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向来是寂静的。
    但在丑时三刻，这份寂静被一种沉重而整齐的鼓点彻底撕碎。
    没有喊杀声，没有战马嘶鸣。
    只有‘踏、踏、踏’的脚步声，同一瞬间搏动，密集、压抑，在长街上。
    无数身穿黑色玄铁甲胄，面覆狰狞乌鸦面具的身影，如同潮水自长公主府而出，悄无声息地分流，瞬间淹没了京城的每一个阴暗角落。
    玄鸦卫。
    这支由李沧月一手锻造的修罗之师，在沉寂数年之后，终于又一次在这座天下第一城出手。
    ……
    京城西市。
    一座名为‘鸿运当头’的赌坊。
    这里是京城帮派铁手帮的盘口，也是血杀楼安插在京城外围的一个重要情报据点。
    “砰！”
    一声巨响，厚实的红木大门瞬间四分五裂，木屑漫天纷飞。
    赌坊内。
    正在吆五喝六推着牌九的帮众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
    “他娘的，什么人活得不耐烦了，敢在这里动手。”
    一个满脸横肉，胸口纹着下山虎的壮汉骂骂咧咧地抄起桌边的鬼头刀，刚想冲上去耍耍威风。
    噗嗤。
    一道乌光闪过。
    壮汉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一颗硕大的头颅打着旋飞向半空，脖颈处喷涌而出的鲜血，将一桌子的银票染得猩红。
    为首的一名玄鸦卫校尉，手中的制式长刀还在滴血，覆在脸上的乌鸦面具下，传出的声音不带一丝活人的气息。
    “奉监国长公主令。”
    “剿灭叛逆。”
    “杀无赦。”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审问的流程，更没有所谓的缴械不杀。
    “啊！！”
    “是玄鸦卫，为什么玄鸦卫会出现在这。”
    “别杀我！”
    “我表舅是兵部车驾司的郎中……”
    “我是吏部王侍郎府上的家奴，你们不能……”
    惨叫声，求饶声，在那整齐划一、冷酷无情的刀锋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短短一刻钟。
    鸿运当头赌坊内，再无一个活口。
    那名玄鸦卫校尉漠然地甩掉刀锋上的血珠。
    他看都没看满地的尸骸一眼，转身，对着身后同样浑身浴血的同袍，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下一个。”
    相似的一幕，在今夜京城的各处角落同时上演。
    无论是藏污纳垢的青楼楚馆，还是伪装成米铺、布庄的联络点，甚至是几个平日里在江湖上颇有名气，受某些官员暗中庇护的帮派驻地，都在这股黑色的铁流面前，被摧枯拉朽般碾得粉碎。
    京城的权贵们被惊醒了。
    一盏盏灯火在高门大户的深宅里亮起。
    一个个身穿绫罗绸缎的大人物披着外衣，站在自家的庭院里，听着远处街巷隐隐传来的凄厉惨叫和那令人心悸的脚步声，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疯了……那个疯女人又疯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御史大夫站在阁楼上，双手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指着远处冲天而起的火光，声音都变了调。
    “她要干什么？她这是要血洗京城吗？！”
    “难道她就不怕明早陛下怪罪，不怕我等满朝文武联名弹劾吗？！”
    旁边的老管家哆哆嗦嗦地递上一杯热茶，小声说道：“老爷，听……听说，是因为今晚顾府那边，进了刺客。”
    “顾府？”
    “那个状元顾长生？”
    御史大夫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更加不可思议的神情。
    “为了一个只会吟诗作对、吃软饭的状元郎，她李沧月竟然不惜调动玄鸦卫，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这……这简直是荒谬绝伦。”
    ……
    此时。
    长公主府的最高处，摘星楼。
    顾长生正靠在栏杆上，手里抓着一把炒得喷香的瓜子，一边‘咔嚓咔嚓’地磕着，一边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远处不断升起的火光和烟柱。
    “啧啧，这烟花，可比过年放的炮仗好看多了。”
    他身边，李沧月换下了一身黑袍，只着一袭月白色的常服。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杀伐果断，多了几分清冷。
    顾长生偷眼瞧了瞧她，然后试探着开口。
    “那个娘子，咱们这么做，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这满城的江湖好汉，鱼龙混杂的，万一都给逼急了，狗急跳墙……”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沧月一个淡漠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跳墙？”
    李沧月转过身，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轮廓。
    “本宫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京城的墙是铁打的，谁敢跳，谁就得把脑袋磕碎在上面。”
    顾长生立马不说话了。
    他只是默默地对着李沧月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继续磕瓜子。
    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霸气！
    不愧是看上我顾某人的女人。
    这软饭，吃得真他娘的有安全感！
    ……
    城南，一座不起眼的破旧道观。
    香火断绝，蛛网遍布。
    谁也想不到，这破败的外表之下，竟是京城第一杀手组织，血杀楼的总舵所在。
    “报——！！”
    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探子神情严肃的禀报道。
    “禀报副楼主，城西的铁手帮分舵……没了，一百三十二名兄弟，全没了。”
    坐在上首太师椅上的厉千绝，那张狂傲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中盘着的一对精钢铁胆，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什么叫没了？”
    厉千绝怒道：“玄鸦卫的动作怎么可能这么快？”
    “不仅仅是城西。”
    话音未落。
    又一个探子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恐：“副楼主，城北的醉香楼据点被端了，刘姥姥和三十名兄弟的脑袋，全被挂在了门口的灯笼上，城东的地下钱庄也被查封，所有账册被付之一炬，我们的人无一生还。”
    “砰！”
    “砰！”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如同重锤一般，不断砸在厉千绝的神经上。
    “李沧月！！”
    厉千绝猛地站起身，一股恐怖的杀气从他体内轰然爆发，震得周围的烛火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噗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他对面的阴影里传来。
    一直闭目养神的大长老鬼影，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幸灾乐祸的嘲弄。
    “现在知道怕了？现在知道喊了？”
    鬼影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
    “老夫早就说过，李沧月的男人，不好动。你偏不信，非要去碰这个钉子。”
    “现在好了，为了区区万两黄金，把咱们血杀楼在京城经营了十几年的基业，一夜之间赔了个底朝天。”
    鬼影放下茶杯，声音陡然转冷。
    “厉千绝，我倒想问问你，等楼主出关，你打算怎么跟他老人家交代？”
    “鬼影，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
    厉千绝怒不可遏，“若不是你畏首畏尾，我何至于……”
    “够了！”
    鬼影站起身。
    他那干瘦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像是一具随时会散架的骷髅。
    “我只是提个醒。”
    “李沧月如此大动干戈，摆明了是要把我们连根拔起。”
    “我们这个总舵虽然隐秘，但也迟早会暴露，依老夫看，还是赶紧通知所有兄弟，打包细软，连夜撤出京城，方为上策。”
    话落。
    鬼影转身就在即将踏出房门的一刻，一字一句道：“可别让所有人为了你的愚蠢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