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回
玄锡维试探清平乐
胡庆波醉说江山缘
诗曰:
方然窗外细雨停,乏伞道上步匆匆。路过山园踏青处,顿观丛中一点杏。阶石无言可留人,身无知己皆太明。宁宿孤枝烟为伴,不听深巷犬吠声。
——《清平乐》
清风徐来,彩霞阵阵,夕阳落下,花园亭下玄锡维(字玉清,号玉龙)正面对着饱经风霜的皇宫金銮凝眉落泪的时候,忽有仙官进来拜道:“主公!有一白衣少侠,正在府门侯见!”锡维一惊,方才低声叹道:“白衣少侠?”那仙官忙道:“衣衫褴褛,怕是个落了魄的!来人只说,是清音寺的故人!”锡维一顿,方忙惊道:“清音寺……?莫非是……?”一怔急道:“快,快快有请!”于是匆匆到了前院,陆涛(字子恋)迎面而来,锡维含泪笑道:“子恋?果真是你吗?”陆涛含泪不言,不自然的微微一笑,却又抽泣起来,锡维忙上前叹道:“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陆涛紧紧闭上了双眼,站着一动也没动,抽噎着泣不成声了,锡维一把搂住了他。只哭泣道:“我的好兄弟啊,你受苦了!”
皓月当空,康鹏园西厢房里,陆涛已经安然睡下了,张夫人辉(字子巧)正陪玄锡维守在床前,但见锡维抹了把泪叹道:“子恋原是异国王子,在清音寺时尚且娇生惯养,怎能吃得了这么多年天涯流浪之苦?”张辉含泪叹道:“这些年南征北战,主公尚不得顾家,难免有所疏忽,不必太过自责,今,既子恋已归,并无恙也!日后当善待之,算是有所偿罢!”锡维傻傻的点了点头,方才舒了口气叹道:“如此,甚好!”于是一顿忙道:“时辰不早了,咱们也回去吧!”遂而起身领张辉去了。
那日一早,玉清宫张灯结彩,热闹起来,玄锡维正和陆涛说笑着匆匆穿过游廊,有仙官上前拜道:“启帝君,明王和淳清王到了,孙先生领往正厅去了!”锡维点头笑道:“知道了!”遂而转身往正厅去了,路上正闻陆涛笑道:“洪鑫哥也会来吗?”锡维一顿,方才转身点了一下他的鼻尖,随而笑道:“怎么?想你洪鑫哥了?”陆涛撅起嘴做个鬼脸,方才微微笑道:“不是啊,他还欠我东西呢!”锡维惊道:“哦?我怎不知,可是什么?”陆涛撇嘴叹道:“你们整天打仗,哪儿还会记得啊,那时候你们有说过教我功夫啊,可是……!”于是低下头去,不吱声了。玄锡维闻言一怔,润红了眼圈,只长舒了口气叹道:“好了!等洪鑫来了,咱们就让他教你功夫!好吗?”陆涛轻轻点了点头,方才含泪笑道:“谢谢你,哥!”锡维抚摸着他的额头微微一笑,忙又叹道:“时辰就到了,咱们去正厅吧!你那几个哥哥怕是到了!”陆涛点了点头,忙跟着去了。
到正厅时,孙修庆(字豫忠)领王真清(字玉尘,号忠龙)、朱丛友(字玉京,号诚龙)迎面而来,锡维笑道:“这是怎地?这会子不见,就等不及了?”丛友忙道:“才刚来人报,说八哥和三十四哥来了,这才来迎他们呢!”忽闻一阵笑道:“迎谁呢?”回头看去,胡庆波(字玉竹,号歌龙)、朱洪鑫(字玉豪,号诗龙)应声进了门来,陆涛远远见了朱洪鑫,只微微一笑,却锁紧眉头蓄满了泪水,洪鑫远远见了陆涛,也缩紧了眉头,锡维忙笑道:“这两个猴儿似的,亏得咱们没说他们的坏话!”于是各自一笑,锡维转身笑道:“子恋,你洪鑫哥到了!”陆涛上了前来,洪鑫见了,不禁含泪叹道:“果真是子恋否?”锡维一顿笑道:“如假包换!”正见洪鑫上前一把搂住了陆涛,方才含泪叹道:“自清音寺一别,从此咱们兄弟,真是分别太久太久了!”陆涛抽泣着不敢言语,锡维忙上前笑道:“好了,都过去了,今日重逢便好,何须他时?”于是一顿笑道:“咱们到花厅去坐吧,在这儿干什么呢!”遂而各自一笑,往花厅去了。
话稍偏远,说到上清真人许下为张文凯和杨雪儿操办婚事的事儿,张赛泽(字玉矶,号豪龙)整日喝的酩酊大醉,栖身于歌舞之间,不思政务,看时从花园走过,见张文凯(字明月)和杨雪儿(字妙恋)在亭下嬉闹私语,更是凝眉不服,只匆匆到了书房,推散了案上的公文,咬紧了牙关,后山山洞里闭目盘坐的上清真人,掐指一算,也忙摇头叹了口气,只喃喃叹道:“孽缘也!”
夜已渐深,张文凯和杨雪儿匆匆到了后山洞中,见了上清真人,忙上前拜道:“太师父唤我?”真人摇头叹道:“我的儿,起来吧!”文凯惊道:“太师父深夜传唤,不知何故?”真人摇头叹道:“自不必再问了,你们连夜收拾好了行装,走吧!”二人一惊,忙扑通跪下了,文凯含泪惊道:“太师父要赶孙儿走?太师父……?”真人含泪叹道:“我的儿,走吧,离开义阳,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了!”二人锁眉惊道:“太师父?”真人忙道:“我的儿,我料赛儿容不下你们,久后怕是必有变故,遂而教你们先去,是为我满门也!”文凯抽泣起来,只咬紧了牙关,闭上了眼睛,喃喃叹道:“太师父……!”
而话回康鹏园,玄锡维设宴叙旧,酒过半旬,正闻锡维笑道:“昔,原有七龙五虎,才有这三分天下,今,天下平定,何故虑耳?”洪鑫摇头笑道:“我等,皆放荡之人,蒙哥哥教化,的成大事,实乃哥哥之功也!”锡维摇头笑道:“三十四郎太过我也!”一顿,方闻庆波醉笑道:“什么大业不大业的?我们追随哥哥,实是敬哥哥之仗义,心悦诚服罢了,乡野浪荡之人,哪里是敢谋求什么大业,只知道哥哥对兄弟好,兄弟们就得服从哥哥的主意,尽力相持罢了!”话完都笑着点了点头,竟没想到正言间锡维忽怒道:“胡歌龙,胆敢妄言!”众人一惊,庆波惊道:“哥……?”
左右朱丛友、王真清忙道:“八郎是喝多了,哥哥勿怪!”洪鑫忙道:“是啊,都是自家兄弟,酒后戏言,何必当真呢?”锡维舒了口气,取盏饮下一杯,方才叹道:“我兄弟成就今日之功,谈何容易?竟有自家兄弟,却如此不珍惜之,皇室有何颜面耳?”庆波也来了劲儿,自己喝下一杯,又忙叹道:“前时本为布衣,哥哥待我怎逊于一奶同胞?这会子有了基业,坐了皇室,却难以再亲近了,岂不是这大业之祸?”众人一惊,洪鑫忙拉了拉他衣襟,使了个眼色,却见庆波冷冷笑了,只又叹道:“这话原不该说,也憋了许久,今日借着酒意,也没有外人,便说了无妨,今我兄弟已故去过半,十一哥有意归隐乡邻,莫非不是定数吗?纵咱们兄弟英雄一世,到头来,却要受尽离别之苦……!”
话音未落,却见锡维猛地起了身来喝道:“住口!孤,因惜汝之才,仗义相交,一心妄图大事,以不愧对众家兄弟之心,汝,今不思兄弟情深共谋大事,反而尽说些分分合合的话,是何居心?”于是摔碎了酒碗怒道:“我容不下汝,自今日起,便与汝断绝兄弟情义,你我再无干系,汝,追寻自己的自由去吧!”众人一惊,都锁起了眉头,庆波方一顿,洪鑫忙拉住锡维道:“九哥?八郎酒后之言,切勿挂怀啊!”锡维怒道:“前是他酒后之言,我兄弟霸业未成,顶着个空头帽子已过数年,岂不闻我等沧桑能感天地,今叫他说成这般虚谈,安能相容?此背信弃义之行,我,我……!”话尚未完,竟昏死了过去。
众人围了上来,各自惊道:“哥哥,主公?”庆波紧锁着眉头,咬紧了牙关,但见得锡维醒来,只微微颤道:“他,不信前缘,孤,何事其义,自容不得他,随他去吧!”众人锁着眉头,但见他从袖中掏出匕首,挥下去割断了身下凉席,含泪叹道:“今,与他割席为誓,叫他,走吧!”庆波一惊,落下泪来,忙上前一步,锡维不看他,转过头去了,却见庆波扑通跪在了地上,只闻言道:“哥,弟,不便强词,今……!”一顿又道:“哥哥,保重!”因扑通跪在了当下,忙又起身挥袖去了,众人挽留时,他已匆匆去了,锡维一颤,回头时,已不见了他,因落下泪来闭住了双眼,摇了摇头。
见此情景,陆涛闭目落下泪来,洪鑫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叹道:“好了子恋,没事儿了,哥哥们酒醉耳,过去这阵子就好了!”没想到陆涛点了点头,却忽然捂住了胸口,只锁眉咳了几声,一口鲜血吐出,便倒在了当下,锡维惊道:“子恋?”洪鑫忙抱起他,出了门去,随而呼道:“太医!传太医!”众人也都跟了出去,朱丛友扶起玄锡维,也跟了来。
到了厢房,众人守在床前,有老太医过来摇头一拜,锡维惊道:“怎么样了?”那老太医忙摇头叹道:“是旧疾也,已入脏腑,多是不能保也!”锡维惊道:“什么……?”于是忙道:“汝等多年侍候宫廷,却也无计可施吗?”那老太医点头叹道:“先服几剂看看吧!帝君还需火速派人去乾元岛走一遭,问问太乙救苦天尊,若有情花露,许能暂保一时!”洪鑫忙上前道:“有法子救就好,我这便去乾元岛拜谒天尊!”锡维点头叹道:“如此,甚好!”见洪鑫到了床前,轻轻抚摸着昏睡中的陆涛额头,随而微微笑道:“子恋,撑住,哥这便就去乾元,哥不会让你死的,等你好了,哥一定教你功夫!”遂而转身便匆匆去了。
天已大亮,玄锡维与众人还守在床前,但见得锡维傻傻的看着陆涛,想的却是扬长而去的胡庆波,正凝眉噙满了泪花,忽闻一阵咳声,陆涛微微睁开了眼睛,众人惊道:“子恋?”锡维忙道:“子恋……?”便去扶他,不想陆涛一口鲜血吐在了锡维袍袖上,锡维含泪惊道:“子恋?”陆涛微微一笑,四下看了看,方微微道:“洪,洪鑫哥呢?”锡维忙道:“洪鑫去乾元岛拜求情花露去了,子恋,你就快好了,知道吗?”陆涛咳嗽了几声,方才叹道:“哥,让洪鑫哥回来吧,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清楚,哥,不要再操心了!”锡维含泪笑道:“傻弟弟,别乱想了,你且安睡,洪鑫还等着你身体康复之后,教你功夫呢!”陆涛一怔,忙微微笑道:“嗯?洪鑫哥答应我的!”锡维笑道:“好了,你身子虚弱,尚需静养,才能早日康复啊!”一顿忙道:“先睡会儿吧,洪鑫就快回来了!”陆涛微微点了点头,方才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临晚之时,朱丛友、王真清、李兵众人正在门口守候,玄锡维与孙修庆到了花厅,坐下喝了杯茶时,正闻锡维叹道:“自南征北战至今,我兄弟故去过半,怎不让我忧虑啊!”孙修庆摇头笑道:“主公可还曾记当日庆出山之时所言天下之安否?”锡维惊道:“哦?可还是七龙五虎之图略?”修庆忙道:“此一时彼一时耳!”锡维忙道:“先生之意?”修庆笑道:“庆,所言旧事,乃是为夺天下耳!今日再说,却是为保主公也!”于是起身叹道:“王真清、朱丛友皆主公爱弟,不可废之,然托大事者,却非二人能行也!”锡维一惊,修庆忙道:“圣人云,日久见人心,自庆追随主公以来,我观诸人,唯朱洪鑫、王志鹏、刘金鑫者,可托付于大事也,其余诸人,皆不会尽力为之啊!”锡维叹道:“只因……!”修庆忙道:“今,康亲王已然亡故,主公将成王置于险要之地,武王镇守三京,岂不是正合天缘也?”锡维一怔,只忙笑道:“知孤肺腑者,唯先生耳!”于是两个人对面一怔,各自笑了。
忽闻声道:“武王回来了!”玄锡维、孙修庆忙往回走,见了朱丛友众人,洪鑫忙上前笑道:“九哥!”于是拿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做了个鬼脸笑道:“哥,情花露!”锡维点头笑道:“好,快,速去给子恋服下!”于是急忙回到厢房,到了陆涛床前,锡维笑道:“子恋!快起来吧!你看,这是什么?”众人锁眉一惊,却见陆涛纹丝未动,锡维惊道:“子恋……?”当下之人也感觉不大对劲儿,锡维颤抖着握住了陆涛双手,不禁泪若雨下,只哭泣道:“兄弟……?”洪鑫倒吸了口气,含泪闭上了眼睛。欲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