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安转头又抛出一个问题。
    “姐姐。”
    “这个区是第几个被吃掉的？”
    姜莱收起对“诡异往外看”的惊异，她快速回想了一下卷宗资料。
    “这是第六个被入侵的安全区。”
    林岁安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两下。
    “那别的区呢？”
    “里面的东西也会这样贴着雾往外看吗？”
    陈峥放下手里的高倍望远镜，他看了看老李，又看向林岁安。
    “不知道。”陈峥的声音发干。
    “我们什么都看不见。”
    “除了你，没人能看见雾里的情况。”
    “这是我们第一次知道这个信息。”
    林岁安转身靠在栏杆上，面向姜莱。
    “我想去看看最后一个被吃掉的区。”
    姜莱抬起头：“你想看看那里的诡异和这里是不是一样？”
    “对。”
    林岁安点点头，两手一摊：“总得对比一下嘛。”
    姜莱拿出平板，调出全国地图，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几条防线。
    “最近一个被入侵的区域是南淮区。”
    “距离这里大约一千两百公里。”
    姜莱把平板转个方向，对着林岁安：“去那里有两种方式。”
    “第一种是搭乘军用直升机，速度快，三个小时就能到。”
    “第二种是开车过去。”
    “虽然慢很多，单程需要至少一天半。”
    姜莱指尖在地图上点了三个红圈：“但开车的话，沿途可以经过西夏区、春城区和开远区的边界线。”
    “我们可以下车分别进行观察。”
    林岁安眼睛亮了，她毫不犹豫地举起右手。
    “开车！”
    “多看几个才准确！”
    “要不干脆全部看一遍吧！”林岁安兴冲冲地提议。
    “把所有能开过去的入侵区都瞧一眼。”
    陈峥眉头皱紧了：“不行！”
    “参谋长，这太冒险了。”
    “边境线全走一圈，万一遇到突发情况，第七突击队的人力也不够护驾，我们之前也没提前做预案。”
    姜莱没理会陈峥的反对。
    “老陈。”
    “你带资料立刻返回指挥中心。”
    “继续推进阳火数据的对比实验。”
    陈峥瞪大了眼睛：“那你呢？”
    “我陪安安走这一趟。”
    陈峥连连摆手，急躁地来回走动：“这怎么行！”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这是命令。”姜莱打断他。
    陈峥咬了咬牙，身子站直：“是！”
    路线很快规划完毕，装甲车队重新调整编队。
    老李站在铁门前立正敬礼，林岁安趴在车窗边，冲老李挥了挥手。
    车队顺着缓冲带公路，向东出发。
    下午两点，车队抵达第一个诡异入侵边界防线。
    林岁安跳下车，她爬上防线最高处的瞭望塔，视线穿透浓雾。
    雾还是活的，还是那些人影，贴在雾气的内壁上，直勾勾盯着防线这边，一动不动。
    “怎么样？”姜莱站在她身侧问。
    “一样。”林岁安耸了耸肩。
    车队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一周，第七突击队的装甲车在公路上狂奔。
    每到一处被迷雾吞噬的防线，林岁安就下车，她站在不同的高塔上往下看。
    第一个，第三个，第七个，第十个......
    情况完全相同。
    不管这些区是什么时候被入侵的，里面的情景都大致相同。
    第七天的傍晚。
    车队终于抵达最后一个区防线，也是最近丢失的一个区。
    这里的防线还是临时搭建的，沙袋堆得有两米高，空气里带着一股土腥味。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太阳落山了。
    林岁安站在沙袋上，盯着几百米外的灰雾，那堵雾墙里的景象，和前面的并无差别。
    “安安？”姜莱走到她旁边，“怎么样？”
    林岁安没动，她蹲了下来，双手托着下巴。
    “不对劲。”林岁安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哪里不对劲？”姜莱跟着蹲下。
    林岁安指了指前面的雾：“我原先猜错了一点。”
    她叹了口气，有点苦恼。
    “我之前以为，它们全扒在雾边上往外看，是因为里面的东西吃光了。”
    “饿极了，所以想出来找吃的。”
    林岁安抓了抓头发：“可这里是刚被吃掉的，连半个月都没有。”
    “里面的东西哪怕再少，也不至于十几天就吃得一干二净吧？”
    “这解释不通呀。”
    姜莱听完，点了点头：“这是有可能的。”
    林岁安转过头，盯着姜莱。
    姜莱看着前方：“还记得游戏最后播报入侵区域吗，那对于我们来说，是游戏发出的十五分钟撤离警报。”
    “位置一公布，我们的人就会拼命往外跑。”
    “到了诡异正式降临的时候，那个区里早已经是空城了。”
    姜莱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里面几乎没有留下活人。”
    “所以，诡异一降临，就会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没有生命，它们当然只能扒在边缘，往外面活人的方向看。”
    这个逻辑在姜莱看来理所应当。
    林岁安却瞪圆了眼睛，她看姜莱有些不赞成的摇摇头。
    “姐姐。”
    “怎么了？”
    林岁安满脸疑惑：“谁跟你说诡异只吃人了？”
    姜莱愣住了，大脑中固有的认知卡壳了。
    她看着林岁安，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截。
    “什么？”
    “它们不吃人吃什么？”
    “还吃别的吗？”
    周围的第七突击队队员也竖起了耳朵，看向这两个蹲在沙袋上的人。
    林岁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吃生机呀！”
    她指着地上那些裂开的缝隙。
    “活人是生机。”
    “地上的草难道不是生机？”
    “树林不是生机？”
    “山里的动物，河里的鱼，天上飞的鸟，哪个不是生机？！”
    林岁安语气轻快，像是在讲一个常识：“你没看到这些缓冲带的地面吗？”
    她指着脚下的黄土：“干得都裂开缝了。”
    “树皮轻轻一掰就成了粉末。”
    林岁安双手比划了一个大圆:“这全是被吸干了生机的结果呀！”
    姜莱的大脑轰鸣作响，林岁安的话打破了指挥中心建立的认知。
    全人类都以为诡异针对的只是人，所以各国拼了命地组织人口撤离。
    人挪走，区被放弃。
    大家都以为把人撤走，诡异在区里找不到食物，就会消停。
    可如果诡异吃的是一整个生态的生机呢？
    植物、水源、动物、泥土。
    姜莱猛地站起来，血液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眩晕感。
    周围的突击队士兵个个面色发白，没人吱声。
    姜莱双手死死按住沙袋连线处，她回想在所有边界看到的干裂土地，回想退守防线时枯黄发脆的植被。
    全对上了。
    诡异不仅吃人。
    它在吸食一切活物。
    姜莱转身，一把抓住林岁安的胳膊。
    “你确定？”
    姜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