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子狂妄！”
    闻人牧那张易容过的老脸因为愤怒有些扭曲，“不管你是什么来头，今天老夫认栽，但这偌大京城，老夫想走，还没人能拦得住。”
    顾长生双手环胸。
    “拦不拦得住，不是你说了算的，得看我娘子愿不愿意放生。”
    闻人牧声音沙哑。
    “你究竟是何人门下？能识破老夫的身份。”
    他在脑子里疯狂搜索，南疆那几个老怪物的传人里，没有对得上号的，顾长生这玩世不恭的劲头，倒像个隐世宗门的疯子。
    “怎么？”
    “被我说中了老底，就这点反应？”
    顾长生嘿嘿一笑。
    “想知道我师承？行啊，你跪下磕三个响头，我就告诉你我师父在哪个坟头蹲着。”
    “找死！”
    就在这时。
    林子深处传来细微又密集的脚步声。
    是靴子踩在枯叶上的闷响，很有节奏，和衣袂破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闻人牧心里猛的一沉。
    玄鸦卫！
    他太熟悉这种肃杀的气息了。
    包围圈正在飞快的收拢，那些黑影在树木间起伏。
    再拖下去。
    别说逃命，怕是连自尽的机会都没有。
    一旦落入玄鸦卫手里，落入长公主那个疯女人手中，大皇子李震的所有谋划，还有他这些年炼制的毒方，都会要了他的命。
    “想活捉我？”
    闻人牧眼里露出凶光。
    他意识到，顾长生在这里跟他废话，根本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拖延时间！
    “活捉你？”
    顾长生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怜悯。
    “老东西，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活着的你确实有点价值，但死掉的你，对这片林子更有好处，起码能当点化肥。”
    “找死！”
    闻人牧被彻底激怒了。
    他知道不能再拖，再拖下去，等玄鸦卫的强弩阵摆开，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飞不出去。
    “小子，这是你逼我的！”
    闻人牧猛的掀开僧袍，露出腰间的竹筒。
    那里面装着他压箱底的保命本钱。
    “小子，老夫记住你了，山不转水转，今天这账，咱们来日方长！”
    随着他的怒吼。
    砰。
    一声闷响。
    一团非常浓烈的黑绿色毒雾从竹筒里瞬间爆开，毒雾所过之处，嫩竹瞬间变黑、枯萎，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小子，老夫记住你了，山不转水转，咱们走着瞧。”
    闻人牧的身影借着这股毒雾的掩护，整个人变成一道灰色残影，硬顶着毒气的反噬，朝着包围圈最薄弱的北侧冲了过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跟这个摸不清底细的小子硬拼，胜算太低，就算侥幸赢了，也绝对逃不出玄鸦卫接下来的围剿。
    他必须把顾长生这个变数带回去告诉大皇子。
    “妈的，这老狗还真舍得下血本。”
    顾长生暗骂一句，脚尖一点，身形暴退。
    这招化骨瘴，在南疆毒门里可是要耗费几十年功力才能炼成的。
    这一出手，这片林子半年都长不出草。
    顾长生立刻运起万毒经，全身大穴瞬间封闭，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青芒，即使这样，当毒雾擦过他的衣角时，他还是感觉到皮肤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
    “五品指玄，跑的倒是真快。”
    毒雾笼罩了方圆几十丈的区域，彻底隔绝了视线和感知。
    顾长生站在毒雾边缘，静静等着。
    他能感觉到，闻人牧那股腐朽的气味在毒雾的掩护下，正用一个很诡异的姿势，几乎是贴着地飞快的远去。
    那老家伙显然是用了某种血遁法门。
    “这老江湖，果然没一个是好对付的。”顾长生拍了拍袖口被腐蚀出的一个小洞，有些心疼。
    片刻后，风吹雾散。
    林子里除了焦黑的残骸，已经没了闻人牧的踪迹。
    “啧，稍微有点玩脱了。”
    顾长生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语道，“这老家伙的逃生手段比我想象中要硬，看来以后不能太轻敌了。”
    他正打算顺着味儿追过去。
    下一秒，身后就传来一阵密集的破风声。
    顾长生回头。
    只见李沧月带着一队玄鸦卫从林子里现身。
    “别追了，雾里有古怪。”她身法很快，几个起落就落在了顾长生身边。
    “你没事吧？”
    李沧月看着顾长生。
    “我能有什么事？”
    顾长生拍了拍身上，轻松的摊开手，“倒是那老狗，被我吓的连压箱底的宝贝都扔了，不过，还是让他给跑了。”
    “他跑不远。”
    李沧月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她看向那片焦黑的竹林，声音冰冷，“所有下山的路都封锁了，除非他能遁地。”
    “那老头很狡猾，刚才那是血遁。”顾长生指了指西北方向的断崖，“往那边去了，估计是想从后山那条干枯的溪涧走。”
    李沧月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面对集结的玄鸦卫。
    “传我将令！”
    李沧月的声音传遍山林，“点起三道狼烟，命所有暗桩、缇骑、校尉，全员出动！封锁栖霞山脉的所有出口！”
    “诺！”
    一众玄鸦卫齐声应喝，杀气腾腾。
    “闻人牧是李震的重要帮手，今夜，本宫就要亲手除掉他。”
    李沧月目光扫过那几个领头的校尉。
    她一字一句的说：“留在慈恩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要是放跑了这老狗，提头来见。”
    “遵命！”
    玄鸦卫瞬间变成几十道黑影，消失在夜色里。
    顾长生看着李沧月发号施令的背影，心里暗暗咋舌。
    这娘们儿真飒。
    他凑过去，小声说：“刚才那老狗跑的方向是西北，那边有个断崖，他估计想从那滑下去。”
    李沧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我这鼻子，闻毒药比闻肉香还准。”顾长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李沧月没再废话，直接拉起顾长生的手腕。
    “跟我走，带路。”
    顾长生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又看了看那些正一脸严肃准备搜山的玄鸦卫，忍不住吐槽：“大晚上的，咱们俩单独去钻小树林，是不是不太合适？”
    李沧月回头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闭嘴。”
    她心里却在想，这家伙什么时候能有个正经样子，刚才那么危险，他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行行行。”
    “你是长公主，你说了算。”
    顾长生任由她拽着，两人身形一闪，就消失在茂密的丛林里。
    与此同时。
    三道红色的狼烟在慈恩寺后山升上天空。
    整个京城的夜空，一瞬间都被这三道烟火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