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林梵多的清晨，比往常更安静。
    海军本部高楼外，海鸥旗在海风中展开。训练场上已经响起士兵操练的声音，可元帅办公室所在的那一层，却像被某种沉重的阴影压住。几名参谋抱着情报从走廊快步经过，没人敢在门前多停留。
    办公室里，战国坐在桌后，面前摊着刚送来的报纸。
    纸页上的标题刺得人眼疼。
    【旧时代第二位皇帝，倒在日蚀之王刀下！】
    照片很模糊，却足够让人看清青龙坠落的轮廓。鬼岛方向的黑红雷云、赤金火光、白雾和烟尘混成一片。那片被烧穿的天空下，百兽的旗帜已经倒了。
    战国的手指压在报纸边缘，纸页被捏出细微褶皱。
    黄猿站在窗边，披风已经换过，语气还是平时那副慢悠悠的样子。
    “真可怕啊……才刚杀掉夏洛特·玲玲，转头又把凯多也砍下来了。”
    赤犬坐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像压着火山。
    “这不是‘可怕’两个字能带过去的事。”他冷冷道，“德雷斯罗萨、万国、和之国，三块地盘连在一起，新世界已经被那小鬼统合一半了。”
    青雉靠在墙边，没有说话。他手里也拿着一份战报，目光停在“和之国失守”那一行上。
    鹤坐在另一侧，面前摆着几份整理好的报告。她没有去看报纸，而是一页页翻着CP和海军外勤传回来的记录。
    卡普坐在沙发上，手里抓着一袋仙贝，却许久没有往嘴里送。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沉。
    战国抬眼看向黄猿。
    “从你开始说。”
    黄猿转过身，伸手摸了摸下巴。
    “老夫到和之国外海的时候，艾尼路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比香波地那次麻烦多了，响雷果实、心网、武装色，还有那团叫宙斯的雷云，配合起来确实不好突破。”
    赤犬冷哼一声：“你被几个海贼拦在外海？”
    黄猿看了他一眼，语气仍然不急。
    “一开始是艾尼路。后来月光莫利亚和大和也赶到了。一个用影子封路，一个拿着狼牙棒追着落点砸。三个人一起上，老夫想直接穿过去，也没那么轻松。”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了一下。
    “等凯多倒下以后，情况就不一样了。再继续停在那里，艾斯、萨博，还有鬼岛那边的干部都会围过来。到时候老夫可就不只是写难看的报告这么简单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谁都听得出黄猿话里的意思。
    他没有败，可继续留在那里，也绝不是聪明选择。
    战国的脸色更沉。
    “荒牧那边呢？”
    鹤把一份报告推到桌面中央。
    “世界政府直属行动组的报告已经送来。荒牧在花都海楼石工坊区行动失败，被萨博击退。CP0撤离队伍全灭，工匠名册、图纸、模具和大部分海楼石资料都没能带出来。”
    赤犬眼中的火光更重。
    “萨博。”
    这个名字在办公室里落下，沉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战国翻开另一份战报。
    “万国战里，他打倒了卡塔库栗。和之国又挡住了荒牧。情报里还提到，他的攻击里出现了霸王色缠绕的迹象。”
    青雉抬起头。
    “这实力，已经不是普通皇团副手了。”
    黄猿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那个炎龙小哥，确实成长得很快啊。”
    卡普终于把仙贝放进嘴里，却没有嚼出声音。
    战国看向他。
    “卡普，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卡普盯着报纸上那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看不清艾斯的脸，只能看到黑暗与赤金火焰交错，像一轮从战场上升起的黑太阳。
    过了许久，卡普才低声道：“说什么？说那小鬼又惹大麻烦了？”
    战国皱起眉。
    卡普把仙贝袋口攥紧，纸袋发出一阵脆响。
    “他从小就不是会停下来的人。”卡普声音很低，“我只是没想到，他会走得这么快。”
    没人接话。
    赤犬冷冷道：“海军没空听家事。”
    卡普抬眼看向赤犬，眼神沉了一瞬。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压住。
    鹤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现在的问题不是卡普，也不是一场战斗的胜负，而是悬赏怎么定。”
    战国收回目光。
    “你先说。”
    鹤翻开悬赏草案。
    “艾斯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海贼船长。罗杰血脉，D之一族，朱雀果实，暗暗果实，疑似恶魔果实回收能力，妮可·罗宾，多块路标历史正文，德雷斯罗萨、万国、和之国三块地盘。再加上他正面杀死夏洛特·玲玲和凯多。”
    她抬起头，声音平静。
    “这些东西叠在一个人身上，让我想起一个被抹去的人。”
    赤犬沉声道：“把他的悬赏提到最高吧 ，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人的危险程度。”
    战国没有立刻答应。
    “最高？”青雉看向赤犬，“你想让他超过罗杰？”
    办公室里再次静了下来。
    海贼王哥尔·D·罗杰。
    五十五亿六千四百八十万贝利。
    那不是普通数字。那是抵达最终之岛、得到大秘宝、被全世界承认为海贼王的男人留下的悬赏。
    艾斯现在杀死了两位旧皇帝，吞下了万国和和之国，可他终究还没有抵达罗杰抵达过的地方。
    至少在世界政府的记录里，他还没有成为第二个海贼王。
    鹤缓缓道：“不能超过罗杰。”
    赤犬皱眉：“他已经杀了两个皇帝。”
    “是。”鹤道，“那就贴近罗杰吧。但不能越过那条线。罗杰是海贼王，是世界政府封的海贼顶点。艾斯虽然已经足够危险，可他还没有走到罗杰当年的终点。悬赏如果越过罗杰，外界会怎么解读，海军和世界政府都必须承担后果。”
    战国沉默片刻，拿起笔，在艾斯名字后面写下一行数字。
    五十五亿五千万贝利。
    办公室里的视线同时落了过去。
    这个数字离罗杰只差一千四百八十万。几乎贴着这个历史最高悬赏，却没有越过去。
    黄猿吹了声很轻的口哨。
    “真是吓人的数字啊。”
    战国放下笔。
    “波特卡斯·D·艾斯，五十五亿五千万贝利。”
    赤犬没有再反驳，只是脸色仍旧难看。
    鹤点了点头，继续翻页。
    “萨博和艾尼路，暂不变。”
    这句话让几名参谋都愣了一下。
    战国看向她。
    鹤道：“他们的悬赏已经足够高。萨博是日蚀副船长，万国战后的数字已经覆盖了他击败卡塔库栗的影响。和之国这次的荒牧事件，不适合放到公开悬赏理由里。”
    黄猿镜片后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鹤继续道：“艾尼路也是一样。外海战场的记录会进档案，但公开层面没必要再把他的数字往上推。日蚀全团悬赏已经足够吓人了。”
    战国点了点头。
    “继续。”
    鹤把几张照片推出来。
    第一张，是红发高马尾、猫科竖瞳的女人。照片上，蕾欧娜肩扛重剑，身后是被切开的火焰与白汽。
    “蕾欧娜，原悬赏十亿八千万。她击败炎灾烬，烬原悬赏十三亿九千万。考虑到飘飘果实本身的战略价值，建议十四亿六千万。”
    战国在草案上写下数字。
    第二张，是大白鲨鱼人。
    “沙克，原悬赏十亿一千万。击败旱灾杰克。杰克悬赏十亿。沙克同时是日蚀鱼人部队的核心人物，建议十二亿三千万。”
    赤犬看着照片，眼神沉冷。
    “太阳海贼团之后，又一个麻烦的鱼人军团。”
    黄猿轻轻说了一声：“在海里碰上他，应该会很麻烦吧。”
    战国没有多说，在沙克名字后写下数字。
    第三张，是月光·莫利亚。
    照片上的莫利亚咧着嘴，黑刀秋水挂在腰间，身后影子像一片摊开的黑潮。
    战国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原七武海。”
    鹤道，“他击杀奎因，参与外海战场。更重要的是，他明确站到了日蚀这边。”
    黄猿慢悠悠道：“莫利亚以前可没这么麻烦。”
    “十二亿八千万。”鹤道。
    战国写下数字。
    第四张，是杰诺。
    照片上的男人站在一套厚重的蓝色金属装甲前，装甲胸口和肩部嵌着深色石板纹路，背后悬浮着数座小型炮台，像一座即将合拢的人形武库。
    鹤道：“杰诺没有击杀三灾，但他掌握日蚀兵工体系、自动化工厂、小型飞行器制造和那套特殊装甲。世界政府情报部认为，他是日蚀科技线和装备线的核心之一。”
    战国道：“赏金。”
    “八亿三千万。”
    战国点头。
    接着，鹤抽出最后一张新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头生双角，扛着狼牙棒，长发在风里扬起，眼神明亮得近乎锋利。
    大和，凯多之女。
    办公室里几个人的神色都有细微变化。
    青雉低声道：“她真的上了日蚀的船？”
    鹤道：“战场报告确认。她在鬼岛主会场协助清理巨人兵，随后出现在外海战场。战后，她随日蚀离开百兽阵营，已被归入日蚀海贼团新成员。”
    黄猿抬了抬手。
    “她那一棒，力气可不小。”
    赤犬冷声道：“凯多的女儿，成为日蚀的新船员。只凭这个身份，就不能低。”
    鹤看向战国。
    “首次悬赏，十一亿六千万。”
    战国笔尖停了一下。
    这个数字很高，但对凯多之女、拦住黄猿的主力之一来说，又不算夸张。
    他最终还是写了下去。
    十一亿六千万贝利。
    其他几张悬赏令被依次推过。
    罗、乌尔基、布鲁克、佩德洛、贝波、卡莉娜、巴基、乔巴。
    鹤没有再让数字大幅变动。
    “这些人暂不大改。部分备注更新，赏金维持原数。”
    黄猿忽然笑了笑。
    “巴基呢？那个红鼻子先生，这次也很活跃吧？”
    鹤翻了一页，语气平静。
    “他在战场后勤、巨人兵清理、大和镣铐解除中都有记录，但不足以大幅上涨。外界对他的误判已经够麻烦了，不需要再添火。”
    卡普低头看着桌上的一排照片。
    艾斯、萨博、艾尼路、蕾欧娜、沙克、莫利亚、杰诺、大和。
    曾经那个在科尔波山和路飞抢肉的小鬼，如今身边已经站满了足以让海军本部单独列档，给予高度重视的怪物。
    他终于咬碎了嘴里的仙贝。
    咔嚓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楚。
    战国把悬赏草案合上，交给一旁参谋。
    “送玛丽乔亚复核。”
    参谋接过文件，立刻敬礼离开。
    办公室门重新合上。
    赤犬站起身，披风在身后垂下。
    “悬赏不是解决办法。”
    战国看着他。
    赤犬声音冷硬，接着说道：“再高的数字，也杀不了海贼。日蚀继续扩张下去，迟早会把新世界的火烧到本部面前。”
    这时，鹤缓缓道：“还有个消息。”
    她拿起另一份情报，放到桌面上。
    那是一份关于白胡子海贼团的监听汇总。
    内容很短，只有几段零散记录。
    罗杰血脉，路标历史正文，白胡子，日蚀。这些词被红笔圈在一起。
    青雉直起身。
    黄猿眯了眯眼睛。
    “白胡子那边，也开始有声音了啊。”
    鹤低声道：“不能确定是谁，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有意引导。只是最近几次监听里，这些词出现得太多次了。”
    战国翻了翻情报。
    记录确实很散，没有名字，没有明确指向，也没有能准确拿来做文章的内容。
    只是有人总在恰当的时候提起艾斯，提起罗杰，提起路标历史正文，也提起白胡子。
    卡普的脸色更沉。
    白胡子船上的事，从来都不能小看。
    更何况，现在的日蚀刚刚杀死凯多，正站在整个新世界最刺眼的位置。
    赤犬冷笑。
    “日蚀和白胡子迟早会撞上。那艘船上不可能所有人都愿意看着罗杰的儿子压到他们头顶。”
    鹤看了他一眼。
    “如果他们真的撞上，海军可能也会被卷进去。”
    战国合上情报。
    “继续盯着白胡子海域。悬赏先发出去，观察大海动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训练场上传来整齐的号令声，海鸥旗在风里扬起。远处海面依旧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战国知道，这只是假象。
    旧时代第二位皇帝倒下。
    日蚀海贼团的新悬赏即将飞向世界。
    而白胡子船上的那些细碎声音，也许会变成下一场风暴的第一缕风。
    “通知情报部。”
    战国沉声道。
    “白胡子海域，继续提高监视等级。所有和日蚀有关的动向，第一时间送到本部。”
    参谋在门外应声。
    办公室里，再没人说话。
    只有桌上那份未公开的悬赏草案，被海风吹开一角。
    最上方的一张悬赏令上，黑发青年披着暗红风衣，腰间挂着无上大快刀。照片下方，新的数字还未印成报纸，却已经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心头。
    波特卡斯·D·艾斯。
    五十五亿五千万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