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凉凉的。
她伸手一摸——
湿的。
是眼泪。
“呜……”
洛还真赶紧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可眼眶还是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好难过。
明明知道那是假的，是镜子给她看的“可能发生的未来”，可看见师尊倒下的那一幕，她的心脏还是像被人狠狠揪住了一样。
疼死了。
她要保护师尊。
一定要保护师尊。
绝对不能让镜子里的那些事情发生。
绝对！
……
与此同时，九根巨柱的范围内，玄天宗的弟子们也陆陆续续醒了过来。
有人一脸恍惚地盘腿发呆，似乎在回味幻境里的参悟；
有人眼眶通红，显然也看见了什么扎心的东西；
还有人……
“呜呜呜我的大鸡腿呢！怎么就没了！那么大一个鸡腿！油汪汪的！我刚咬了一口！！”
之前趴在地上啃骨头的胖墩墩弟子醒了，发现自己嘴里塞着一根灰扑扑的人骨，“呸呸呸”狂吐口水，脸上的表情像是天塌了。
周围弟子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胖子，你这心魔……该不会是馋吧？”
胖墩墩弟子委屈巴巴地抹嘴：“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就看见一个这么大的鸡腿，香得不行……”
他拿手比划了一下，比划得比他脑袋还大。
“噗！”
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是克服不了贪嘴这一关，以后修为就卡在这里了？”
“不是贪嘴！”
胖墩墩弟子涨红了脸，义正词严地纠正：“是……是对美食的执念！那幻境里的鸡腿，是我娘小时候给我做的味道……我在幻境里吃了整整三年，三年啊！你知道我有多幸福吗！”
众弟子：“……”
三年的大鸡腿幻境。
这心魔确实挺馋的。
还有人分享自己看见的东西，有看见自己成了大乘期大能的，有看见自己娶了宗门里暗恋师姐的，五花八门，无奇不有。
一时间气氛热热闹闹，大家都在互相打趣。
但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他们呆萌可爱的小师叔，此时却垂着小脑袋坐在远处的一个小角落，两只小揪揪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肩膀微微颤抖。
好像……
在哭？
笑声戛然而止。
最先发现的弟子赶紧跑过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问：“小师叔？你、你怎么了？”
其他人也呼啦啦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关心：
“小师叔，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不好的东西了？”
“别难过别难过，那是假的！幻境都是骗人的！”
“对对对，我刚刚还梦见自己娶了筱师姐呢，那能是真的吗？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旁边有人戳他：“喂，你暴露了。”
“暴露就暴露！重点是安慰小师叔！”
洛还真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小兔子，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子，鼻尖也蹭得有点脏。
看见这么多张担忧的脸凑在自己面前，她吸了吸鼻子。
然后用力抹了一把眼睛，站起来，挺直小腰板。
“本尊没事。”
声音还带着点哭腔，但已经努力在装大人了。
“你们在这里守着没有出幻境的同门，本尊……本尊要离开一趟。”
众弟子一愣：“离开？去哪儿啊？”
洛还真小脸严肃道：“去救一个秘境里的可怜朋友。”
说完，转身就跑，粗胖的小短腿带起一溜烟尘土。
众弟子在后面喊：“小师叔！要我们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
远远飘来一句奶声奶气的回答，不一会儿，那个小身影就消失在密林深处了。
众弟子面面相觑。
“……小师叔的朋友？谁啊？”
“不知道啊，小师叔在秘境里有朋友吗？”
“等等，秘境里除了咱们宗门的，她好像只认识……”
话说到一半，所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条大蟒？”
洛还真在林间狂奔。
黛青色的小身影灵活得像一只野兔，在灌木和藤蔓之间穿梭跳跃，完全不顾那些带刺的枝条划过自己的脸颊和手臂。
她脑子里，关于刚才镜子里的画面，一幕接一幕地闪过。
苏明月带着药王谷的人，回到苍华殿。
他们布下杀阵，把大蟒妖围困在养灵池中。
柳若慈作为未来的仙尊，医毒双绝，元婴期翘楚，比雷子越那个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蠢货强了不知多少倍。
玄鳞蟒根本不是对手。
它被活生生扒皮抽筋，胆被剜出入药，妖丹也被苏明月拿走。
其余的血肉、筋骨、鳞片，被瓜分得干干净净。
一滴都不剩。
后来，在北海秘境，苏明月因为身上融合过大蟒妖蛇胆的气息，被海底沉睡的墨鳞蛟族遗脉误认为是自己人。
那些蛟族留下的万年血藏、传承功法、积攒了整整一个大时代的深海灵宝——全都主动对苏明月敞开，认她为主。
她摇身一变，成了修真界人人恭维，羡慕的第一富婆仙子。
这条傻乎乎的大蟒，至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修炼万年，都无法化蛟。
因为它不是不能。
是不许。
它是上古墨鳞蛟一族最后的血脉。
它的存在就是为了待在这里，被苏明月所杀，给苏明月送机缘！！！
洛还真想起在养灵池边，她问的那句：“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大蟒妖拿头蹭蹭她，尾巴不好意思地扭来扭去。
那就算！
那就是朋友了！
在万魔窟的时候，没有人愿意跟她做朋友。
那些魔魔们要么想吃她，要么想杀她，要么怕她。
回了宗门，云爻师尊对她很好很好，可师尊是师尊，不是小伙伴。
筱姐姐人也不错，可她是大人。
只有小黑。
小黑是第一个跟她一起玩的朋友。
她不能让它死在苏明月的手里。
小黑，你一定要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