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当军的训练如火如荼,刘封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粮。
南中之地,山多田少,粮食产量本就不高。如今无当军一千余人驻扎在此,每日消耗的粮草全靠从成都千里转运,耗费巨大。长此以往,不但朝廷负担不起,南中百姓也会因为粮价上涨而苦不堪言。
“必须自己种粮。”刘封在军议上拍板。
孟获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将军,你不是南中人,不知道这里的难处。南中的地,种啥都不长,我们祖祖辈辈都吃不饱,你派兵来种就能种出来?”
“种不出来,那是因为你们不会种。”刘封没有生气,而是让人抬进来一个木桶,桶里装满了泥土和一棵茁壮成长的稻苗,“看到没有?这是我三个月前在营后那片‘不毛之地’上试种的稻子。你们不是说那块地种啥都不长吗?”
孟获凑过去一看,愣住了。
那块地他太熟悉了,就在大营后面,是一片贫瘠的坡地,石头多土少,连草都长得稀稀拉拉。可眼前这棵稻苗,绿油油的,比南中最好的水田里的稻子还壮实。
“这……这怎么可能?”孟获伸手摸了摸稻苗,又看了看桶里的土,确实是从那块地上挖来的。
“原因很简单。”刘封蹲下身,抓起桶里的土,“你们种地,从来不知道施肥,一块地种几年就荒了。而且你们不知道选种,年年种的都是最瘪的谷子,自然越长越差。”
孟获被说得面红耳赤,却又无从反驳。
刘封站起身,环顾帐中众人:“从明天开始,无当军全军屯田。每个百人队负责开垦一百亩荒地,三个月内,我要看到粮食从地里长出来。”
命令一下,全军哗然。
南中汉子们个个都是打仗的好手,但说到种地,不少人心里直打鼓。更何况,他们参军是为了拿饷银、挣功勋,不是来当庄稼汉的。
王平第一个站出来质疑:“将军,我们是兵,不是农。你让我们扛锄头,那谁拿刀?”
“谁告诉你兵就不能拿锄头了?”刘封看着他,“我们的粮草要从成都运来,千里山路,损耗过半。与其把粮食浪费在路上,不如就地解决。你们把地种好了,粮食够吃了,打起仗来才有底气。”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而且,无当军的规矩是——平时为民,战时为兵。农忙时种地,农闲时训练。谁要是训练跟不上,照样军法处置!”
王平虽然心中不服,但军令如山,不敢再说什么。
屯田正式开始。
刘封亲自带着士兵们开荒。他让人从成都运来新式的铁犁和镰刀,又教大家如何沤肥、如何选种、如何育苗。
南中的土地确实贫瘠,但并非不能耕种。刘封采用“梯田法”,在坡地上开出一级一级的台阶,既能保持水土,又能扩大耕种面积。他还让人在山谷中修建水渠,将山泉引入田间,解决了灌溉问题。
最让南中汉子们惊讶的是,刘封要求他们人畜粪便全部收集起来,和草木灰、落叶一起堆沤发酵,制成肥料。
“这也太臭了!”一个士兵捂着鼻子抱怨。
刘封面不改色:“嫌臭就别吃饭。没有肥料,地里长不出粮食,你们就要饿肚子。你们自己选。”
没人再吭声了。
关银屏也没有闲着。她带着一队女兵,专门负责育苗和插秧。这些女兵大多是南中各部族的女子,手脚麻利,干起农活比男兵还利索。
“银屏,辛苦你了。”刘封站在田埂上,看着妻子挽着裤腿在水田里忙碌,心中满是感激。
银屏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泥水,笑道:“我从小就跟着父亲在荆州种过地,这点活算什么?倒是你,别忘了吃药,上次淋了雨还在咳嗽。”
旁边几个女兵捂着嘴偷笑。
刘封老脸一红,连忙转身离开。
屯田的头一个月,是最难熬的。
南中天气湿热,蚊虫肆虐,不少士兵染上了疟疾。刘封让人从成都请来郎中,又亲自带人上山采药,熬成汤药给病号服用。
更棘手的是,有些部落头领听说汉军在开荒屯田,以为是要占他们的地,纷纷派人来质问。
孟获主动站出来,带着几个亲信挨家挨户去解释:“刘将军不是来抢地的,是教大家种地的。你们去看看他们种的稻子,比咱们种的强十倍!”
头领们半信半疑地跑去一看,果然,汉军开垦的田地里,稻苗长得齐齐整整,比他们自己种的足足高出一截。
“这是咋种的?”一个头领蹲在田边,眼睛都看直了。
刘封亲自给他讲解施肥、选种、育苗的法子,又送给他一把新式的铁犁和一袋占城稻种。
头领千恩万谢地走了。消息传开后,越来越多的南中百姓跑来讨教种地的法子。刘封来者不拒,还专门在营中开设了农事学堂,教大家先进的耕作技术。
第二个月,第一批早稻成熟了。
刘封让人在营外空地上打谷脱粒,将金灿灿的稻谷堆成小山一样。士兵们围着谷堆又唱又跳,连孟获都激动得红了眼眶。
“将军,亩产多少?”孟获急切地问。
刘封让人称量过后,报出一个数字:“平均每亩三百二十斤。”
全场鸦雀无声。
三百二十斤!南中最好的水田,亩产也不过一百五十斤。这片被所有人认为种不出粮食的坡地,产量竟是本地良田的两倍还多!
孟获浑身颤抖,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刘封面前:“将军!你是我南中的恩人!我孟获替南中百姓,给你磕头了!”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破了。
周围的南中士兵们纷纷跪下,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
刘封连忙上前扶起孟获,又让其他人都起来:“都起来!这是你们自己种出来的,不是我刘封一个人的功劳。从今往后,你们只要按我说的法子种地,年年都能吃饱!”
欢呼声响彻云霄。
消息传到成都,诸葛亮欣喜若狂。他立刻上书刘禅,请求将刘封的屯田之法在全国推广。
刘禅看完奏章,沉默良久,对身边的黄皓说:“我这个义兄,还真是个能人。打仗能打,种地也能种。”
黄皓眼珠一转,赔笑道:“陛下说得是。刘将军确实能干,只是……太能干了,朝中不少大臣都觉得,他手里的权力太大了。”
刘禅没有说话,只是看了黄皓一眼。
那一眼,让黄皓后背发凉。
当然,这些事刘封并不知道。他正忙着在南中推广屯田之法。
短短三个月,无当军在南中开垦荒地八千余亩,修建水渠三十余里,收获粮食二百多万斤。不但解决了军粮问题,还有余粮接济当地的穷苦百姓。
南中各部落头领们彻底服了。
他们亲眼看到,刘封不是在说空话,而是实实在在地让南中百姓过上了好日子。那些从前连饭都吃不饱的穷苦人家,如今有了存粮,有了余钱,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孟获在部落大会上,当着所有头领的面说:“从今往后,南中各族与刘将军荣辱与共。谁敢对刘将军不敬,就是与我孟获为敌!”
众头领齐声附和。
刘封听闻此事,只是微微一笑,对银屏说:“民心这东西,说起来玄乎,其实很简单——你让百姓吃饱穿暖,百姓就跟你走。”
银屏靠在他肩上:“你说得对。父亲当年在荆州,也是这么做的。”
提到关羽,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窗外,南中的夜空繁星点点,晚风送来稻田的清香。
那是收获的味道,也是希望的味道。
屯田之余,刘封也没有放松无当军的训练。他制定了“日出而作,日落而练”的制度,白天种地,晚上练兵。士兵们虽然辛苦,但看到粮食满仓、武艺精进,个个干劲十足。
王平是变化最大的一个。这个当初最反对屯田的汉子,如今成了屯田最积极的拥护者。他带着自己的百人队,不但把分给他们的地种得最好,还主动帮附近的南中百姓修水渠、盖房子。
“将军,我算是明白了。”王平找到刘封,诚恳地说,“你让我们种地,不是让我们当农夫,是让我们在这里扎根。只有根扎下了,南中才能真正安定。”
刘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总算开窍了。”
时值深秋,南中的稻谷第二次收获。
这一次,亩产达到了三百五十斤,比上一季又提高了三十斤。刘封知道,这是土壤改良见效了。只要坚持施肥、轮作,南中的土地会一年比一年肥沃。
诸葛亮从成都派来的农官抵达南中,任务是学习屯田之法,然后推广到全国各州郡。农官姓邓,名芝,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做事一丝不苟。
邓芝在南中待了一个月,亲眼目睹了刘封的屯田成果,回去后写了洋洋万言的报告,盛赞刘封“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刘禅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
他身边的黄皓低声说:“陛下,刘将军在南中威望太高了。那些部落头领只知有刘将军,不知有朝廷……”
“够了。”刘禅打断了他,语气有些冷,“义兄为朝廷分忧,你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
黄皓连忙跪下请罪,但眼中的阴鸷之色,却没有逃过刘禅的眼睛。
当然,这些朝堂上的暗流,暂时还没有波及到南中。
刘封正忙着筹划下一步——他要在南中建立互市,打通商路,让南中的特产能够卖到成都、卖到中原。他要让南中的百姓不只是吃饱饭,还要有钱花、有好日子过。
“这才刚刚开始。”刘封站在山坡上,望着脚下那片曾经荒芜、如今金黄的土地,轻声说道。
关银屏站在他身边,握紧了他的手。
夫妻二人并肩而立,身后是整齐的军营,身前是丰收的田野。
那是他们共同浇灌出来的希望。
(第125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