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四，南阳郡治宛城。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层灰青色的薄光。
    宛城南门外，两万余大军已经列阵完毕。
    岳飞骑一匹青骢马，立于阵前。
    他身量修长，腰背挺得笔直，脊梁像一杆插在地上的长枪。
    "岳将军。"
    副将策马从队尾赶来：
    "各部已经准备就绪，骑兵三千，步卒一万二，另有张绣将军所率八千西凉将士也一同出征。"
    岳飞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面前展开的舆图上。
    他的任务是：兵出南阳，走穰城、比阳、吴房，一路东进，直插平舆西侧，与中军所在的北线、黄忠东线形成合围之势。
    他的目光在那座被红笔圈了又圈的城上落了一瞬，然后抬起头来。
    "今日日落前必须抵达穰城，明日午前抵达比阳，五日之内兵临汝南边境。"
    "喏！"
    岳飞将舆图卷起来收入怀中，左手握住鞍侧的长枪枪杆，指节收紧了一瞬。
    他深吸了一口气，秋日清晨微凉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的头脑更清醒了几分。
    "出发。"
    他拨转马头，策马前行。
    身后两万余大军如同一条苏醒的长龙，沿着官道缓缓向南蠕动着。
    马蹄踏在官道的黄土上，扬起一层薄薄的尘土。
    十月初四，定颍城下。
    赵云率五千塞北铁骑围城之后只做了一件事：将大将军的讨伐诏令抄录数份，用箭射入城中。
    城中守将只犹豫了半个时辰。
    当日未时三刻，定颍城门大开，守将率八百守军出城列队缴械。
    赵云没有入城，收降之后只留下部分骑兵维持秩序、接管城门，主力随即拔营南下。
    十月初五，西华城。
    城中守军一千二百人。赵云同样以围而不攻、射书劝降的方式施压。
    但西华守将比定颍那位硬气一些，没有当场投降，而是关闭城门据守。
    赵云将城四面围死，彻底切断西华与外界的联系。
    当夜，守将试图派斥候出城向平舆报信，被赵云布置的游骑截获。
    天明之后，西华守将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城中已与外界彻底隔绝，平舆那边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十月初六午时，西华开城。
    十月初七， 赵云主力已经推进到上蔡以北二十里。
    上蔡是汝南北部重镇，城中守军约四千人。
    赵云在城外策马走了一圈，现在他并不着急。
    他作为前锋，本来的任务就只是为中军开路，现在连下两城来到上蔡，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
    上蔡再往南，就已经是平舆，他只需将这里围住，等待刘衍中军抵达。
    到时只需用回回炮轰开城门，这里就成为进攻平舆的一个桥头堡。
    同一时间，黄忠率大军一路南下，数日内连克汝阳与南顿两城。
    这两城一下，就等于切断了平舆向东的通道。
    黄忠每城各留下三千步卒，率领余下一万四千大军继续向西挺进。
    从东面直逼平舆。
    ……
    秋日的阳光斜照在平舆城头，将青灰色的城墙染成暖色。
    城上守军往来巡逻，甲叶碰撞声从城楼一直传到城下的街巷中。
    城中气氛比寻常日子紧绷了许多，街面上的行人脚步匆匆。
    平舆城的太守府被临时征作行营。
    议事厅中，袁术麾下头号大将纪灵正坐在主位上，面前案上铺着一幅汝南全境舆图，几份急报散落在图旁。
    纪灵年近四十，身量魁梧，虎背熊腰，颌下短须修剪整齐。
    他穿着一副暗铁色甲胄，肩甲上铸着猛虎吞口图案，腰间悬一口厚背大刀。
    他盯着舆图上被朱笔标注的三个方向，已经有小半个时辰没有挪开目光。
    厅中还有三人。
    荀正站在纪灵右侧，约摸三十五六岁，面色偏白，颧骨高耸，目光时不时在纪灵和舆图之间移动。
    他是纪灵帐下副将，心思细密，出谋划策都靠他。
    雷薄和陈兰坐在下首的长案后。
    雷薄身材精瘦，披一件铁色半甲，双手撑在膝盖上；
    陈兰则体态偏胖，一只手搭在案沿，另一只手捋着下颌的胡须。
    纪灵终于开口了：
    "上蔡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了？"
    荀正向前迈了半步：
    "今早刚到的急报。赵云五千铁骑围了上蔡，城中断了跟外界的联络。守将没有出战，也没有投降，只是闭门死守。"
    "赵云。"
    纪灵低声重复了这个名字：
    "长社、广宗、下曲阳、虎牢关、塞北、凉州——这十年他打了多少仗了。塞北铁骑数万里扫荡，靠的不是运气。"
    雷薄插话道：
    “将军，上蔡离平舆只有一百二十里。赵云若真打下来，骑兵半日可至城下。”
    "我知道。"
    纪灵没有回头：
    "上蔡城防还算结实，守军四千人，粮草够吃三个月。赵云没有带攻城器械来，五千骑兵只能围不能攻。”
    “但若刘衍中军带着回回炮上来，上蔡撑不过一天。"
    纪灵沉默了片刻，伸手在舆图上划了一线：
    "赵云是前锋。刘衍中军三万人，从颍川南下，这才是主力。上蔡是他北面第一道钉子，他肯定不会绕过。”
    “岳飞的南阳兵在东面，黄忠的陈国兵在西面——三路围拢，平舆是他们的交点。"
    他从案上抽出另一份军报，展开扫了一眼，然后递向荀正：
    "昨日收到的，你给大伙念念。"
    荀正接过军报，目光快速扫过纸面，然后开口：
    "南阳方向的斥候报，岳飞两万余大军已经从宛城出发，五日内可至汝南边境，走的是穰城、比阳、吴房一线。”
    “东面黄忠一万四千人正从汝阳向西推进，目前已经渡过沙水，距离平舆以东约一百八十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加上赵云五千骑兵、刘衍三万中军，这三路加起来约八万。"
    厅中安静了几个呼吸。
    纪灵缓缓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一只手按在平舆的位置上：
    "刘衍没带全部兵力来。南阳留了守军，洛阳留了守军，塞北还要留人守草原。他能抽出来的野战兵力，大概就是这些。"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三人：
    "但我们有多少人？平舆城中守军四万余，周边吴房、项县、固始，各?县驻军加起来还有两万余，南面汝水一线的渡口守军也有近万。”
    “若把能调动的兵力都算上，七八万是有的。"
    "八万对八万。"
    纪灵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平：
    “他这次来，打的可不是一场小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