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严而巍峨的县衙。
    已然成了一片废墟。
    轰轰轰！
    一道又一道激烈的碰撞声，自县衙废墟中源源不断地响彻。
    澎湃的气血与滔天的妖气，席卷方圆数十丈，驱散了周遭的云雾。
    远远看去，好似县衙上空形成了两团分庭抗礼的血云与妖云。
    县衙附近的居民，早已被惊动。
    一个个逃出了房屋，慌乱地朝着远离县衙方向逃窜。
    县衙，数百米外。
    一座白墙青瓦的宅邸屋檐上。
    陆渊俯身微蹲，目光凝重地看向县衙方向。
    “这就是七品高手的战斗吗？还真是可怕的气息。”
    陆渊低声喃喃，七品的强大超乎他的意料之外。
    双方战斗所释放出的气血与妖气，竟能形成血云与妖云。
    这是何等恐怖庞大的气血才能形成如此异象。
    如今，陆渊实力大涨，气血远远超过八品。
    纵然是竭尽全力地爆发出气血，也只能勉强形成血云雏形，远不如县衙的血云恐怖。
    当然，最恐怖的还是县衙废墟中的战斗。
    四道身影如电闪雷鸣般，纵横交错，爆发出一股股震人心魄的铿锵爆响。
    这四道身影分别是两人两妖。
    其中一头妖魔是足有五丈高大的黑熊精。
    身似山岳，肤如墨染。
    一张熊脸上，口鼻突出，獠牙外翻。
    特别是那双铜铃般的眼睛，赤红如焰火。
    另一头妖魔是长有肉膜双翼的血蝠妖，无毛肌肤，殷红如血。
    眼前的黑熊精和血蝠妖，无论是体型还是气息，都远比陆渊所杀的任何妖魔要强太多太多。
    陆渊明白，这两头大妖便是黑风山、血魔窟的老祖。
    另外两人，其中一人陆渊并不陌生，正是沐清欢。
    另一人是身穿官袍的清癯老者，应当就是黑山知县李文远。
    此刻，李文远正联合熊刃、血魔两头大妖，围杀沐清欢一人。
    双方鏖战许久，都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无论是沐清欢、李文远还是两头妖魔，如今皆是重伤状态。
    但陆渊一眼就看出，沐清欢的伤势最是严重。
    此刻的她，如风中残烛般，娇躯踉跄，摇摇欲坠。
    陆渊一跃而起，如离弦之箭，没入漆黑的胡同之中，朝着县衙迅速掠去。
    ……
    “不愧是傩神卫一员，明明修为与老夫一样，都是玉骨境中期，但实力却如此可怕。”
    李文远左臂齐肩而断，剧烈喘息，不断咳血，眼眸忌惮地看着前方的女子。
    此次，他联合熊刃、血魔两头七品大妖。
    本以为能轻易拿下沐清欢，却没想到，后者竟是如此难啃的骨头。
    要知道，此次战斗，他可不是主力，几乎没有与沐清欢正面对抗。
    就算如此，他也差点被沐清欢斩杀。
    若非是关键时刻，血魔帮了他一把，他就不是只断了一臂，而是被直接一刀斩成两截。
    而熊刃、血魔两头七品大妖，状态也极差。
    熊刃胸腹间，延伸出一条狰狞可怖的伤痕。
    伤痕如蜈蚣般始于熊刃脖颈末端，一路斜切向下，终于髋部附近。
    伤口，深可见骨，难以愈合，妖血不断汩汩流出。
    而血魔伤势同样恐怖，胸口被一拳贯穿，前后通透。
    展开长达数丈的一对筋膜肉翼，只剩下一边，另一边被一刀斩断。
    “这女人的傩面绝不简单，至少也是取自六品妖魔的头骨。”
    熊刃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如擂鼓，一双熊目忌惮地看着沐清欢。
    更确切地说，是沐清欢脸上戴着的白骨面具。
    此刻，白骨面具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妖异而诡谲。
    傩面，是以妖魔头骨炼制而成的面具，蕴含着妖魔之力。
    傩神卫可催动傩面的妖魔之力，化身人形妖魔，令实力大涨。
    而妖魔越是强大，所炼制而成的傩面蕴含的妖魔之力就越是雄浑。
    而沐清欢的傩面，便是由六品妖魔头骨炼制，蕴含的妖魔之力远超那些七品妖魔炼制的傩面。
    这也是为何沐清欢能越阶与两头七品后期妖魔一战，甚至将他们都重创。
    “好在李知县足够谨慎，召集你我二人一起联手！今日我们任何一人对上此女，都得死。”
    血魔气息虚弱，一双猩红妖目中，又是忌惮，又是庆幸。
    沐清欢的实力太过可怕，虽是玉骨境中期，却有了杀七品后期妖魔的实力。
    今日他们若是不联手，结果只会被此女各个击破。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李文远，你处心积虑要杀我们灭口，就能逃得过镇魔司的稽查吗？”
    沐清欢强撑着身体，一双清冷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李文远。
    她早已是强弩之末，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
    如今依旧能站着中气十足地说话，完全是靠着傩面的妖魔之力才办到的。
    更麻烦地是，妖魔化状态即将维持不住。
    遍布在她体内的妖魔之力，正在消褪，重新涌回傩面内。
    一旦妖魔之力褪去，她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李文远又咳出一口血，脸色煞白，冷笑道：“这就不劳特使大人费心。”
    “只要能将你以及你带来的所有人都灭口，本官自有办法瞒过镇魔司那边。”
    说到这里，李文远叹了口气，继续道：
    “特使大人！上次你们若是一走了之，就不会有今日之祸了，何苦来哉呢？”
    沐清欢冷笑道：“明知你勾结妖魔，祸害无辜百姓，你要我视而不见？”
    “若真要如此，还要镇魔司干嘛？还要我们傩神卫干嘛？还要你们官吏干嘛？”
    “身为一县的知县，本应是百姓的父母官，为他们提供庇护，审理冤屈，驱除妖魔。”
    “你倒好，将治下的百姓视为牲畜，随意送予妖魔，真可谓不知廉耻。”
    李文远面无表情，淡淡地道：“我若不这样做，连县城的百姓都保不住。”
    “牺牲县城外的贱民，保县城的百姓，何错之有？”
    “反正城外的贱民也会饿死，不如成为妖魔食粮，为县城做贡献。”
    沐清欢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知县。
    她没想到后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人怎能如此无耻！
    噗嗤！
    这一刻，沐清欢急怒攻心，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遍布四肢百骸的妖魔之力，如退潮般，纷纷消退。
    沐清欢脸上的傩面，血色纹路迅速在黯淡，最终恢复了白骨面具的模样。
    一股强烈的虚弱感，袭上沐清欢的心头。
    “她已到极限了，李知县，你亲手去杀了她。”
    熊刃松了口气，对身边的李文远呵斥道。
    血魔亦是冷冷地凝视着李文远。
    李文远脸色一沉，心中破口大骂。
    但在两头妖魔的逼视下，他只得照做。
    “特使大人！怪只怪你不知进退，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李文远仅剩的左手，缓缓捡起地上的断剑，一步步朝着沐清欢走去。
    沐清欢默默看着李文远越来越近，体内的妖魔之力彻底消褪。
    高挑而婀娜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倒了下来。
    没了妖魔之力的支撑，她彻底油尽灯枯。
    “看来到此为止了！”沐清欢叹了口气。
    视线中，李文远满是皱纹的脸庞上，满是狰狞而惊喜的神色。
    他捏紧剑柄，居高临下地将剑刃刺向了沐清欢的眉心。
    噗嗤！
    李文远脸上表情瞬间定格，手中断剑倏然滑落，插在沐清欢的耳畔泥土里。
    一柄森白骨刃，悄无声息地自李文远的太阳穴贯穿而过。
    鲜血狂飙而出，染红了周遭，染红了沐清欢的双眼。
    顷刻间，沐清欢的视线变成了血红。
    在血红的视野中，多出了一道挺拔而颀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