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醉仙居。
    所有人，包括苏清漪在内，全都石化了。
    写出千古绝唱，引得花魁倾心，当众许诺入幕之宾……在这种名动京城，流芳百世的高光时刻。
    他……
    他竟然在惦记着打包剩菜？！
    画风崩坏得也太快吧！
    “愣着干嘛？”
    顾长生看着那呆若木鸡的龟公，很不满意：“你们这醉仙居这么大的招牌，该不会连几张油纸都舍不得吧？还是说你们花魁刚才说的免单是忽悠人的？玩不起？”
    “不……不是。”
    龟公下意识看向苏清漪。
    苏清漪最叫微微抽搐了两下，“只要顾公子想要吃的，都给顾公子包起来。”
    大气！
    顾长生在心里给这娘们点了个赞。
    红袖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姑爷，你的形象……”
    “什么形象？”
    顾长生振振有词地教育她。
    “这可是五两银子的肘子，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懂不懂？浪费是最大的犯罪！”
    很快，几个油纸包就堆在了桌上。
    顾长生一手拎着滴着油的肘子，一手抱着几只螃蟹，心满意足。
    赚翻。
    白吃白喝一顿，还顺走几百两的硬菜。
    顾长生在经过苏清漪身边时。
    他脚步一顿。
    “那啥苏姑娘，诗也写，饭也吃，多谢款待啊！”
    他掂了掂手里的肘子，一脸真诚：“入幕就算了，家里娘子管得严，回晚了要跪搓衣板。”
    说完，也不管苏清漪是何反应，拉着红袖就往楼下跑，嘴里还嚷嚷着。
    “走，小红袖，回家！”
    眨眼间。
    顾长生就带着红袖消失在楼梯转角。
    二楼雅座。
    只留下满堂宾客，一个风中凌乱的花魁，和一张写着千古绝句、还散发着淡淡酒香和肘子味的红木桌。
    ……
    出了醉仙居的大门。
    外面的空气都要清新不少。
    红袖小碎步倒腾得飞快，“姑爷，您以后别这样了，行不行？，要是让公主知道了，她会生气的。”
    “生气？”
    “我这是在替她省钱，勤俭持家，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顾长生拎着油纸包，哼着小曲儿，心情极好。
    “姑爷……”
    “您好歹也是侯爷，又是新科状元，刚才还作了那么好的诗，怎么能干这种事呢？”
    “哪种事？”
    顾长生一边走，一边优哉游哉地晃荡着手里的酒壶，“打包剩菜？这叫勤俭节约，懂不懂？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可是圣人教诲。”
    红袖小声嘟囔道，“那些读书人都讲究风骨。”
    “风骨？”
    顾长生嗤笑一声，不屑地撇撇嘴。
    “风骨能当饭吃？能当钱花？那帮酸儒，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的，兜里比脸都干净，想打包还拉不下脸，也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跟你讲，小红袖。”
    顾长生放慢了脚步，语重心长地教育道，“这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实惠。”
    “面子这东西，是给别人看的，里子才是自己的。”
    “这猪肘子八十两银子一个，我不带走，难道留给他们？那我不是傻吗？”
    “再说了。”
    “那叫高端餐饮会所。”
    顾长生纠正道，“再说了，你家公主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都是民脂民膏，咱们能省一点是一点，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红袖被这套歪理说得一愣一愣。
    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好像又有点道理。
    很快。
    顾府的大门遥遥在望。
    两尊威武的石狮子依旧矗立在门口，只是相比于前些时日大婚时的张灯结彩，今日显得有些冷清。
    管家福伯正带着几个家丁在门口，时不时伸长脖子往街口张望。
    一看到顾长生那晃晃悠悠的身影出现，福伯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连忙提起衣摆，小跑着迎了上来。
    “我的少爷哎，您可算是回来了！”
    福伯迎了上来。
    见他毫发无损，他这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往顾长生身后看了看。
    “少爷，这怎么就您一个人？”
    “公主殿下呢？”
    “按照规矩，今日可是要一同回府省亲的，这要是公主没来，咱们顾家的脸面……”
    “行了行了，福伯。”
    顾长生打断了他的碎碎念。
    他直接把手里两个死沉死沉的食盒往福伯怀里一塞。
    福伯下意识地接住。
    “少爷，这是啥啊？”
    门口站岗的侍卫也是觉察到，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他手里的油纸包上瞟。
    这……这是什么味儿？
    好香！
    “好东西。”
    顾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嘻嘻地说道，“醉仙居的招牌菜，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还有那啥罐儿野鸡，都是硬菜，还是热乎的。”
    “啊？”
    福伯抱着食盒，整个人都懵了。
    醉仙居？
    那可是京城销金窟，风月之地！
    少爷大婚第二天，就跑去那种地方，还……还打包剩菜回来？
    吃就算了，怎么还……还带打包回来的？
    “别啊了。”
    顾长生又从红袖怀里把那个油纸包拿过来，随手扔给旁边的侍卫头领。
    “接着！”
    那侍卫头领反应极快，一把接住，入手温热，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顺着油纸缝隙钻进鼻子里，勾得人馋虫直冒。
    “这是个大肘子，给兄弟们分了，补补油水。”
    顾长生指了指那一帮侍卫，“这两天为了我的婚事，大家都辛苦了，别客气，这可是本侯爷凭本事……咳咳，凭才华赚来的。”
    侍卫头领捧着那沉甸甸、油乎乎的猪肘子，一时间竟有些发愣。
    他在顾府当差也好几年了。
    以前的少爷，总是透着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像今天这样，随手扔给他们一个大肘子，还说是凭才华赚来的……好像跟以前那个只知道斗鸡走狗的纨绔，真的不一样了。
    旁边一个侍卫凑过来，眼睛放光地小声问：“头儿，这……真是给咱们的？”
    侍卫头领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少爷赏的，说是……凭才华赚来的！”
    “谢少爷赏！”
    其余几个侍卫也一个个眼神火热。
    这可是醉仙居的肘子啊！
    他们这些当兵的大老粗，平时哪舍得吃这个？
    “行了，该干嘛干嘛去。”
    处理完带回来的吃食，顾长生懒得理会他们，背着手，哼着小曲儿，大摇大摆地跨入顾府的大门。
    还是自己家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