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倩低着头，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
    她是全班理论成绩第一，据说花了三个月，分析了过去十年所有从“天龙秘境”生还者的报告，推演出三条相对安全的机缘获取路径。
    吴明收回目光，心中毫无波澜。
    高武秘境？天龙？风云？
    可笑。
    但他不会告诉任何人自己的选择。
    一旦说了，父母会拼死阻拦，学校会强制干预——学校不敢放任一个学生去送死。
    “今天放学回家，都好好与父母商量。明天上午八点，操场集合，统一进行秘境冥想选择。”
    李老师合上教案，“记住，一旦选定，无法更改。带你前往专属秘境的传送光芒的颜色，会告诉所有人，你选择了什么。”
    “现在，放学。”
    吴明背着书包，随人流走出校门。
    江城三中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脸上写满焦虑与期待。秘境选择日的前一天，总是如此。
    “明明！这里！”
    吴明抬头，看见母亲刘梅在街对面挥手，父亲吴建国站在身旁，手里提着刚从菜市场买的菜。
    龙凤胎弟弟吴浩和妹妹吴雪也在，两人也在三中，读高二。
    一家五口挤在回家的公交车上。
    “明明，想好了没？明天选哪个秘境？”
    吴建国压低声音问，周围学生家长也竖耳听着。
    “要我说，就选书剑秘境。”
    刘梅抢道，语气不容置疑，“我同事老张的儿子，前年进的书剑秘境，虽然没有成为武者，但带了块古玉回来，卖了二十万！现在在大学安安稳稳的，多好。”
    吴浩插嘴：“妈，哥他文化课成绩好，脑子好使，选低武秘境太浪费了吧？至少也得是中武……”
    “你懂什么！”
    刘梅瞪他一眼，“中武秘境多危险你不知道？你们班王磊的哥哥，去年进的中武射雕秘境，再没回来！他妈妈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吴雪怯生生拉了拉吴明袖子：“哥，我也觉得……安全最重要。”
    吴建国叹了口气，拍拍吴明肩膀：“儿子，爸知道你心气高。但咱家是普通家庭，爸妈都是普通人，当年选的也是低武秘境，没有成为武者的命。以你的成绩，就算从低武秘境出来没什么收获，靠文化课也能上一本。稳稳当当的，挺好。”
    吴明看着父母眼角的皱纹，看着弟妹担忧的眼神，心里微微一暖。
    他知道父母是为他好。
    在蓝星，秘境是跨越阶级的“捷径”，但也是吞噬生命的无底深渊。
    太多普通人家的孩子，为了出人头地选择中武甚至高武秘境，然后永远留在那里，留下破碎的家庭。
    父母不希望他冒险。
    “爸，妈，你们放心。”
    吴明笑了笑，笑容温和，眼神却平静得可怕，“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不会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明天将选择那个公认必死的禁忌秘境。
    他不会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将去往一个比高武秘境恐怖亿万倍的世界。
    更不会告诉他们，此去，要么成仙归来，要么尸骨无存。
    晚饭很丰盛。
    父母还在饭桌上絮叨着从各处听来的、不知转了几手的秘境“经验”。
    吴明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洪荒。龙汉初劫。道魔之争。紫霄宫讲道。巫妖大战。女娲造人。三清成圣。
    那些曾在地球中读过无数遍的波澜壮阔，明日，他将亲身踏入。
    兴奋吗？当然。
    恐惧吗？亦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仿佛他穿越而来，便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踏入那个世界！
    “我先回房间。”
    吴明放下碗筷，走进自己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关上门，长长吐了口气。
    书桌上摊着《秘境生还者见闻录》、《低武秘境生存手册》。他扫了一眼，轻轻推到旁边。
    他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脑海中开始回溯那些熟悉到骨子里的剧情、人物、机缘、劫难……
    第二天，4月1日。
    江城第三中学操场，黑压压站满了高三学生和送行家长。气氛凝重，偶然传出一些低低抽泣的声音。
    操场中央搭着临时高台。校长、教育局领导、秘境管理局观察员神情肃穆。
    “同学们！”
    校长手持话筒，声音传遍操场，“今天，是你们人生最重要的日子之一！秘境选择，或许将会影响你们未来的道路，未来的人生！我再次重申一遍——量力而行！安全第一！活着，才有未来！”
    “现在，按班级顺序，依次上前，于指定区域内冥想！冥想‘秘境’二字，意识自会连接秘境长河，选择你们要进入的秘境！记住，一旦选定，不可更改！传送光芒会立刻将你们吸入！”
    “三十天后，我们在这里，等你们归来！”
    “现在，开始！”
    第一个班级的学生上前，在划定的白色圆圈内盘膝闭目。
    几分钟后，道道光芒亮起。大部分是白色，夹杂几道绿色。
    “一班，低武秘境选择者四十七人，中武秘境选择者三人！”老师高声记录。
    白光带着学生瞬间消失，绿光紧随其后。
    家长中爆发出惊呼与哭喊，旋即被维持秩序的老师安抚。
    第二个班级，第三个班级……
    终于，轮到十八班。
    “吴明，加油！”
    排在身后的同桌王浩，冲他挥拳打气，自己却紧张得脸色发白——只因为，他打算不听老师劝、不听家人劝，选高武风云秘境，赌一把。
    叶凌天整理衣领，神情倨傲，率先上前，于圆圈中央坐下。
    片刻，一道耀眼蓝光冲天而起！
    “蓝色！高武秘境！”
    “是叶凌天！他果然选了高武！”
    在惊呼声与羡慕目光中，叶凌天被蓝光吞噬，消失不见。
    周倩深吸一口气，跟着走上前。蓝光再亮，她也选了高武，天龙秘境。
    苏雨柔咬了咬唇，绿光闪现，中武，神雕秘境。
    赵铁柱憨厚一笑，白光一现，低武，连城秘境。
    一个接一个。
    轮到吴明。
    他平静上前，在无数目光注视中盘膝坐下。
    他能感受到远处父母拼命挥手的模样，能感受到弟妹紧张的视线，还有李老师平静的注视……
    或许，李老师觉得，他这个文化课不错，向来中规中矩的学生，肯定会选择白色低武秘境。
    吴明闭眼。
    冥想，“秘境”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