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养心殿。
    一股子浓郁到化不开的药味儿，刚一进门就直冲天灵盖。
    顾长生皱了皱鼻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福尔马林标本室。
    “好家伙，这味道够冲的。”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走在顾长生身侧的李沧月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顾长生耸耸肩。
    墨鸦跟在最后面，看着顾长生那吊儿郎当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可是是圣上寝宫。
    这家伙走路能不能不要像个街溜子一样？
    穿过层层帷幔。
    一张巨大的龙床出现在视线中。
    那个曾经威震天下的乾皇，正靠在龙榻上，比上次见面时还要不堪，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眼珠子却突兀地瞪着，布满了红血丝。
    听到脚步声。
    老皇帝费力地睁开眼。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在看到顾长生的一瞬间，竟迸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来……来了？”
    李沧月上前一步。
    “儿臣沧月，携驸马顾长生，给陛下请安。”
    顾长生也有样学样，不过动作极其敷衍，拱了拱手算是完事。
    “行了。”
    老皇帝根本没心思看李沧月。
    “朕的药……药带来了吗？”
    那眼神，是对生的渴望，赤裸裸地挂在脸上，连皇家的体面都顾不上了。
    顾长生看着这老头，心里啧了一声。
    这就叫皇帝？
    这不就是个怕死的老头么。
    “陛下放心。”
    “昨晚为了给您炼这玩意儿，我可是把家底都掏空了，连夜都没睡，差点就在丹炉旁边羽化登仙了。”
    顾长生也不废话，伸手入怀，摸出了那个用油纸包着的九转还魂·屎上雕花丹。
    随着油纸一层层揭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焦糊、腥臭以及某种不可名状的怪味，瞬间在养心殿内弥漫开来。
    站在一旁的太监总管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这……”
    乾皇看着顾长生掌心那颗黑乎乎、甚至还带着点可疑粘液的丸子。
    “这就是……神药？”
    “正是。”
    顾长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陛下，良药苦口利于病，此丹乃是微臣耗费了九九八十一种珍稀药材，历经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引天雷地火炼制而成，虽然卖相差了点，但药效绝对霸道。”
    霸道？
    那肯定霸道。
    这里面可是加了鹤顶红、断肠草还有五步蛇的毒液，普通人吃一口就能直接去见太奶，也就是这老皇帝体内有蛊毒压着，才能以此毒攻毒。
    乾皇盯着那颗药丸，眼中的渴望压过了嫌弃。
    他颤颤巍巍地就要伸手去拿。
    就在这时。
    “慢着。”
    二皇子李玄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太医院的老头子。
    “父皇，不可。”
    李玄几步冲到龙榻前，噗通一声跪下，指着顾长生手里的药丸，“父皇，这药不能吃啊！”
    顾长生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便宜小舅子。
    这就忍不住了？
    乾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老二，你想拦朕？”
    “儿臣不敢！”
    李玄磕了个头，抬起头时，眼中满是悲愤，“儿臣是为了父皇的龙体着想，儿臣刚刚得到消息，这顾长生……他在太医院私自调取了大量禁药。”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太医。
    “刘太医，你说。”
    那刘太医战战兢兢地跪下，哆哆嗦嗦地道：“回……回陛下，顾大人从太医院拿走的药材里，有……有砒霜、水银、朱砂、甚至还有……还有剧毒的见血封喉！”
    轰！
    此言一出，殿内众皆哗然。
    太监总管吓得脸都白了。
    这哪里是炼药？
    这分明是炼毒啊！
    李玄见状，底气更足了，指着顾长生厉声喝道：“顾长生，你居心何在？！用这些虎狼之药给父皇服用，你是想弑君吗？！”
    “皇姐！”
    李玄猛地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李沧月，痛心疾首，“这就是你选的好驸马？这就是你所谓的救驾？你这是要害死父皇！”
    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
    要是换个心理素质差点的，这会儿估计已经吓尿了。
    但顾长生是谁？
    那是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滚刀肉。
    他甚至还有闲心掏了掏耳朵，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李玄演戏。
    “说完了？”
    顾长生弹了弹指甲里的耳垢，懒洋洋地开口，“二殿下，你懂医术吗？”
    李玄一愣，随即冷哼。
    “本王虽不懂医术，但也知道砒霜是毒！”
    “肤浅。”
    顾长生嗤笑一声，“所谓医毒不分家，没听说过以毒攻毒？陛下如今体内沉疴难愈，寻常温补的方子早就没用了，必须得用猛药炸开，才能有一线生机。”
    “陛下，臣这药的确是毒。”
    顾长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而且是剧毒，常人服之，立毙当场。”
    “但陛下您是真龙天子，又有龙气护体，再加上您如今的身体状况……呵呵，说句大不敬的话，您觉得，还有比现在更坏的情况吗？”
    乾皇沉默了。
    是啊。
    还有比现在更坏的吗？
    每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力一点点流逝，这种绝望，比死还可怕。
    “顾长生，你这是诡辩！”
    李玄急了，“父皇，切不可听信这奸贼的谗言，这药万万……”
    “闭嘴。”
    乾皇突然开口。
    李玄的声音戛然而止。
    乾皇没有看他，而是死死盯着顾长生手里的药丸，哪怕这根稻草上有毒刺，他也必须抓。
    “拿来。”
    乾皇伸出手。
    “父皇！”李玄还想再劝。
    “朕让你闭嘴！”
    乾皇猛地转头，枯槁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朕还没死呢，这天下，还是朕的天下！朕要吃什么药，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李玄浑身一颤。
    顾长生走上前，“陛下请用，记得嚼碎了咽下去，效果更好。”
    乾皇抓过药丸，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塞进嘴里。
    一瞬间。
    一股恶臭在口腔里爆开。
    皇帝李承乾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但他死死忍住了，硬生生嚼碎了那颗又苦又涩又臭的药丸，连带着那一股子土腥味，强行咽了下去。
    咕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龙榻上的皇帝。
    一秒。
    两秒。
    三秒。
    “呃——！！！”
    皇帝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原本惨白如纸的脸，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在龙床上剧烈地抽搐起来。
    “父皇！”
    “陛下！”
    太医们吓得魂飞魄散。
    “回光返照，一定是回光返照。”
    李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随即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指着顾长生怒吼：“顾长生，你竟敢当众弑君，来人，把他给我……”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猛地抽在他的脸上。
    李玄整个人都被抽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床边。
    “呼……”
    乾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原本颤抖的手，此刻竟然稳稳地抓住了龙榻的扶手。
    “哈哈哈哈！”
    “爽！”
    乾皇猛地大喝一声。
    “朕感觉身体里有股热流，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
    乾皇惊喜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些在耳边低语的声音也不见了，朕感觉好极了。”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李玄。
    “逆子！”
    “你刚刚说……回光返照？”
    “你是盼着朕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