面后,再完美路过。

    敞着领子,头发也是湿的。上的应该是体育课。

    我落落大方地回身望了一眼他跟同学一起离开的背影。

    心里腹诽,他怎么从来没有这么客客气气的跟我说过话?

    “你们掰啦?”

    “你以为是掰玉米棒啊?”我皱了皱眉,纳闷自己为什么会提到这个。

    “那我们说说江炎小朋友?”她猥琐的笑容又凑过来。我心里算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江炎还有几天走呢?去掉周末不算的话,五天,还是六天?

    “上午我把胥乐远臭骂了一顿,就上午体育课的事,我去他们学校找他的。”这么愉快的事情,我当然要广而告之。

    张放放的表情就像是一个减肥期的素食主义不小心误吞了苍蝇一样又纠结却又为了这一点点的肉味感到欲罢不能。

    “哦,我知道了。”她脑子转了半圈,激动地得出答案:“是不是你表白被拒,然后恼羞成怒!”

    “表白被拒?”我真是服了他:“你怎么不直接说完霸王硬上弓失败?”

    “真的吗?下次又这样的机会叫上姐妹我一起哦。一个人吃独食也太过分了。”

    张放放说完,肯定没想到这机会来得竟然这么快。

    上午还被我怼到牙口无言的男生,这会已经特畅快的坐在崇南的食堂里,跟他的小江炎眉来眼去。

    我站在门口,伸手从后面推了一把张放放。

    “去呀。就现在。”

    她拉着我不肯动:“这种好事,当然是姐妹一起上啊。”

    大可不必。

    江炎以已经帮我们把饭打好。张放放面上演着娇羞,到了临门一脚,她抢着先在胥乐远面前坐下。江炎把筷子递给我们。我低头看了看今天的雪菜肉丝面,怎么肉条要比我以往买的任何一次多。

    他们三个吃的都是饭。只有我是面。我把面上的肉条拨到一边,这个动作,正好被江炎看见。

    “不吃吗?好浪费,给我吧。”他说着把餐盘往我这推了一下。我跟藏宝贝似的把所有肉都翻到面下面。

    “谁说不吃,我只是留着到最后吃。”

    我们四个都是从初中时代上来的,最大的话题也就是中学时的那些事。谁和谁闹了绯闻,谁又在哪个学校废掉了,谁谁又脱胎换骨了。江炎只读了一年,但很奇怪,很多事,在他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事,他也都知道。

    说着说着,就聊到了加一和大学。

    胥乐远这会又披上了他谦虚谨慎的外衣:“大学,还不知道。”此刻我听他说这句话,心里真的是特不屑的。低调啥,清北的门都向你敞开了。赶紧去祖国首都唱我爱北京天/安/门吧。

    但是。

    后来发生的那件事让我震惊不已,三观尽碎。聪明的孩子有时真的又蠢又傻又可恶,可是一旦放肆疯狂起来,却又无比的恣意潇洒。

    我跟着随口说了一句打算选政治的事。放放的精神思想一向同我高度统一,她当场立马拍板,也要选政治。

    菜市场买葱的阿姨可能都没有比她跟潇洒。

    我随口问了一句:“我加物理,你跟不跟?”

    “跟什么?跟你阳台相见?”

    “妹妹我还有无数家产要继承呢。”

    “打扰了。”我伸筷子,顺便夹走了她盘子里的最后一块咖喱鸡。

    “江炎,那你呢?”张放放终于开始露了本性。

    “你想考哪所大学啊?”

    “我?”他饭早就吃完,这会儿跟变着戏法似的弯身从座椅底下捞起四瓶饮料递过来。

    “我打算考复旦。”

    一个不算意外的答案。

    “厉害,厉害,果然我们江炎不管到了哪里都是能发光发热的。”张放放手肘戳戳我:“你看看我们这一桌,这位清北,这位复旦。我,富婆。你?是啥?”

    “我是你祖宗十八代。”装了半天淡定大气,我真的是忍不了了。

    江炎噗嗤一声,笑得脑袋已经下到桌下。一旁的胥乐远则向我投来了敬畏的目光。

    是你们逼我的。

    ☆、第 75 章

    三月天开始回暖。时髦的人儿已经开始吃冷饮。

    学校以校园超市前的路为界限,零食不能带出这个地带。其他的糖啊饮料什么的,还能藏在身上蒙混过关,但是冷饮实在难度太高。

    于是大家都只能买了当场就吃完。有些男生比较会来事的,就特意买了冷饮站人纠察员面前啃。边吃还边勾引人家。

    “要不要来一口?”

    “不试试看?”

    “来吗,来吗。”

    ……

    虽然这两人看着就是认识的,但这么贱兮兮的撩拨,让我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他是怎么忍住不打他的?”

    胥乐远:“是责任。”

    张放放“是爱。”

    江炎:“是中学生守则。”

    囫囵吞下一支可爱多后,我跟张放放心满意足的回教室去了。校门外忽然停了很多旅游大巴,我好奇:“今天有什么活动吗?”

    “不清楚?难道是高三的要体检?”

    “这么早?不会吧。”

    “我也不清楚。不过说到体检这件事,我在贴吧里看到挺多蛮吓人的消息的。”

    “什么?”

    我也想被吓吓。

    “就是——。”她避开一个迎面过来,低着头背单词的男生:“听说上届高三有个女生体检的时候,查出怀孕了,她自己当时都不知道。”

    “后来回家打胎休息了一个月。”

    “???。”

    “这么夸张的?不会是假的吧。”

    “我也不知道。”张放放摊手:“不过这种事明明就是两个人做的,但是出来承担后果的却永远只有女生一个。”

    “做女孩子真难。”

    是阿,做女孩子真难。

    *

    其实我对江炎的心思特别简单。我只希望他能高高兴兴的过完这十天。然后我又继续回归到一年下来都不会聊上几句的状态。

    到最后,五年,或者是十年,在陌生的同学聚会上,彼此客套的问候一句,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有件事,我一直都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江炎的前女友。对,他的确有交过一个女友,是在初三的时候。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么敏感的时期做这件事。前女友叫刘茗。是她先在人人网上加了我好友。我从来不加不认识的人,忽略之后,她没过几天又给我发来了请求。

    这次还加了备注。

    “江炎女友。”

    我当时还觉得,挺有趣的。摁下同意之后,我知道等待我的将会是一个不长不短的故事。

    她是个很雷厉风行的女生,上来就直接问我,你喜欢江炎吗。那种气场,好像就是正宫来抓小三。

    我也蛮来事的。

    敲了个微笑的表情回过去。

    “我没有必要跟你汇报。”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

    “我们分手了,但是我还很喜欢他。”

    “我不会放弃的。”

    到这儿,我就没有继续再回。

    说一句真心话。真心话常常因为够无耻而有非比寻常的魅力。这个女孩子的出现,令我觉得自己对江炎的一切心态都是可以接受的,都是合理的。

    在时常找不到他人,收不到信息的那段时间,我内心泛起的波澜一度令我有些惶恐。时过境迁,我突然扯不清这其中真正的情感。但是这个女孩子的出现,让一切都尘埃落定。我有时想念他,更多的只是怀念过去,无关当下,更无关未来。

    *

    欠了江炎的一场ktv,终究还是要还回去。

    就像那句没有好好说出口的再见。

    星期天特意提早从家里出发,但公交地铁上依旧是漫天漫地的人。约的地方在人民广场附近。

    我对上海市区并不熟悉,唯一有感情的地方除了人广就是上海南站。人广是因为以前储标难得有几次带我们来上海,每次来的都是这边。记忆已经很模糊,只记得商业街,外滩,再加一个上海书城。

    在上海书城买的那本一课一练,现在还保持着全新的状态躺在我的书柜里,等着他的下一个有缘人。

    我记忆中最清晰的一次,是储盛考上大学的那个暑假。

    储标带我和他去人广这边给他买行李箱。

    夏天很热。

    即使是七点的早晨。

    我们爷三个,因为迷路,一遍又一遍的路过和平饭店。古朴又神秘的大门前,立着身穿制服的门童。隔着一层雕花的玻璃,我小心翼翼向内偷着打探的眼神被他当场抓住。

    慌慌张张的扭过头。

    快走一步,紧跟在死活不承认找不到路,还在骂骂咧咧的储标身后。听着他一次又一次的说起关于这个饭店的故事。故事断断续续,说着如何传奇和繁华,但我的想象力却在刚才那一眼的冷漠之中,死掉了。

    我们走在街上,没有导航,储标按着他作为一个出租车司机的记忆,倔强地带着我和储盛在八月,七点半的上海,茫然的寻找和打探。

    我停在一个红绿灯口,清晰地感受到背后的汗在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我的胸膛里有股热在翻滚燃烧着。周围陌生的地方在我眼中勾勒上一层不真实的眩晕感。

    曾经的我有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呢。

    像是跟儿时的一个伙伴,久别重逢。当我还是原来的那个我,而她已经回家继承王位,率领七大国。我看到她顶着宝石王冠,坐在高头骏马上,左右各一排侍卫,亲切的微微颔首,对我说了一句。

    欢迎回来。

    土鳖。

    那一瞬间,我在大世界,在长风公园,在锦江乐园,在所有这些地方,我曾经高兴大笑的脸庞,彻底化成了一团飘渺的轻烟。

    时代抛下了我。

    但我依然还要自行前进。

    *

    以一顿储标最爱的小绍兴结束一天的行程是一种仪式感。

    我立在门口。抬头仰望着饭店古朴的招牌。一边储标黑黑的脸上已经淌了一层汗,我的脸不用看,也一定晒得通红。

    他把手上的参考消息卷成一团,夹在腋下。这是他刚路过报摊时随手买的。也是他今天买的唯一一样东西。

    我和储盛跟在后面储标身后,风风火火的推了门进去。上海阿姨叔叔的洋泾浜熟悉又陌生。在空调凉风的店里,吃一顿爸爸心驰神往已久的白斩鸡。

    然后听他一顿各式各样的抱怨。

    “不行,这个鸡跟以前差远了。”

    “以前这个肉还要更紧,更嫩的。”

    “现在?现在不行?”

    ……

    我抬头谨慎的看了一眼从高谈阔论的储标身边经过的服务员阿姨。她只是动作麻利的冲到我们隔壁一桌,客人刚走,她几下就收了碗筷,把台面收拾干净。

    没有事情干的服务员,都聚在收银台的地方。聊天,时不时的看几眼埋头奋进的食客。像饲养员一样漫不经心的冷酷。老字号的店,打的都是招牌,早就没了要向前冲的野心。我环顾一周,客人也大多是中老年为主。

    储标先收了筷子。拿起手边的参考消息默默看起来,我吃的也差不多。只有储盛胃口最好。我们就各自干自己的事,默不作声。储标盯着报纸,嘴里偶尔会情不自禁的嘟囔几句。他看完整整一版,才想到要看看对面坐着的我和储盛。

    “吃完了?”他拿起筷子,夹走盘子里的最后一块鸡肉。都是骨头连着皮,所以没人吃。他在嘴里过了一圈,估计也没尝出啥来,跟着就低头吐在桌上。

    “走了。”他站起身。从桌上的塑料纸巾盒抽了四五张餐巾纸。问我们要不要。我们都摇头。他擦嘴用了一张,剩下的都认真对折了塞在裤子口袋里。

    还有那份五毛钱的参考消息。

    *

    上海南站。

    我没有去过上海南站。

    储标跟我说,我们以前的饭店和住的小区,拆了,后来在上面建了上海南站。

    他第一次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很兴奋。

    我明白,那是对日新月异的变化的由衷的赞叹。国家发达了,上海腾飞了。

    但是我们,错过了。

    后来,他就没再主动提起。即使说了,语气里也都布满了淡淡的惆怅。惆怅到,陈兰再拿过去的事数落他。他也只是闷头不响的在一旁吃菜吃饭。

    后来我长大了,我终于有资格,也有勇气同他提起这件事。

    “储悦。”

    “如果爸爸没了,妈妈生病,你弟弟在乡下家里学坏需要用钱,饭店经营出了问题也要用钱。你说你会怎么办?”

    关店,卖房子。

    还能怎么办呢。

    我还是没去过上海南站。

    她重叠了我人生中的一部分存在。我只要想着她,就觉得我对她是有感情的。她的影子下面折叠了我们一家人曾经的命运。

    *

    我比约定的时间来早了一个小时,所以转头就去了上海书城。

    我并不记得清楚的路线。但没关系,反正我有时间。今天我没穿校服,里面一件春装长袖,外面再是一件加绒卫衣外套。我把拉链拉上。彻底的把自己隐藏起来的感觉,是我很喜欢的状态。

    上海书城周围一条马路上,都是围绕着她而生的辐射产业链。文具店,文化主题咖啡馆,还有几家小门小户的批发店。书城里人不多,一楼是主要都是卖学习产品和文具。我直接上了二楼,又一头撞上英语培训机构的推销员。

    低头,摆手,做慌张的样子,匆忙路过。

    我最喜欢的当然是小说区。中学的时候在久久和贝塔斯曼上买了一大堆快销小说,那时候就是省吃俭用也要买。偏偏那个时候流行长篇连载,一套书动不动就七八本,有时候多起来,十几本都有。

    我们只能跟其他几个人约定好,每个人分别买哪几册,然后再换着看。这样也很高兴。

    我特别印象深刻的是,我们班上有个女孩子是哈利波特的狂热粉丝。她家境很普通,哈利波特的书算起来是当时比较贵的。

    她还是咬着牙买了好几本。

    后来她发现我们图学校那个破破小小的图书馆竟然也有哈利波特。她非常高兴的去把剩下没买的借来看了。

    可惜人的欲望是会膨胀的。光看一看,已经不能满足她作为一个狂热粉丝心理了。

    她选择了拿。

    带着借书证,趁着午休时间,若无其事的去图书馆转了一圈,然后两手空空的出来。

    我就跟在她身后。

    听她跟门口协助登记的学生随口抱怨了一句。

    “怎么都没有什么好看的书呢。”

    因为那本好看的书,已经夹在她的裤腰上,藏在了她的厚外套下。被她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出了图书馆。

    这个女孩子本来是我们班上的才女。我因为语文不错,所以我和她都是语文老师比较看重的学生。我嘴上从来不说,但其实一直都挺欣赏和佩服她的,私底下也会跟着暗暗较劲。

    她这篇文章思路这么新颖,我怎么没有想到?

    她竟然读过《呼啸山庄》还有《简爱》?

    她的阅读理解是满分?她肯定在做大家都没有的练习。

    无数个课间,我不会不经意地路过她的位置。会想要打探,她在看什么书?在做什么练习?我们理所当然的没有成为什么好朋友,在竞争关系的基础上保持着一种惺惺相惜的情感,已经实属不易。

    我欣赏她。

    但是自从我在图书馆的一个角落里,亲眼目睹她是如何怎么匆忙地把那本封皮折角的哈利波特藏在身上后,我觉得她偷走了所有。

    这件事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但这也并不代表她后来就一帆风顺。我说过,欲望会膨胀,一次的得手,会引来后面无数的跟进。

    一个普通的午间休息。体育委员从门外跑回来,同将要出门的我打了个照面。他怀里抱着的,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掉在地上。我弯腰替他捡起来,听到他跟周围的人低声的幸灾乐祸。

    “高书雅在图书馆偷书被抓了个正着!”

    啊。有时候,我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在刚开始的时候,我不应该只是忙着不屑,我应该可以帮助到她的。

    但是没有办法。事已至此。我们终究要为自己的所做作为付出代价。

    ☆、第 76 章

    我两手空空的从书城里出来。

    张放放从附近赶过来,她说自己没吃中饭,想吃麦当劳。是我有求于她,只能耐着性子折回步行街去给她买。

    麦当劳开在地下,我寻着楼梯往下走。周末的缘故,店里挤满了人。我站在排队的队伍中,无聊看了一眼周围。多的是穿着校服的学生,看样子,有朋友,也有情侣。

    这会儿胸前标着经理牌子的中年女人终于从后厨出现,我们等的这个柜台,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得出来是新来的,给一位顾客点单试了三次都没有成功。

    后面的怨声已经漫上来,她本来就急,这下更手足无措。头顶射灯的光垂下来,印出她长长睫毛的阴影,来回轻颤,像是一篇长长又无声的诗歌。

    经理过来,将她往旁边一挤。面带微笑的替面前这位久等的顾客点了单。一回头,便换了幅样子看那年轻姑娘。笑还是笑着的,只是笑多了讽意。

    下面几个还是换了女孩来开单,经理站在一边,抱着肩指导她。也像是在监视她。

    前几个还是有点磕磕碰碰,等到了我这里,好像终于蜕变完成。

    她冲我扬了一个自信的笑容,努力的。

    “请问要点什么?”边说边熟络地同我介绍最新的套餐和优惠。

    如果我是刚刚走近这家店,我一定以为,她一直都是这样自信能干,而不是几分钟前眼神慌张,无望求助的样子。

    点完单。我对着她,微笑着说了一句谢谢。

    普通人的善意微不足道,普通人的善意也感天动地。

    *

    等我再从地下探上来,外头已经变了天。

    一整条步行街上都是攒动的人群,街灯流传在他们之间,闪烁出一种独属于傍晚时刻的笃定。

    在黄昏日落之时,心中依旧笃定的人一定是幸福的。

    她有家回,有人等。

    她的心是满的。

    *

    我天生五音不全,却并不排斥唱歌。究其原因,应该是初中的时候,储盛的某个女性朋友随口夸了我一句,说我声音很好听。

    我和张放放在楼下会面,胥乐远他们已经先进去,房间号码是432。她接过我手上的东西:“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

    “什么意思?”其实我也搞不懂我自己。

    “你明明不喜欢他。”

    “为什么不干脆一点。”

    “干什么?我这个样子难道像是个渣女?”我笑起来:“就,一定要有那种感情吗?不可以是纯粹的友情?”

    “不可以。”张放放咬了一口汉堡:“这是不可能的。”

    “其实我很感激他。”

    我和江炎之间的很多事,我都没有对别人讲过,包括是对张放放。

    不止是喜欢阿。

    喜欢会变味,会消失,但是江炎永远在我这里有一席之地。

    *

    包房里。

    胥乐远抱着本菜单在研究,江炎正蹲在点歌机前认真的找歌。我和张放放一进门,迎接我们的就是一句“包厢内严禁吸毒贩毒。”他们两个都特坦然的做着自己的事,谁也没有想到要找首歌放放。

    江炎和胥乐远都没有穿校服。

    江炎是一件浅灰色套头卫衣加黑色运动长裤。胥乐远更简单,一身全是黑的。我把书包放下,凑到胥乐远旁想看看他点了点什么吃的。

    江炎在旁边喊:“别光顾着吃,快来点歌啊!”

    张放放一听也不客气,冲过去,就把江炎给挤跑了,完全忘记自己刚塞了一个巨无霸进嘴里。

    她兴冲冲的点了一排的歌。我们三个坐在沙发上被迫听她开了一个小型的蔡依林演唱会。不过张放放唱歌是真的挺好听的。

    胥乐远喜欢周杰伦。他点了首《晴天》。江炎拿了话筒跟着一起唱。

    好了,我知道了,他们三个就是为了联合羞辱我的。

    “你怎么不点歌?”江炎拉我到点歌台前点歌。我沉思了一下,点了《香水有毒》和《爱情买卖》。

    前奏一响起。

    各位都用“你有毒”的表情盯着我。两首劲歌连唱玩,我累得倒沙发上没动弹。胥乐远忽然提议要喝冰可乐。

    “我去买。”他从书包里摸出钱包起身,顺带指着张放放问:“你要跟我一起来吗?”

    无耻。我在心里默默鄙视他。

    连自己的色相都不惜出卖吗?是我看错你了。

    张放放笑的像只掉进米缸的老鼠,屁颠屁颠的跟了出去。

    这下就只剩下我和他。刚好不容易炒热的氛围又一下凉了,凉得透透的。江炎这首《囚鸟》唱的有些不太走心,他自己也感觉到。还没到副歌,他干脆就切了。下一首是蔡依林的《布拉格广场》。极具辨识度的前奏缓缓响起。

    我知道。

    这首歌是周杰伦给她写的。

    张放放点的歌,我们谁都没有拿话筒跟唱。也没切原声,就盯着电视屏幕听伴奏带。

    “储悦。”

    跟着一群鸽子飞起。他的声音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

    “你知道吗?”

    我打断他要说的话。

    “刘茗在人人上找过我。”

    江炎闭上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说人就是保持善变的。”

    “而我已经,变了。”

    能说出来的话,其实并不残忍。

    那些无法言语的空白,才是真正的残忍。

    其实我不是不能接受你离开。

    但,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彻底,彻底到悄无声息。

    我是个没有方向感的人。

    我很怕未知,也害怕向前奔跑。

    我希望有人是向着我走过来,只为我走过来。

    这种被需要,被偏爱的踏实感。

    是我从来不说,却也是我从来摆脱不了的迷恋。

    隔了好像很久很久,其实也只不是刚刚走完了一首歌。

    “我们还是朋友,对吗?”这个他上次就问过我的问题,不过上次是短信。这次是当面。我们之间的时间好像凝固在了此刻。他停在点歌台上的手,和静止不动的侧影。还好包厢昏暗的光,没有让我再看到更多。

    但我能感受到。感受到那种努力。想趁生活不注意,默默把一切都拉回原来轨道的努力。但是我们和曾经,不是只隔着一个不明不白的刘茗,和三年的杳无音讯。

    因为比起喜欢你,我更愿意感激你。

    这是我成长后,才明白的真相。

    所以这次我终于可以认真又坦白的同他回答。

    “是的。”

    “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

    我把张放放丢下,一个人先离开。

    走到门外,我开始打电话。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里,我忍不住的紧张,清晰地感到手臂的肌肉一寸寸的绷紧。

    我握着手机,人忍不住四处打转。

    飘忽不定的目光不经意间,同KTV门旁的那个人对上。

    “你……在哪儿?”电话接通。

    “在这里。”

    清晰到近在咫尺的声音。

    也真的是近在咫尺。

    “你跟踪我?”我皱着眉看他,心里却很笃定:“你怎么这么变态啊?”

    “可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他特别坦然地看我。

    我忍住不发作:“……你是特意等在这,找我茬的吗?”

    “不是。”

    “等你一起去学校。”

    “为什么?”我又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

    “没有为什么。”他特别酷酷又拽拽。

    我鄙视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要穿成个好好学生的样子。”

    “我本来就是个好好学生。”

    “好好学生才不留级呢,你只是恰好有个还不错的脑子而已。”

    “只是还不错?储悦,有人夸过你的脑子还不错吗……恩,我的意思是,你非常聪明,聪明到令人赞叹。”

    在我咄咄逼人的注视下,苏恒找回自己的求生欲。

    地铁站下面一层都是卖吃的。我被香气勾着频频回头,苏恒突然手够过来拉了我一下。我还没明白什么回事。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迎面追过来。

    “圆圆,走路要看路呀!”

    我才低头,冲旁边这个我刚差点撞上的小不点抱歉地笑笑。

    苏恒跟着也笑笑。

    “悦悦,走路要看路呀。”目送着这对母女走远,他跟着突然学起刚才那个妈妈抱怨自家小孩的音调。

    我受不了的瞪他。这是什么妖魔鬼怪。

    “你够了吗?”

    苏恒遗憾地摇了摇头。

    “你跟小时候真的不一样,我以前一叫你悦悦,你都跟看救命恩人的样子感激我。”

    “你做梦吧。少给自己加什么童年滤镜,你那时候在我眼里不过是本公主的一个小士兵而已。而且说实话,明明那时候也是你更依赖我一点吧,我除了你可以是还有很多的小伙伴的,你想想那时候谁愿意跟你一起玩啊。”

    “哼!”

    “现在也是。”

    我更依赖你一点。我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

    “……你觉得小时候的我和现在的我,哪个更可爱?”漂亮就不用说了,必须是现在的我更漂亮。

    地铁站里各扇车门前,等车的都排了一个长长的队伍,候车椅上也坐满了。苏恒拉着我绕道一根柱子后面,那里人少,还可以靠着休息一会。

    “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是储悦。”

    “为什么有人能够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样子呢,可以疯疯癫癫的快乐,却又有很敏感的温柔。还有耍起不要脸的样子,也是如出一辙。”

    苏恒后来说。

    他一直觉得过去这些年自己变了很多,冷漠,甚至是孤僻。但是自从他重新遇见我后,恍然明白,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

    时间带来的惯性具有无限的强势。

    他仰起头,喉结包裹在少年干净细腻的皮肤下,若隐若现。这好像就是我们成长后,不一样的地方了吧。

    我抬手,忍不住摸了一下。

    列车进站。地下通道飘起了一阵风。我的头发被吹的四下飘散。

    苏恒捉住我的手,裹在他的手心里,暖暖的。

    “你好白哦。”

    “是白痴的白。”我不太甘心的补了一句。心里扑通通跳得很快。

    他闷笑了一声,脸上划过一种佷压抑的愉悦:“随你喜欢。”

    ……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叫‘苏恒’?”

    他避开我的目光,轻摇了两下头。

    拒绝得并不温柔,但也不坚决。

    我明白。

    也许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 77 章

    绯闻是从三月中旬漫开来的。

    我没有错过她每一个发展的进程。

    一开始只是楼上班级传下来的几句语焉不详的模糊言语。有故事,有指向性,但没有名字。女生之间的八卦其实想来都很多,谁和谁又又什么感情纠纷了。今天谁做了贱人,明天你又成了□□。重点高中的女生,勾心斗角起来,战斗能力也是多点开花的。

    不过这次的故事有点特别,因为她首先是从男生那边热闹起来的。

    这才更可怕。

    能让一帮青春期男生背地里暗暗骚动的,又是关于女生的,统共就那么一件事。

    初/夜。

    故事流传了个把礼拜后,人们不再满足于这种这这掩掩的方式。学习的枯燥和无趣把他们的想象力冲上了顶峰。

    男主角是高三的一个男生。

    女主角,女主角是我们班的沈雪娇。

    高三某男生和高一级花偷尝禁果,初/夜细节被完整爆出。这还不是最可恶的,最可恶的是,这是那个男生亲口跟自己的朋友炫耀的。

    先不说这件事的真假。

    大家对这件事的热衷程度已经超乎想象。

    “……血流了好多。”

    “不太紧,感觉不是第一次。”

    “餐巾纸擦了很多……清风一百抽都不够用……。”

    “声音?叫的那个厉害,听说要了好几次……床板都做断了要……嘿嘿。”

    ……

    最后一句总结。

    果然是个骚货。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谁都没有去求证过当事人,但是参与其中的人都尽职尽责的为这个桃色的绯闻添加一抹别样的禁忌和轰动。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明明是属于一段两个人的绯闻,受到巨大关注的永远是女性的一方。这样的事,对女孩子是耻辱。对另外一个男生,却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功勋。他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吧,所以才这样肆无忌惮地大肆宣扬。

    想要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高一的著名交际花,被他骑在身下了。

    但是你知道吗?台风的风眼是没有风的。

    无论外界如何喧嚣,高一一班关于这件事依旧是缄口不谈。可能是出于同学情谊,也有可能是近水楼台,怕开了口先第一个掉水里。

    沈雪娇本人就如同跟外界的信息自动切断了一般。她依旧每天上语文课时照镜子,英语课的时候涂唇膏。大家都习惯了她这幅样子,甚至还暗暗佩服她,每天这么折腾,但是成绩竟然在班上一直都能卡在中等的位置。

    这种“佩服”也让一部分人的恶的种子,在背地里悄悄发芽生长。

    周三午自习。数学老师有事没来,临时让班长宋显管理大家上自习。今天作业不多,班级里总是有低低的说话声。宋显管了几次,消停了没多久,就又开始。他也就懒得多说,干脆开始装聋作哑,反正再闹也不会闹到哪里去。

    我同桌做完作业开始睡觉。我并不困,拿出手机趴在桌上光明正大的上贴吧刷帖子。本来大家都各干各的,平平常常的混过这节课就好。

    只是第四组的第三排的某某女生,你能别笑那么大声吗?

    还有——“哐”地一声响。我刚刚正要入眠的同桌被吓得脑袋猛的从桌上弹起来。满脸弱小无助地看我。

    我也看她。两人面面相觑。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第三组第三排的地方,是沈雪娇所在的位置。

    还有她前排的男生,李奇。

    “你他妈有病啊,上课涂什么指甲油,味道呛死了,中毒你负责啊!”

    “那你不能好好说?”沈雪娇的声音听出来,明显是在压抑。

    “一下把我东西甩地上什么意思?”

    “好好说你能听?甩了就甩了呗,大不了我赔你,什么野鸡指甲油!”

    周围的人开始从懵逼,到慢慢了解事情的原因。好了,好了。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劝了。

    “吵什么,上课呢。”团委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在教室后面。我这时候才发现,她什么时候换位置换到后面去了?她位置不是在教室中间的吗?

    “好什么好!”一句和事佬的劝,反倒是把李奇给点炸了:“你不要学习,人家还是要学习的,天天搞得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来学校干什么的!”

    这句话就过了,开始夹带私货了。

    沈雪娇当然不是哭哭啼啼少女的代表。漂亮又可爱的脸蛋上扬起一个十足不屑的眼神。

    “学习?”

    “我看你学得也不怎么样?”

    “你!”李奇猛地一下跳起来,脸上分明就是受了奇耻大辱。对啊,是奇耻大辱,他没法反驳啊,他就是学得不怎么样啊。

    “再怎么样!”

    他涨红着脸,眼中是四射的愤怒:“再怎么样,也比你这个被人随便上的女的要好!”

    ……

    “你再说一遍试试?”

    沈学娇想都没想,直接抄起桌上的化妆袋冲男生脸上掼去。叮铃桄榔,东西散了一地。班级也乱做了一团。

    多的都是去拉李奇的。也有几个女生,围在沈雪娇周围,对她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安慰。

    宋显作为一班之长,这时候当然要有他的身影。李奇被几个男生拉到门外去了。宋显站起身,把整理好的化妆袋重新放在沈雪娇桌上。

    他指着地上,有些尴尬和遗憾地样子:“有个玻璃的碎了。”

    沈雪娇没说话,甚至很平静。几秒后,她忽然站起来,对着宋显开口:“带我去见班主任吧。”

    这话说得,就像是跟警察自首的犯人一样。

    她很决绝,却也无畏。

    *

    江炎还有两天离开。

    自从周末后,这几天他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我意外,也并不意外。他礼拜五走,实在不行,就只能短信告别。

    沈雪娇的事搅得我没有太多的经历去思考别的。连带着张放放也不再拷问我的“感情生活”,而是缠着我打听沈雪娇的事。

    但是说什么呢。

    虽然我天天跟她脚对头的睡一排床,但是我对她的了解,也不会比教室里的同学要多到哪里去。张放放一开始不相信,后来对我拷问了一番后,发现我真的无知,便失了兴趣。

    最后两节是活动课。学校上学期因故延迟的篮球赛又开始。我们班今天没比赛。大半的同学都窝在教室里自习休息。我和张放放坐在教室外的矮围栏上。下午阳光正好斜斜地照进来。很惬意的舒服。张放放靠在一边墙上,膝盖上摊着英语书。她人匍匐在半米宽的矮围栏上,用一种很变扭的方式抄书。

    我不解。

    “你累不累?干嘛不在教室里写?”

    “天气这么好,不出来溜溜多浪费啊。”

    我从来都不知道她是这么浪漫主义的人。

    西边的楼梯闪过一阵说话的热闹,打头的是一个眼熟的物理老师。一楼西边有个空着的大教室。他们看样子是冲着那去的。

    “你说,那件事是真的妈?”张放放直起身,揉了揉自己脖子,小声同我说。

    “不管真假,无耻得都是那个男的。”我晃着够不到地的腿,面无表情。

    “话是这么说。”她摇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继续埋头她的英语抄写。

    我盯着她埋头写字的样子。心里慢慢沉下来。

    最近谁都没有再提起那件事。

    而她,好像也渐渐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张放放!”学习委员从物理办公室找过来。

    “老师让你拿好笔去趟办公室。”

    “阿?找我?”

    “什么事?”她追问了一句。

    “谁知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吗。”学习委员不耐烦地扫了她一眼。

    张放放笑笑,像是没有察觉那不耐烦一样。

    她把抄写本夹在英语书里给我:“帮我拿回教室阿。”

    恩。

    我看着她蹦跳着离开的身影。

    心里始终有一种不真切地感觉。

    这不是她。

    不是张放放。

    “你好,麻烦能叫你们的班长出来一下吗?”

    周围女生嬉笑的闲聊突然被打断。

    我手莫名一松,张放放的英语书摔在地上。

    书页摔开。

    悠悠地停在最后一页的空白上。

    我慌忙地蹲下身把书把本子和书从地上胡乱抓起来。

    旁边一个女生拍了拍我的肩:“储悦,你知道宋显去哪了吗?他们找班长。”

    我还在愣神。

    机械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去哪了。

    此时此刻,我甚至都已经忘记宋显这个人是谁。

    我满脑子,所有的思绪,都被两个字占据。

    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

    猩红的颜色,潦草的字迹。荒唐地涂满了英语书整整一页的空白。

    是放放吗。

    是放放阿。

    *

    人已经走了,但八卦才刚开始。

    “储悦,刚另外一个男生是不是就是十六班的苏恒?”

    这届高一的风云人物其实不少,因为成绩,因为长相,或者因为绯闻。至于苏恒,他是因为成绩优异。他在我们班走红是因为刘红。我说过的,刘红特别喜欢他。好好上着课,冷不丁地就要提一句,这道题,十六班的苏恒怎么样怎么样。

    说完,满脸满眼都是欣赏。

    以前我和苏恒那些边角料的故事还没传出来的时候,每当刘红提到他怎么怎么厉害,我也挺乐意听的,甚至还有点小骄傲。

    现在不一样了。

    我现在特别担心她会突然提到他。冷不丁来提一句,底下人就开始骚动,尤其是我坐前面的宋显总是要回头送我一个暧昧不明的笑容。

    还好刘红只当作底下的骚动都是因为对苏恒本人的崇拜,没有多问过。而我只能我扭着头竭力看着窗外装淡然。

    “恩,是他。”我特别坦然地对上面前女生的打探。

    所以你们还想着知道什么吗?

    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悻悻然地拿起书本,往教室里走。

    ☆、第 78 章

    *

    沈雪娇的事一直没完没了。

    她终于也像是后知后觉似的,意识到了事态严重性。

    周四晚上下了自习回来,照例是回寝室洗漱然后顺便看看小说,发发短信。

    我跟陈欣从忙完卫生间回来,才发现沈雪娇的不对劲。她从回来到现在,就一直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的是托我给她在超市里带的她最爱的蛋黄粽。看样子,一口都没动,这会儿早就凉了。

    我们知道她有心事,况且这种事也很难开口问。她不说话,静静地坐着,我们就也不管她。

    但眼下这个样子,好像不能再坐视不管。

    进进出出,铁片模棱着塑料的声音搅得人神经寸寸逼紧。沈雪娇手里正把玩着一把大号的美工刀,漂亮的脸上露出几分迷惑。

    我心里警报大作。

    不好的念头和想法一个个涌现。我回头看了眼陈欣。她了然的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拉开沈雪娇旁的位置坐下。

    “娇娇——。”她刚一开口。沈雪娇的头蓦地抬起来,微微讶异,就像是刚发现我们的存在。她探过脑袋,看看我们:“你们都洗好啦?那我也该去了。”

    她作势要起身。陈欣先伸手抽出了她手里的美工刀。

    “干什么?”她疑惑。

    又一下反应过来。

    “你们?不会以为我要割腕自杀吧?”

    “其实,你是无辜的,我们都知道的,很多人都是嫉妒——。”我试着安慰她。但很快就发现,她好像并不需要。

    沈雪娇认真地摆摆手。

    “放心,我这么漂亮,我才舍不得死呢。”有点孩子气,却又无比认真的表情让我的心稍稍回落一些。

    “那这把刀?”陈欣仰头看着她,疑惑。

    “这把刀?当然有用喽。”

    她话就只说到这,转身抱着自己的洗漱用品高高兴兴地去了卫生间。

    只留我和陈欣面面相觑。

    *

    答案很快就揭晓。

    周五体育课,立定跳远测试。体育课都改在了户外的大操场。热身运动是绕操场慢跑两圈。我们经过一个高三的班级时候,我听见后面的人在窃窃私语。

    “那个不就是跟沈雪娇的那男的吗?”

    “哪个哪个?指给我看看?”

    我也跟着迫不及待转过脑袋去看。结果,映入眼帘的是刘则气急败坏的样子。

    “你们怎么回事?跑个步还要看帅哥?”

    “左左右右的来回看也不怕摔个狗吃屎。”

    刚那兴高采烈的两女生这会儿早夹了尾巴没动静。

    我扭过脑袋,翻翻白眼,够了,真是太毒了。

    立定跳远是我人生的一个痛。不过因为我人生的痛点实在太多,平时我不会想到她,只有每次考试的时候我才觉人生毁灭。

    刘则抱着块记录板,黑色的棒球棒压得有点低,但是也没挡住他的无奈。

    “储悦。”

    “你跳这些对得起你的身高吗?”

    我看看那介乎一米三至一米四之间的成绩。诚实地摇摇头:“老师,干脆你让我躺上面吧。”

    他给了我一个眼神让我自己体会。我悻悻然地绕道人后面躲起来,看人家跳。虽然从初中一路上来,我的跳远成绩都没提升过,这样的“羞辱”我也已经习惯。

    不过还是会暗暗自恼,为什么对别人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对我来说,总是那么遥不可及。

    跳远测试到一半。操场上又来了个班级。

    这下不说整个操场,起码一大半都热闹起来了。我眯着眼,大老远就瞧见了人群中那个最耀眼的人——沈雪娇。

    绯闻的男女主第一次在大众目光下齐聚一堂,让不少人摩拳擦掌的兴奋。

    沈雪娇是乒乓球班的。他们这节课估计也是来测试的。他们班跟我们隔着几米远,跟高三那个班则隔着十几米远。

    不出意外,不会遇见。我观察了她几眼,好像也没什么异样,认真的跟着体育老师再做热身活动。心才放下一点。

    五分钟后。全班人都测完立定跳完。刘则要求没有及格的全部再测一遍,美其名曰是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其实按我心里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每次都可以直接在我的跳远成绩是打个不及格,这样也省去了我在大庭广众下丢脸的必要。

    我心灰意冷的站上起跳线。旁边一女生就跟火烧着屁股似地急不可待地跳起来。

    “你踩线了!”

    “后退!后退!”

    ……

    我谢谢你的提醒啊。但麻烦你能别这么激动吗?我踩的是线不是地雷。我看电视剧里踩地雷的也没她这么激动。

    刘则在旁边天真地鼓励我:“来吧,储悦!一鼓作气!”

    我在心里默默跟着背下去。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脚后跟提起,双手自然摆动。预备——

    “救命啊!杀人了!”

    “救命啊!”

    ……

    扑通一声。我给这几声嚎地吓到直接跪了下来。

    很好,成功刷新了我成绩的新低 ,0米。

    不过,这几声嚎叫是怎么回事?我扭过头去看。

    操场上,一个女孩子追着个男生在狂奔。真是一副千载难逢的画面。

    我只知道,沈雪娇漂亮会打扮,但我不知道原来她还是长跑冠军。

    更令我没想到的是,光天化日,她直接提着把美工刀,对着一个男生穷追不舍。

    *

    至于事情的完整版,根据当时的目击证人陈述,主要是以下这个样子。

    高三男生刚测完一千米,大都体力不济。无论怎么想,我都觉得这是沈雪娇算计好的。跑得脑袋都要充血的男生,刚一屁股坐草地上,气还喘上来一口。

    沈雪娇慢悠悠地踱步到他面前。背着光,居高临下地俯视它,犹如一尊复仇女神象(戏加的有点过了)亲切地呼唤了一声将死之人的名字(???我明白了,这是黑白无常)。

    “张全朝。”

    周围一片暧昧的目光锁定在这个画面上。

    “你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惊喜?”面带微笑的美妙少女,狠狠一脚跺在它手背上。

    张全朝跳起来要反抗。只是还没跳起来,一把锋利光亮的刀已经凑到他下巴上。

    “我劝你识相,可别给我动,不然刀剑无眼哦。”

    张全朝果然听话得一动不动。面色吓到惨白。围观的人群才意识到事态的不对,暧昧围观中,生出了恐慌。

    “别,沈——美女,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

    “是要好好说。”她微微叹息来一声,脚下的力道又默默加重了几分。

    “正好现在人多,不如你再跟大家讲一遍,我们上床的细节?”

    “我流了多少血?用了你家多少餐巾纸?到底是一百抽的还是一百五十抽的?”

    “你就当着我的面,再给大家说一遍?”

    “你们是不是也想听?”她昂起头,冲着围观的人喊。

    当然没人敢回她。

    大家都只知道。沈雪娇要杀人了。她肯定是疯了。

    “我……我……。”

    “我什么?你编故事的时候有这么结结巴巴吗?不是挺流畅的吗?我跟你上床?就你这幅鬼样子?我还流血?信不信我现在就放你的血!”她威胁的把刀又逼近他脖子一分:“劝你别瞎动哦,不然我现在就下手!”她边说边敏锐地斜了一眼旁边几个蠢蠢欲动的男生。

    体育老师们姗姗来迟,本来放了学生自由活动,他们就结伴溜号。导致他们现在才从操场的那一头赶过来。

    沈雪娇一下激动起来。

    “明明是你给我写情书送东西,我没搭理你,你就因恨报复我?”

    “编造这种下三滥的故事?很刺激是不是?想毁了我?”

    “你以为我是谁?”

    “会哭哭啼啼地自闭,还是跑去上吊跳楼啊?”

    “放心,真有这么一天,我也一定会带上你。”

    “对——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一切都是我胡编乱造,你,你放过我吧!”张全朝哀嚎着求爷爷告奶奶,他十分清晰的感觉到,刀,就架在他的颈部大动脉上,他不敢动,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听见了没有?”沈雪娇直起身,冲着周围几个围观的群众说。张全朝就是趁这个间隙,一把掀翻了沈雪娇,屁滚尿流地爬起来跑。只是因为刚刚跑完一千米又被吓了一通,脚软得不像话,沈雪娇追上来的时候,他又差点被逮住。

    整件事情虽然听起来像是个笑话。

    尤其是时候张全朝那张哭了一脸鼻涕眼泪的脸,更是可笑。

    但处理的过程并不好笑。

    持械在校园行凶。

    警车来了又走。

    几辆陌生的私家车在行政楼底下停了许久。

    最终结果是几方面博弈后得来的。沈雪娇勒令在家停学两周,还有检讨,道歉什么自然都是免不了的。学校里则下令不允许讨论这件事。

    但这所有的一切中,最令我欣慰的一点是。当天她用的那把刀,是改装过的,无法伤人。说明她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我不会让刀割在我自己身上,这不是我的错。”

    “我也不会割在他身上,这样会让他的错成为我的错。”

    “我只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一切都是他的错。”“

    “从头到尾,彻头彻尾。”

    “因为觉得我不是一个好货,所以就得出那些男生就是好人?人到底要多蠢在这个年纪才会认为世界是非黑即白的?”

    我终于确定。

    沈雪娇,是一个无与伦比的女孩子。

    ☆、第 79 章

    沈雪娇一战成名。

    在外流传的名声陡然一变。女生对她的看法也统统三百六十度大改变,张放放甚至还表示非常羡慕我能跟崇南的女英雄共处一室。

    但沈雪娇还还是原来的那个她,没有因为舆论的变化做任何改变,她依旧我行我素,在自己的世界里做着快乐的女王。

    最大的变化可能就是赶着来我们班跟她表白送礼物的男生少了很多。

    “男生真没劲。”

    “我还是好好学习吧。”

    寝室夜谈,沈雪娇突然许下雄心壮志。

    我抬腿踢了踢陈欣的床板:“你相信这女人说的话吗?”

    陈欣突然沉默了好久没应答。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陈欣,怎么了?”

    “对啊,陈欣,怎么了?”沈雪娇像只小鹦鹉似的跟在我后面学舌,自己觉得很有趣,笑的咕咕得停不下来。

    “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一下,我 ……。”

    “502!都几点了还在说话呢?睡不睡了阿!赶紧睡,不然给你分数都扣光!”一向神出鬼没的寝室阿姨在门外杀了我们个措手不及。

    沈雪娇一秒收了笑。

    整个寝室瞬间陷入一种窒息的宁静中。没有人想要睡,大家都在等待着,下一个开口的契机。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门外走廊又响起人说话的声音。

    代表着警报解除。

    “我下学期不打算住宿了。”

    没有更多的铺垫,陈欣选择单刀直入。

    “主要是家里人觉得住宿耽误我学习。”

    “他们希望我走读。”

    “马山就要高二。”

    “高考离我们也并不远了。”

    ……

    “那我和沈雪娇就成留守儿童了哎。”察觉气氛有点紧张,我试着想要活跃。

    “对不起。”陈欣三个字,就又把一切打回原形。

    “对不起什么呀。”

    “你就算不住宿了,我们也还在一个班,天天都能见面。又不是生离死别。”

    一直到我睡着,沈雪娇都没有发表过一句感想。

    *

    我知道苏恒一直有事瞒着我。比如他肩上藏起的疤。

    我迟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跟他提起。

    可即使他从来没有提起过。

    我也已经猜到。

    这一切的变故,一定跟他的妈妈有关。

    是不是,也就是跟我有关。

    *

    周二下雨,课间操取消。

    我正好补昨天漏的英语作业。

    宋显急匆匆的从外面赶回来。

    “怎么了?不就是去办公室交个作业吗。被追杀阿?”

    “不是。”他急得上手直接拉我:“储悦,你快去看看。”

    “怎么了?”我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张放放在楼梯口跟人吵起来!”

    “吵起来了?”

    我一下就丢了笔站起身:“都吵起来了,你怎么还有空回来通风报信阿!你不会帮她?”

    “谁阿?她跟谁吵?”

    “几班的三八?”我气势汹汹地见着楼梯就往上冲,宋显跟个小弟似的跟在我屁股后面。

    “说话呀?”后面没动静,我不耐烦地回头责问他。

    “哑巴了?”

    “不是,不是女的,是一男的。”

    “还挺高挺壮的。”

    “我刚还以为你是拉不下脸给女生劝架才回来找我的,原来这一合计,你是贪生怕死所以才讨回来拉我垫背阿?”

    男的?张放放好端端的跟男的吵什么架。

    糟了。

    我好像知道是谁。

    “我告诉你,你有病就早点去看,别一天天的在我这碍眼!”

    “我碍眼?我还没嫌你恶心。”

    就是陈康然。

    “放放。”我跑上去拉住一个劲要往上冲的女生。

    “没事,没事,不就是洒了点水吗?陈康然,别跟人家一女生吵阿。”陈康然旁一个胖胖的男生有些尴尬地拦在他面前,见我来了,他冲我虚虚一笑:“没什么大事,就是楼梯下来的时候,你同学不小心把水洒到我同学身上。”

    “大家道个歉就算了阿。”

    “凭什么要我道歉!”张放放又跳起来:“他自己走路不长眼撞上我,我都还没找他算账,他有脸让我给他道歉!”

    “啊呀。”我让她少说两句,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再这么闹下去,指不定就把老师给惊动了。到时候要是闹大,又是教育又是叫家长,岂不是得不偿失。

    “我们下去吧。”我给一旁干站着的宋显使了个眼神,他立马心领神会,上来押住张放放的另一边:“来来,咱们回自己教室,这儿风水不好,待久了容易倒霉。”

    “不是,我不走,我要……。”张放放半推半就被我们架着下楼,刚没走几步。

    “这就走了?”

    “老狐狸精的女儿没想到这么不中用。”

    “呵。”

    我眼睛一闭,脑仁凉得发麻。

    何必呢,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是大人的错,关孩子什么事。

    我拉不住张放放。

    宋显也被一把推在墙上。

    “你又是什么?”

    “下堂妻的蠢儿子?”

    “难怪你妈被绿,看他儿子这智商,也知道当妈的肯定智商不够用。”

    “你他妈在说什么?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呸!”

    我不知道一个人要下贱到什么程度,才可以对着别人的脸吐口水。

    陈康然做到了。

    我脑袋嗡嗡地想,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一边站着的宋显。他也已经傻住。

    ……

    张放放一动不动,背挺的笔直,直到她全身每一分的发颤我都看得明明白白:“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你想找人报/仇想找人发泄,我劝你要么去找你爸,要么自己去找你嘴里的那条‘老狐狸精’,你要是再敢纠缠我,我一定杀了你。”

    “你听明白了吗!”尾音发颤,话中带着哽咽。

    “是你都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你在这所学校,你妈也不会有机会勾引我爸!”

    “贱货,你全家都是贱货!”

    “你给我闭嘴。”

    勇气是哪里来的。

    是谁给了我这一刻冲上去,直接痛宰陈康然一顿的冲动。

    是十四岁那年的储悦。

    我没有忘记。

    当时的放放,曾经为了那时候的储悦,也曾如此孤勇过。

    我把陈康然从放放面前推开,用尽全力。

    “张放放一点也不欠你。”

    “你自己懦弱胆小又自私,心中满腔愤怒无法发泄,也不敢发泄,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们家靠你爸挣钱,你身上穿的用嘴里吃的喝的,浑身上下每一样都是你那个出轨的爸供给你的,你敢找他对峙吗?当然不敢!你还眼巴巴地等着他给你钱供你出国留学,是不是?只会在人一女孩子面前有事没事的找存在感,你恶心吗?你是什么?你就一纯种废物,垃圾!我要是你妈我都觉得丢脸,你要真爱你妈,真孝顺,你就先跟你的有钱爸爸断绝了关系再说!”

    “懦夫!懦夫!”我自己跟表演单口相声似的,噼里啪啦都说上瘾了。周围没有一个人说话,包括张放放都愣住看着我。

    为什么我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早就调查过。

    只要是关于你的事,我都会放在心里最重要的地方。

    我的长篇大论收效甚好,陈康然面对我,一双眼里的怒意都要炸出来。不过我没料想到她下一步的动作。

    我看到他扬起左手。

    一个危险的动作。

    我却没有想要逃。意志力在这一刻,艰难地控制住了自己想要逃跑的念头。

    来啊,就打我阿。

    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只是隐隐觉得,如果陈康然的这一巴掌落下来,张放放以后也许都不用再受到他的骚扰。

    但陈康然的巴掌没有机会落下。

    下一幕,上演的是我意想不到的画面。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苏恒,即使他还是陈染之的时候。我见识过他不满或生气的时候,最多也只是冷着脸,对你冷嘲热讽罢了。

    绝不是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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