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寻野就听到身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转过头，发现毛不异正裹着被子往墙边挪，一脸“我什么都没听见”的表情。
    顾寻野愣了一下，然后乐了：“装睡呢？”
    毛不异尴尬地坐起来，挠挠头：“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你打电话声音有点大……”
    “行了，听见就听见了。”
    顾寻野摆摆手，不以为意的说道，“反正你也不是外人。”
    毛不异“嗯”了一声，闭上眼，没再说话。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顾寻野躺回床上，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和杨蜜的对话。
    五年合约，六四分，版权全归自己，每年两个优质资源……
    这些条件放任何一个新人身上都是天方夜谭，但他就是敢提。
    因为他知道自己值。
    正想着，旁边忽然传来毛不异的声音。
    “顾寻野。”
    “嗯？”
    “我要是有你的一半就好了。”
    顾寻野转过头，毛不异正盯着天花板，表情有些恍惚。
    “一半什么？”
    “一半的……”
    毛不异想了想，有些黯然的说道，“一半的颜值，一半的脑子，一半的胆子，一半的野心，一半的……什么都行。”
    顾寻野坐起来，奇怪的问道：“为什么要这么想，你也有比我强的地方啊。”
    毛不异没回答，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刚才听到你打电话，你才二十岁，就敢这么跟杨蜜谈条件。”
    “我呢？二十四了，长得不行，唱歌也就那样，写了几首歌也不知道好不好，连上台都紧张得要命。”
    “那晚直播我粉丝涨了二百五，其实我知道，那也是你帮我涨的。”
    “要不是你让给我名额，我可能连二百五粉丝都涨不了。”
    顾寻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劝。
    “你让我好好唱《消愁》，说粉丝会看到我的才华。”
    “可我想了一周，我想明白了，就算他们看到了，然后呢？”
    “我一个男护士，长得跟闹着玩儿似的，上台就紧张，说话都结巴，喝点酒才能壮胆。”
    “我还很懒，自制力也很差，你每天泡在训练室里，我每天只想躺平。”
    “我这种人，真能当明星吗？”
    毛不异转过头，看着顾寻野，眼睛映照着灯光显得异常明亮。
    “顾寻野，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比我厉害多了。”
    “我不想继续比了。”
    顾寻野心里“咯噔”一下：“你……”
    “你听我说完。”
    毛不异打断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我想做你的专属词曲人，就像周杰纶和方汶山那样，你……愿意吗？”
    毛不异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期待，还有一丝忐忑。
    “你唱歌好听，长得帅，有脑子。”
    “你肯定能火，能大火。”
    “我写歌还行，比唱歌强点，你唱我写的歌，咱俩一起……一起那个什么……”
    顾寻野：“一起什么？”
    “一起……一起火。”
    毛不异说完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瞬间缩回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顾寻野的表情。
    顾寻野懵了，他完全没料到毛不异会说出这番话。
    前世那个在鸟巢开演唱会的男人，那个写出《消愁》《像我这样的人》《牧马城市》的天才唱作人。
    现在居然跟他说：我不想当明星了，我给你写歌。
    这他妈什么展开？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就从心底冒了出来——这对他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毛不异的创作能力，是经过市场验证的。
    如果他真的愿意给自己当专属词曲作家，那对自己的歌手事业绝对是极强的助力……
    但下一秒，顾寻野就先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毛不异是他的朋友，虽然他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人，但终究还是有那么点儿底线的。
    顾寻野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毛不异：“毛毛，你听我说。”
    “你知道你的歌有多好吗？”
    毛不异眨眨眼：“还……还行吧？”
    “还行？”
    顾寻野被他气笑了，“《消愁》这首歌，我第一次看见歌词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这种词，不是谁都能写得出来的。”
    “你只是长得普通，才华可不普通。”
    “你是天才知道吗，你的才华足以弥补颜值、脑子、胆子等等这些的缺点。”
    毛不异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问道：“你是不愿意吗？”
    顾寻野郁闷的扶了扶额头，他忽然明白了。
    毛不异不是真的不想当明星，他是被吓到了。
    被这个圈子的残酷吓到了，被自己的光芒吓到了。
    他需要一个退路，一个“即使我不上台也能实现价值”的退路。
    而给自己当专属词曲人，就是他给自己找的退路。
    顾寻野沉默了片刻，认真说道：“毛不异，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嗯。”
    “如果我说不行，你必须自己上台唱，你会怎么办？”
    顾寻野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他要确定毛不异的真实心意。
    毛不异愣了一下，然后闷闷地说：“那我就……随便唱一首歌，《消愁》留给你以后唱。”
    “你唱火了，我肯定能赚很多钱。”
    看着毛不异期待的表情，顾寻野无奈的笑了。
    他拍了拍毛不异的肩膀：“毛毛，你听好了。”
    “我承认，你刚才那个提议对我有天大的好处，我如果唱《消愁》，我绝对能爆红。”
    “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我不能这么干。”
    “不是因为我不想要，是因为你不该只是词曲作家。”
    “你应该站在台上，让成千上万的人听你唱歌，听你写的歌。”
    “你的才华，值得一个舞台。”
    毛不异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毛不异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顾寻野，你说的我都懂，但我真的不想再站在台上……被人怜悯了。”
    “你看看我这张脸，往台上一站，观众第一反应肯定是‘这谁啊’。”
    “但你不一样。你往台上一站，观众第一反应就是‘卧槽好帅’。”
    “这是老天爷赏饭吃，我懂。”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认真了几分。
    “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好几天了。”
    “你让我好好唱《消愁》，我想的是，这首歌要是给你唱，会不会更火？”
    毛不异看着顾寻野，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消愁》这首歌，是咱俩一起写的，你帮我写的曲，你帮我改的词。”
    “这首歌要是你唱，肯定比我唱火十倍百倍。”
    “你唱我写的歌，你红了，我跟着你喝口汤，也比我自己上去丢人强。”
    “你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