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承欢深藏不露的道:“嘴上说的好听,其实心里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吧。”
“没有,绝对没有,我们做出这个决定也是出于商业利益上的考虑,但您这个朋友我们是交定了。”
叶承欢点了点头,“那好吧,为了庆祝我们双方今后合作愉快,我在外面重新置备了一桌美味,不知道四位先生有没有兴趣?”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四人便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冲出包厢,不管他曾经如何锦衣玉食,一个人三天三夜不吃东西是什么概念,这个时候就算给他根骨头,他都能啃成碎末。
就在这时,包厢一侧的门打开,顾清泉走了出来,“魁首,您这一招真是高明,我都忍不住要出来为您击节称赞,这一番软硬兼施真是恰到好处、无懈可击。”
叶承欢翻了翻眼睛,收敛起笑容:“马屁不用你拍,以后在香港给我好好看住这四个老东西,富豪的世界我不懂,我只知道什么时候该拿起我的鞭子!”
“是!”
他做的这些事赵雅琳当然不知道,叶承欢也没打算让她知道。
事实上,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别人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此刻,飞机起飞,直奔龙都而去。
这段时间又困又倦疲惫不堪的赵雅琳,很快便歪着身子睡着了。
等她睡着了之后,叶承欢才从座椅上起来,来到头等舱最后一排的一个空位,一屁股坐了下去,随即便目不转睛的盯着旁边座位的那个女人。
事实上,他从刚一登机就已经注意到这个女人了。
此刻,她已经脱掉了外面的黑色毛呢风衣,里面穿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下身黑色打底裤,两手带着白色蕾丝手套,鼻梁上架着一副深色蛤蟆镜,越是这样包裹式的装扮越显得露出的皮肤越发白嫩。
尽管看不到她绝大部分样貌,但从仅有的一点点讯息来看,给人的印象这肯定是个十足的大美人。
刚好她身边的座位没有人,叶承欢便毫不客气的坐了上去。
事实上,在那个女人明显感受到旁边多了一个人之后,她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坐在那里定定的看着某处,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跟她毫无关系一般。
叶承欢摸出酒壶喝了口酒,淡淡说道:“跟我这么久累了吧,想杀我为什么不动手?”
女人没有一丝意外,静静的说道:“我不会杀你的。”
叶承欢眨了眨眼,这回轮到他吃惊了,“你跟我玩呢吧,不杀我你跟着我干嘛?”
“我做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叶承欢一头雾水,这妞才几天不见不会是神经错乱了吧,“我没空给你扯淡,大不了这趟飞机我不坐了,咱们找个地方好好打一场,能杀了我是你的本事!”
“我再说一遍,我不会杀你的。”
叶承欢纠结了,蛋疼了,找不着北了,“拜托你做杀手也表现专业一点好不好,拿了人家的钱不做事还有良心吗?”
“是麦震东让我杀你的,我没有拿他一分钱,相反的,是我杀了他。”
“什么?”叶承欢倒吸口凉气,“那天晚上麦震东一家老小全都是你杀死的?”
女人没有说话,没说话就等于默认。
“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么没职业道德的杀手,居然会杀了自己的雇主。”
“我杀人全凭心情,从不问缘由,只问时间、地点、何人。”
叶承欢凝眉道:“你到底是谁!”
女人慢慢的转过脸来,看他半晌,“我从来给人说起过我的名字,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叫叶-知-秋!”
“叶知秋?”叶承欢回忆了下,并没听过这个名字,像她这种级别的顶级杀手没道理他不知道,原因只有两个,一是这个名字是假的,二是她隐瞒得太好了,以至于从没人知道她的真名实姓。
这个女人正是叶承欢来到香港之后遇到的最强劲对手,上次在青马大桥一战,为了破解她的读心术,叶承欢不得不用甲醇灌醉自己,否则很难躲过这个女人层出不穷的杀招。
“好吧,不管你叫什么,要么咱们现在来个鱼死网破,要么你就滚远点儿,最好别再让我看到你。”
女人淡漠的回答:“要么你就杀了我,否则我会一直跟着你。”
叶承欢满面阴翳:“你别把我惹火了,否则我什么都干得出来!”
女人默默的瞧着他,一动不动。
杀机紧握,杀气横秋,倏忽间这个男人的手掌已经按在了女人的头顶……
独一无二的神罚,不可复制的神罚,可以让人灵魂破灭、万劫不复的神罚!
任何人在无比强大的神罚面前都会变得恐惧、懦弱,可这个女人却扬起了脸,平静的等待死亡的降临!
虽然隔着墨镜,叶承欢依旧能感受到她的目光,一如那天在青马大桥一样,眼看他就要破碎这个女人,可千钧一发之际就因为她的一个眼神让他蓦然收手。
这是怎样的一种眼神,怎样的一个女人,生如夏花般绚烂,死如秋叶般静美!
他从来没有对敌人犹豫过,可上一次他犹豫了,这一次也是一样,因为同一个女人,他犹豫了两次,对于一个以残暴闻名的黑暗领主来说,这简直就是灾难!
叶承欢收回了手,“我还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女人,死到临头居然一点儿都不害怕。”
“对我来说,死和活没有任何区别。”
叶承欢无奈的点点头:“行,你狠!杀不死我就想缠死我是吧,做杀手做到你这种地步也算天下第一了。”
女人把脸转向窗外,“想杀我就动手,不杀我就回到你的座位上去。”
“你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叶承欢厉色暴涨、
女人没有言语,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一声包含多少嘲讽和不屑叶承欢全都听的出来。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直响,一股无形气息暗暗卷起,女人的长发无风自起,衣衫也跟着微微浮动。
要是换成普通人早就吓尿了,可这个叫叶知秋的女人却安之若素,没有半点儿反应。
也许,她对死亡这种事情真的没有任何感觉了。
叶承欢从不杀毫无反抗的人,那样只会让他觉得很无趣。
那股无形气息渐渐收回,他第一次被一个女人搞得没有脾气,而且还是一个差点儿要了他命的杀手。
杀她下不了手,威胁她又无动于衷,叶承欢真没有再掰扯下去的理由,他起身对空姐打了个响指。
“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这位小姐需要一瓶阿司匹林。”叶承欢一边说一边走开,还不忘补充一句:“她有病!”
回到座位上,赵雅琳问他:“干什么去了这么久?”
叶承欢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好气的道:“去撒尿是不是也要给你汇报。”
“你怎么说话呢……”
没等她发作,叶承欢就翻了个身,拿杂志盖住脸呼呼大睡。
来香港一趟碰上那么多破事,好容易一一化解了吧,到头来又遇到个颠三倒四的女杀手,也不知她是不是有过黑色童年还是从小缺钙、长大缺爱,连人物关系都搞不清楚,该杀的人她不杀,不该杀的人却被她干掉了,这么一个奇葩的女人直接把杀手的平均行业水平拉低了。
杀了她下不了手,可身后总跟着个杀手,任谁都会不舒服。
叶承欢就是这样,当烦恼找上门时,他索性不跟它较劲,最好的办法就是一觉解千愁。
一觉醒来,飞机刚好三点一线,稳稳的落在地面。
叶承欢睁开眼后第一时间看向了叶知秋那边,那个女人的位子已经空了。
这个时候机舱还没打开,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拿了行李随着乘客出去,他还刻意扫了眼卫生间,也没有女人的影子,不由得暗暗纳罕,难道她还会飞不成?
不管怎么样,总算甩掉了一个麻烦,他终于松了口气,再听到广播员亲切的说到“飞机已经抵达龙都国际机场”这话时,他阴霾尽扫,忽然归心似箭,恨不得一步就回到可爱的维多利亚,抱起美丽的佩珊小宝贝亲亲摸摸捏捏,然后再亲亲摸摸捏捏……
一转眼才发现赵雅琳正瞪着自己:“你是不是有毛病?”
一句话好似兜头一盆凉水,叶承欢皱了皱眉,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在香港的时候两人也曾融洽过温暖过,怎么每次一回到龙都就开始犯别扭。
“这话什么意思,我哪儿有毛病了?”
赵雅琳俏面微红,“你还装。”
叶承欢抓了抓头发:“我装什么了,你能不能别说半句留半句。”
“你,你睡觉的时候还那么色,对我动手动脚的,难道你不是装的么。”赵雅琳咬牙切齿的道。
听了这话,叶承欢笑了,没想到自己神功初成,睡觉的时候都会吃女人豆腐,“这次你可冤枉我了,我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
“呸,鬼才信你。”赵雅琳冷着脸快步走开。
叶承欢提着行李几步跟了上去,嬉皮笑脸的道:“喂,小琳琳啊,我是怎么对你动手动脚的,能不能说具体点儿。”
赵雅琳看着他一脸无辜而又迫切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请你离开地球吧,这里真的不适合你。”
“现在刚好是午餐时间,我请你吃饭吧。”这种事赵雅琳当然不会说谎,不管清醒也好睡着了也好,总之叶承欢自觉吃了人家豆腐总要请顿饭找补一下,不然回头这妞到林佩珊那里一通汇报,后果不堪设想。
“不了,我要去回公司。”
叶承欢眨巴几下眼睛:“你没事吧,出差辛苦了那么久,一回来你就要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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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6 跟踪
“正因为出去了那么久,公司一定积压了很多事,我必须尽快处理。”说罢,赵雅琳从他手里拿过自己的行李箱,一头钻进一辆出租车里,连个招呼也没打便潇洒的扬长而去。叶承欢摇了摇头,感叹一声:“女人,可不可以不要太强。”正要打车回维多利亚,忽然想起一件比较棘手的事,去了香港那么久怎么就没想起给林佩珊买件礼物。林佩珊从来没有要过礼物,可她不要不等于自己可以不给,女人有几个不计较这方面的,就算你不给她也不会说什么,但不说不等于心里不计较。信步来到一间精品店,随便转转看看,说实话他对送女孩子礼物一点儿不在行,也从来没怎么在意过,相比之下送敌人子弹就容易多了。以林佩珊那么挑剔的眼光,一般的东西她是瞧不上的,这不是礼物贵贱的问题,关键是很难有什么能打动她。曾经在马尔代夫,为了送她一件绝版的柯南公仔,他直接把那个白人大胖子老板按倒强吻了一通,那是他有史以来送的最成功的一件礼物。看了半晌也没什么满意的,正要出去忽然看到一个精致的手机链,系在上面的水晶牌牌里嵌着两个卡通人物,成年的小兰牵着未成年的柯南,看上去很有喜感,而且还有3d立体效果。他眼前一亮,就是它了。买了钥匙链后心里踏实多了,也不知道能否重现上次的情形,佩珊大美女好似看到糖果的小女生似的,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自己送的礼物,说不定开心之余还能赏个香吻什么的。他又买了些高档补品和护肤品打算送给婉姨,就这样打车一路回到维多利亚,提着大包小包刚要进去,冷然间就见海边的那个渔人码头上有个女人。他定睛一看,顿时来了火气。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从飞机上神秘消失的叶知秋!这些年杀手他见得多了,还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要杀人就放马过来,干嘛破裤子缠腿没完没了。更重要的是,她居然跟到了维多利亚,鬼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说不定她杀不了自己就转而要对林佩珊下手。真要是那样的话,往后一天都别想安生。他大踏步走到渔人码头,本来憋着一肚子火气要找她玩命,可一脚踏上木质栈桥,他的步调又停顿下来。叶知秋独自站在栈桥尽头,静静的望着湛蓝的大海,海风清冷,人更清冷。一念之间,他想到了zero,当年她也是常常这样,一个人站在海边静静凝望,好像在等待一个永远未知的答案。他的火气消了一半,咳嗽了两声,这才慢慢走了过去。女人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没有回头,没有言语。“我今天把话放到这儿,要杀我现在就来,要是敢动我女人一根汗毛,我一定让你死得很难看。”叶承欢沉声道。女人还是静静的站着,不言不语,谁也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她的背影本身就是一个迷。叶承欢皱了皱眉,“你丫是不是有病,大老远的从香港跑来龙都就是来给我玩深沉的是吧!”不管他说什么骂什么,女人就是不声不响,就好像什么也没听到。威胁也好,谩骂也好,总之人家统统没有反应,到最后叶承欢都觉得自己很无趣。“有种你就别走!”叶承欢回身直接给武潇打了个电话,等电话接通立马换了个口气,妩媚的道:“武局,忙什么呢?”“怎么今天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还用说么,当然是想了你呗。”武潇冷笑一声:“我现在是工作时间,只谈公事,不过你跟我之间也没什么公事好谈,那就请你挂了吧,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叶承欢一上来碰了一鼻子灰,“潇潇,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谁惹你了?”“是。”“那你说是谁,我帮你出气。”“你!”叶承欢一阵无语:“我怎么了?”“你出差那么久连个招呼都不打,现在倒想起我来了,本姑娘没空陪你。”叶承欢这才明白原来堂堂武大局长在跟自己斗气,看来女人多并不见得都是好事,要是每次出去做点儿什么都得给她们汇报一下,他肯定会疯掉。“当时走的急,也怕你工作忙,所以就……”“不要再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那好,只要你能消气怎么样都行。你现在都局长了,别耍小孩子脾气了。”“我耍小孩子脾气,好,既然没什么事那我挂了。”“我刚好有件公事要找你。”“说。”“有个女人跟踪我一直到我家,我怕她会做出什么事,所以向公安机关报案。”“叶承欢,你是不是耍我,这点小事也来找我,你自己搞不定么。”“就因为搞不定所以才来向你求助,你可是咱们龙都的保护神,总不能放手不管吧。”“你直接打110报警就可以了。”“我怕110来了也没用。”“为什么?”“因为那个女人是个超级杀手!”“你说什么!”武潇沉默半晌,要是别人说这话她一定以为他是喝醉了闹事,以叶承欢的复杂背景,身边冒出几个杀手并不稀奇。她顿感事态严重,又担心男人的安全,“你先找个地方避一避,我马上带人就去。”“你最好快点儿来,我好怕。”叶承欢肉麻的道。挂了电话,他就坐在维多利亚门口,抽着烟瞧着渔人码头上的女人,反正他有的是大把时间,你不是想玩么,老子就跟你玩到底,总要瞧瞧你到底想干什么。时间不大,一列警车拉着警报、打着双闪呼啸而至,武潇带领一干刑警风风火火的下了车,东张西望了半晌,才发现叶承欢正蹲在大门口抽烟。他一呲牙,招了招手,武潇气就不打一处来,让那些刑警原地待命,她快步走了过去。自己堂堂的公安局长居然成了这家伙的使唤丫头,为了一点儿破事就得跑来给他服务,连她自己都搞不清自己的是为了哪门子。“人呢?”叶承欢头也没抬,往渔人码头那边指了指,“就是那个女人,跟我好久了,是劳动改造还是批评教育你看着办吧。”“叶承欢,你闹够了没有。”武潇狠狠的道。叶承欢翻翻眼睛:“我闹什么了,我和我家现在受到威胁,我向警方求助也不成么。”“你一走十几天连个招呼也不打,刚一回来就把我骗来,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武潇忍无可忍。“咱讲讲道理好不好,我怎么哪里有骗你,你把那个女人抓起来问问不就知道了。”“你自己睁眼看看,那边哪有什么女人!”“连个大活人都看不见,还……”叶承欢抬头往那边看去,只见渔人码头上空空如也,哪有叶知秋半个影子!刚刚明明看她一直在哪儿,可一转眼没看她竟然凭空消失。叶承欢皱了皱眉,把烟卷往地上一甩,狠狠踩了两脚。武潇见他没词儿,更确认自己被耍了,以她的身份亲自带队过来就已经突破程序了,没成想换来的竟是场恶作剧。要是换成别人,武潇早就不由分说把他抓局子里去,什么也不说先关他三天再说。但对叶承欢,她还是网开一面,跺了跺脚,“叶承欢,你以后别再找我!”以她的火爆脾气受到今天这般戏耍当然受不了,她转身就走,叶承欢刚忙上前拉住,“潇潇,你先听我说,就算我再胡闹也不至于给你开这种低级玩笑吧,刚才确实有一个女人跟着我,我是不想在家门口把事情闹大才找你帮忙的。”武潇低头沉默片刻,“那我问你,她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要跟着你?”叶承欢一看不说实话这场误会很难解除,“她是一个杀手,在香港的时候,有人雇她要我的命,几次交手下来她都没能杀了我,后来她又忽然冒出来,从香港一直跟我到这里……”“你是说她是一个杀手?”“是的。”“她从香港跟你到龙都?”“没错。”“她跟踪你的目的就是为了要杀你?”“我也不知道,她说她不会杀我。”“也就是说她当初要杀你,现在却不想杀了,是吗?”叶承欢木讷的点点头。“叶承欢,你是不是当我傻瓜,你不觉得编的谎话很可笑么?”叶承欢耸耸肩,苦笑道:“我也觉得很可笑,可事实就是如此。”武潇怨恨的瞪了他半晌,忽然甩开他的手,一声不响的走开。一干刑警立刻围拢上来,“局长,我们要抓的是不是就是那个男人,什么时候行动?”武潇横了一眼,“抓什么抓,收队!”说罢,她一头钻进车里,留下那帮刑警大眼瞪小眼,完全搞不清状况。等武潇她们走了之后,叶承欢再一回身的功夫,只见渔人码头上赫然又出现了那个女人的身影,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连pose都没变过。叶承欢火大了去,要不是因为她,自己也不会跟武潇闹掰,不管这女人想搞什么,他今天非得教训她一顿不可。刚迈出两步,就听身后有人说:“小叶,你回来怎么不进来?”叶承欢的脚步被这一声牵扯住,回过身来就见婉姨系着围裙笑容可掬的站在门口。这一声温暖的召唤,直接把他的心勾到了家里,他挤了挤嘴角,最后瞥了眼海边的叶知秋,心里暗暗发狠,先搁着你的放着我的,这笔账咱们早晚要算。
1027 妇女之友
搁下叶知秋不提,他提着大包小包进了维多利亚,把给婉姨买的礼物一一悉数给她,总不好说是在机场免税店买的,只说是从香港特意捎给她的。婉姨倒对这些礼物并不怎么在意,言谈间除了嘘寒问暖之外,她的言辞之间诸多的不自然。叶承欢这才发现,多日不见婉姨似乎改变很多,又恢复到从前那个无所抱怨、只会为这个家默默付出的女人。“怎么没有见莫大厨和张大妈,他们今天没上班么?”叶承欢问道。婉姨苦笑一声:“我辞掉了。”“为什么?”“我也没有工作,在家里也没什么事,这些事我自己做就好了。”叶承欢察言观色,总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婉姨,到底怎么回事,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给我说的。”婉姨眼圈一红,竟掉下泪来,让叶承欢更是心里一紧,他连自己父母的面都没见过,来到这个家以来得到婉姨的悉心照顾,冥冥中已经把她视为亲人。当然,她之前被那个金小宝迷惑差点儿走错了路,但推己及人,那不能怪她,一个被丈夫抛弃了二十年的女人当然有爱和被爱的权力。此时看到婉姨当着自己面掉眼泪,他立马同情心暴涨,他可以杀人不眨眼,也可以无情无义,但那得分对谁。“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叶承欢只等着婉姨说出是谁欺负她,然后拍死那个人才过瘾。婉姨止住悲声才道:“小叶,说实话自从你和佩珊结婚以来,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待……”叶承欢胸口一热:“我就是你亲儿子。”婉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话,抬起泪眼怔怔的看着他,“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现在婉姨就给你说说我自己的心里话,你笑我也好,看不起我也好,我都能接受。”“你说。”于是,婉姨就把金小宝的事情说了一遍,这些叶承欢都很清楚,只不过没想到今天她能毫无保留的说给自己。到最后婉姨问道:“承欢,你就当你是我儿子,妈现在问你一句,你觉得妈是不是一个坏女人?”叶承欢冷笑:“你一点儿都不坏,坏的是那些男人。”“你指的是谁?”“先说说那个季允文,那货就是个骗子。”“可是他并没骗到我什么啊。”“人什么最宝贵?感情!他恰恰骗的就是你最宝贵的感情。”“可是他骗到我的感情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婉姨,首先我佩服你,你能为了自己的女儿忍辱负重,曾经情愿做林家的佣人,就冲这一点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做到的。可是你怎么就没有想过,你现在已经不是当初的你了,你的女儿现在已经长大成人,而且龙都最成功的企业家,你一定不知道有多少人打林家的主意。那个季允文就是其中之一。”婉姨思量着他的话,默然无语。“还是那句话,这不能怪你,你为这个家操劳太多,当年忍辱负重将佩珊养大成人,这也绝不是一般女人可以做到的。”“可是我毕竟有过那么一点点要和那个男人相好的想法,难道这也是对的?”“这就必须说到你的老公林远东,说实话我对这位岳父一直没抱有什么好感,他自己作孽自己圆不了,到最后觉得亏欠你们选择离开,这不是男人的做法。他一走这么多年,抛下你们孤儿寡母,他有没有想过你们要怎么扛起这份儿重担。真正的男人在面临困难时应该勇敢面对,而不是逃避,这一点他显然做的很差。婉姨,你当初忍辱负重,好容易盼来新生活,他却离你而去,你一天也没享受过和自己丈夫名正言顺在一起的时光,你能等他这么久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叶承欢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直接把婉姨的眼泪又勾了出来。“可是我毕竟还是动了那份不该动的心思,我和远东毕竟还是夫妻,我……是不是个贱女人?”叶承欢一向快意恩仇,对错全在自己心间,爽的时候就酒肉朋友,不爽的时候就杀他妈的,这种家长理短实在是他的软肋。但他没想到婉姨会如此信任他,把自己心底的秘密都和他倾诉,面对这样的情况,就算他再头疼也得面对。“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叶承欢只好开启另一个话题。
婉姨摇了摇头,但似乎仍是心事重重。叶承欢更加确定她受到别人欺负,怒目道:“告诉我,到底是谁惹你了!”后面的话自然不必说给婉姨听,只要她说出那人名字,他一定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他满腔义愤,却不想婉姨淡淡说道:“佩珊和我谈过了,我不清楚她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她严厉斥责了我,说我对不起她爸爸,说我……唉,总之,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我现在在她眼里一分不值,我真恨不得去死……”说到这儿,婉姨又捂着脸呜呜呜的哭了起来。这种家长里短叶承欢从前从来不过问的,可此时不比从前,事情摆在面前他不想管都不行。关键是各种纠结,各种原因。好在问题终于找到了,无非是林佩珊当初听了自己的调查结果后,对自己的母亲心怀不满。所以刚好在自己外出这段时间,对母亲发难……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反正他是难逃干系,不管婉姨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他起码是既林远东之后第二个看过这个女人身材的男人。当时他只是想设计那么一段场景,让婉姨彻底对那个男人心灰意冷,但初衷是好的,结果却难以逆料。但他此刻对林佩珊的情绪已经从一开始的讨好变成了此刻的愤怒。好在这时叶承欢忽然想到一点:“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呢?”“找他?”婉姨愕然止住哭泣,显然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人海茫茫到哪去找,何况他要想回来早就回来了,要是不想回来就算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叶承欢最受不了女人哭,更受不了这些家长里短,可每个女人偏偏都喜欢找他哭诉,连婉姨都不例外,好像他天生脸上就写着几个字:妇女之友。“第一,我不觉得你做的有什么不对,何况你也没做什么。第二,佩珊那个样子也可以理解,一边是她父亲,一边是母亲,你让她怎么办。”“我什么都可以承受,她骂我两句甚至打我两下都没什么,我就怕这孩子想不开,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她,就告诉她妈妈知道自己错了,请她原谅我。”“放心吧,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别人说的她不听,我说话她不敢不听。”叶承欢正拍胸脯吹牛,没想到林佩珊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进来,看到他回来先是一怔,随后淡淡问了声:“什么事包在你身上?”叶承欢吞了吞舌头,赶忙嬉皮笑脸的过去帮她拿包,“没什么,跟婉姨随便扯点儿家常,今天怎么这么早……”林佩珊连看都没看自己母亲一眼,淡漠的回了声:“刚才去了机场接你……和雅琳,你们已经走了。”“还是老婆对我好,你老公又不是第一次出差了,还用的着接么。”林佩珊终于扫了婉姨一眼,一眼看出她刚刚哭过,婉姨以为她要有所表示,下意识的站起身:“佩珊……”没想到她很快收回目光,淡淡道:“你们聊吧,我累了。”说罢便一个人自行上楼。婉姨长长叹了口气,默默的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大厅里便只剩下叶承欢一人。叶承欢无聊的摸摸鼻子,本来心急火燎的赶着回家,本以为老婆孩子热炕头,一家人开开心心有说有笑的在一起吃顿饭,没成想迎接他的却是这种结果。他跟着上楼,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林佩珊正在窗前发呆,听到动静猛然甩过脸来,满面的冰刀霜剑。叶承欢从没敲门的习惯,这才意识到直接闯进来有点儿冒失了。“你什么时候能学会敲门。”叶承欢也不在乎,退出去又敲了敲门探进半张脸:“honey,我可以进来吗?”林佩珊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过脸去,“有事吗?”叶承欢摸出给她买的手机链在手心里攥着,“有件东西送给你,你猜猜是什么。”林佩珊看也没看便脱口而出:“手机链。”叶承欢吃了一惊:“我勒个去,你神了!”本来还想给她个小惊喜,没想到人家一口便猜中了,在这个冰雪聪明的女人面前,你休想制造任何悬念。他只好老老实实的把手机链摊出来给她,“这是我在香港专门给你挑的,足足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林佩珊只是平淡的扫了一眼:“这是你在香港买的?”是啊,我知道你是柯南迷,跑了好多家精品店才找到的,老板还说这是全球绝版。”林佩珊一声没想的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叶承欢顿时傻了眼,原来女人的手机上居然挂着和这个一模一样的手机链。林佩珊拿着两个手机链放在一起比对了下:“既然是全球绝版,那就该是独一无二的,你告诉我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眼看戏法穿帮,叶承欢无语的摸摸脑门,林佩珊最讨厌别人骗她,自己这番作为刚好犯了她的大忌,还不知道冰美人会怎么对他。“既然你买的是真的,那么我的一定是假的。”林佩珊说着把自己那条手机链解下来扔掉,换上了叶承欢送他的那条。叶承欢再一次出乎意料,林佩珊不仅没有发作,反而给了留了面子,这一下让他倍感温暖。“喜欢吗?”“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