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巴乃。
    这里的山不如青藏高原那般巍峨险峻，却独有一种南国特有的秀美与奇诡。山峰大多圆润，覆满苍翠欲滴的植被，云雾常年缭绕山腰，如同少女披着轻纱。
    队伍没有进入山脚下的瑶寨，以免惊扰当地人或过早暴露行踪，而是直接来到了深山之中，那片被当地人视为禁地、传说有湖怪出没的羊角湖畔扎营。
    湖面平静无波，如同一块巨大的、未经打磨的墨绿色翡翠，镶嵌在群山环抱的谷地中。
    “就是这儿了。” 黑瞎子对谢雨辰道，“这湖邪性，当地人除非迫不得已，绝不来这儿打渔或取水。都说湖里有大家伙，靠近了会被拖下去。以前也有不信邪的探险队和找矿的下来过，淹死过好几个人，尸体都找不到，后来就没人敢来了。”
    谢雨辰点点头，观察着湖岸地形，选择了一处背靠陡峭山岩、前方视野相对开阔、且有一小块平坦林间空地的位置作为营地。
    这里既利于防守，取水也相对方便，而且距离其他可能的进山路径都有一定距离。
    众人立刻开始忙碌，搭建防水帐篷，清理营地，布置简单的防御工事和预警装置。
    沈昭宁没有参与这些琐事，她独自走到湖边，在一块格外巨大、表面平坦的黑色岩石上坐了下来，摘下斗篷的兜帽，静静地望着那深不可测的湖水。
    谢雨辰安排好营地事务，走到她身边，将水壶递过去。“一路辛苦，喝点水。这湖水……看起来不太对劲。”
    沈昭宁没有接水壶，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幽深的湖水，直达湖底。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波动：
    “湖底……有东西在‘呼唤’我。”
    谢雨辰心中一动：“和西王母宫的陨玉有关？”
    “同源，但……更强。”
    沈昭宁的眼中，流露出一种谢雨辰从未见过的专注，“陨玉的能量虽然庞大，但已被污染、扭曲，驳杂不堪。这湖底的东西，更加……纯粹，也更加古老。”
    “它似乎处于一种深沉的‘沉睡’或‘封印’状态，但散逸出的一丝气息，已让我体内的力量产生共鸣。”
    她微微蹙眉，似乎在仔细分辨那种“呼唤”：“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像是……失落的一部分，在寻找归处。”
    这个比喻让谢雨辰心头微震。
    沈昭宁的来历始终是谜，难道这巴乃湖底，藏着与她相关的秘密？
    “危险吗？” 谢雨辰问。
    “未知，便是危险。” 沈昭宁收回目光，看向谢雨辰，“但，值得一去。”
    谢雨辰毫不意外。沈昭宁的目标从来明确，一旦确认，便会行动。
    他只是点了点头：“好。但我们得做好准备。这湖水情况不明，而且……”
    他望向湖对岸和周围的山林，目光微沉：“恐怕很快就不止我们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谢雨辰的话，第二天开始，羊角湖畔不再平静。
    先是吴邪、王胖子和潘子带着简单的装备，风尘仆仆地赶到。
    吴邪看起来比西王母宫时更加清瘦，眼中有血丝，但那股执拗的劲头却更加明显。
    看到谢雨辰和沈昭宁，他远远地点头示意，没有立刻过来，而是在湖对岸选择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地方扎下小帐篷。
    王胖子对着这边挥了挥手，表情有些讪讪。潘子则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紧接着，霍家的队伍到了。
    规模远超吴邪他们，四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直接开到了能接近湖岸的极限位置，下来二十多人，其中不乏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好手。
    霍仙姑穿着一身利落的登山装，在一名中年妇人的搀扶下下了车，她先是看向谢家营地，尤其是看到沈昭宁的身影时，眼中精光一闪，随即脸上露出笑容，主动带着人走了过来。
    “谢老板，沈先生，老身不请自来，还望勿怪。”
    霍仙姑声音洪亮，丝毫不见老态，“巴乃之事，关乎我霍家一桩陈年心结，老身实在无法置身事外。听闻二位牵头，特来相助，一切听从安排，只求能一同探寻古楼真相，了我心事。”
    她的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放得低，但带来的那些人马和精良装备，无不显示着霍家势在必得的决心和对“合作”主导权的潜在争夺。
    沈昭宁对霍仙姑的客套话恍若未闻，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更多地流连在湖面。
    谢雨辰则与之周旋了几句，约定互通消息，但行动暂时各凭本事。
    接下来两天，羊角湖畔更“热闹”了。
    陈家派了两个精干的伙计过来，在李家的地盘边沿也出现了不明身份的人影晃动，更远处似乎还有人在用望远镜观察。
    九门中其他几家，显然不愿错过这场可能关乎“长生”秘密的盛宴，但又忌惮风险，处于谨慎的观望状态。
    小小的羊角湖畔，一时间帐篷散布，人影绰绰，虽然彼此间保持着克制和距离，但那种无形的对峙和紧张感，却如同不断加压的锅盖，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所有人都在观望，等待核心的谢家队伍，或者说，等待沈昭宁会如何行动。
    贪婪、好奇、恐惧、算计……各种情绪在这与世隔绝的山谷中发酵。
    沈昭宁站在营地边缘的高处，目光缓缓扫过湖对岸吴邪的小帐篷，霍家那扎眼的车队和营地，更远处山林中若隐若现的其他窥探者，最后，落回幽深如墨的湖面。
    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带着一种俯视众生闹剧般的漠然与一丝嘲讽。
    她微微侧头，对着身旁的谢雨辰，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清晰无比：
    “瞧，从古至今，人类对于无法掌控的时间，对于超越自身界限的所谓‘长生’之力，总是这般……前赴后继，如蛾扑火。贪婪驱使，恐惧相随，哪怕明知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也抵不过那一点虚幻光芒的诱惑。”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湖心，那里，有真正“古老”与“危险”的东西在沉睡，等待着将这些贪婪的灵魂，连同他们虚妄的梦想，一同拖入永恒的黑暗。
    而她，将亲自去叩响那扇门，看看里面究竟锁着怎样的过去，又与她有着怎样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