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断剑上。
    “试。”
    旧世界里，他注入以太的方式是从固态核心抽取能量，沿着灵根通道灌注到武器或锻造对象里。
    现在固态核心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全身的暗金节点。
    苏璃闭上眼。
    意识沉入体内。暗金节点均匀分布着，像夜空里的星星。他试着调动胸口位置最密集的那一簇。
    有反应。
    一个节点先亮了。然后是旁边第二个、第三个。像点灯一样，从胸口向右手方向依次亮起。
    能量抵达掌心。
    苏璃把手按在断剑的剑面上。
    节点的能量流入剑身的一瞬间，他的感知里多了一样东西。
    剑的内部结构。
    每一条金属纤维的走向，每一处锈蚀造成的空洞，每一道微裂纹的深度和延伸方向——全部以暗金色线条的形式浮现在他的意识中。
    像打开了一张X光片。
    这是【剑仙】的能力。
    苏璃睁开眼。“能看见，但不知道怎么用。”
    他试着把更多能量往剑身里灌。
    没有通道。节点的能量流到剑面就散了，像水泼在石板上。旧世界那种以太灌注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得见摸不着”的别扭。
    能观察，不能操控。
    至少现在不行。
    苏璃收回手，把断剑靠在树根上。从腰间摸出之前留的巨蚁口器甲片，对着剑身锈层来回刮。
    锈层一点剥落。
    甲片硬度刚好够用，磨掉锈但不伤剑身。干了大概小半个时辰，一小段剑面露出了本来的颜色。暗灰色，带着细密的纹路。
    纹路之间刻着字。
    苏璃把脸凑近了看。
    看不懂。
    不是旧世界任何一种文字。也不是精灵文。笔画复杂，像某种符文，但排列方式更像文字而非阵法。
    他把那段字记在脑子里，没有继续磨，先把断剑搁好。
    夜深了。
    树洞外面的动静比白天复杂得多。各种鸣叫此起彼伏，有高频的尖啸，有低沉的咕噜声，偶尔还有什么东西摔落地面的闷响。
    苏璃缩在树根最深处。这个位置有个好处——四面被粗壮树根包裹，外面的气味进不来。树根本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木质酸味，像天然的屏障，把他的人味盖得严严实实。
    第一世在码头睡过露天货仓，第二世在暗巷的垃圾堆后面躲过追杀。论找地方猫着的本事，他不输任何人。
    凌晨时分，有什么东西在树洞外面嗅了嗅。
    苏璃睁着眼，手握断剑，一动不动。
    嗅了三下，走了。
    爪子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渐远，苏璃才把一口气慢慢放出来。
    ……
    天亮后，树冠缝隙重新漏下光线。
    苏璃从树洞里钻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空气里那些肉眼可见的微光颗粒比昨天傍晚更密，早晨的阳光把它们照得像金粉。
    他把断剑抱出来。
    白天能看得更清楚。剑身上被他磨出的那一小段光面在晨光下反着冷光，字符纹路清晰。
    苏璃没有继续研究文字。
    现在最要紧的事只有一件：确认这把断剑能不能用。
    十步外有一棵碗口粗的小树。跟周围的巨木比算是幼苗，但树皮硬度绝对不低。
    苏璃双手握住剑柄，对准树干横劈了一下。
    断剑的重量加上他的全力一挥，按旧世界的标准足够砍断两棵这样的树。
    嘭。
    树干纹丝不动。
    剑刃在树皮上留了一道浅痕。白印子，深度不到一指甲盖厚。
    苏璃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好家伙。”
    他又砍了三刀，位置稍有偏移。第二刀比第一刀深了一点，第三刀又浅了。
    没有规律。
    苏璃停下来。
    他盯着树干上那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看了十几秒。
    然后闭上眼，把手掌贴上剑面。
    暗金节点亮起来。剑身内部的结构再次浮现在感知中——金属纤维像无数根绳子拧在一起，有的密有的疏，有几处锈蚀空洞打断了纤维走向。
    他又把手贴上树干。
    节点的感应范围很短，但贴着摸的时候能读到表层信息。树皮纤维的排列方向从左下到右上，像拧麻绳一样螺旋着。
    苏璃睁开眼。
    他重新握住断剑，调整了角度。这次不是横劈。剑刃斜四十五度，顺着他摸到的纤维螺旋方向切入。
    同样的力气。
    咔嚓。
    树枝被完整切断。截面干净利落，木质纤维整齐分开。
    断枝落地，砸在腐叶上发出闷响。
    苏璃看着自己手里的断剑。
    “不是力气不够。是方向不对。”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
    一行灰色小字浮出来，只停留了两秒就淡去。
    【剑仙·熟练度：1】
    苏璃盯着那行字消失的位置看了五秒。
    熟练度。数字是1。
    没有任务提示，没有奖励弹窗，没有“恭喜宿主获得XX”的花里胡哨。
    就一个光秃秃的数字。
    “比旧世界的面板还抠门。”苏璃把断剑拄在地上当拐杖，“连句鼓励的话都舍不得给。”
    他又试了几次。同样的手法切割不同位置的树枝，有成功有失败。成功率大概一半。每次切断之前，他都需要先贴上去感知纤维走向，然后调整角度下刀。
    切了十来根之后，熟练度没有再跳。
    “大概不是重复劳动能刷的。”苏璃停了手。第一次成功是因为他理解了“顺着结构切”这个原理。后面重复同样的动作，系统不认。
    得找新东西切。或者找新的理解方式。
    但这都是后面的事。
    现在，肚子在叫。
    苏璃已经大半天没吃东西了。旧世界死之前那顿饭是最后一餐，穿越过来之后只喝了几口树洞里渗出来的水。
    他把断剑斜插在腰后，用扯下来的藤条绑住，开始沿着地势低的方向走。
    水往低处流。码头力工六十年的常识。
    走了大概一刻钟，果然听见了水声。
    一条手臂宽的细流从两块大石头中间挤出来，水质清澈见底，底部铺着拇指大小的白色卵石。水里也漂着那种微光颗粒，蓝色居多。
    苏璃蹲下来，先用手捧了一口。
    凉的。入口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清甜，像加了蜂蜜的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