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彻底暗了，城市的灯火璀璨夺目，却没有一盏是属于这间屋子的。
    杜华主动挂断了电话，樊冰冰无力的放下手机，表情晦暗。
    她这几天被人挂断电话的次数，比之前十年加起来还要多。
    张传美偷偷抹起了眼泪，女儿的事业完了，还要交一大笔罚款。
    现在儿子的前途，眼看着也要毁了，她这个当妈的怎么能不着急。
    不知道过了多久，樊丞丞忽然抬起头说道：“姐，要不……我问问寻野哥？”
    樊冰冰微微摇摇头，没有说话，显然她不认为顾寻野会帮她。
    “丞丞，你是说顾寻野？”
    张传美却先开了口，语气里混杂着期待和质疑：“他跟咱们家也没多深的交情，能帮你姐吗？”
    樊丞丞显然也不太确定，他迟疑的说道：“我跟寻野哥关系还挺好的。”
    “前几天姐的事儿刚出来的时候，他还给我发过信息，跟我说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他。”
    张传美惊喜的说道：“真的啊？那太好了。”
    “丞丞你快问问他，看能不能借咱们点钱周转一下，咱们给利息也行啊。”
    樊冰冰却摇摇头说道：“别问了，人家跟咱们的关系没到那份上。”
    这几天的经历，已经让樊冰冰对“人情”两个字彻底祛了魅。
    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她一个都没见到。
    那些平日里笑脸相迎的人，在她倒下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没有一个人肯伸手拉一把。
    她跟顾寻野就见过两次，顶多是有樊丞丞那一层的关系，人家凭什么帮忙。
    “姐，你信我一次吧。”
    樊丞丞急得站了起来，“寻野哥真的挺仗义的，让我试试，万一他真能帮忙呢？”
    张传美也说道：“是啊冰冰，咱们总得试试啊，要不那么多钱咱们怎么凑啊？”
    樊冰冰沉默了很久，最终像是放弃了一般，微微点了下头。
    “你想打就打吧，不过借钱的事儿别强求。”
    “你主要跟他说说你自己的事，看看他能不能帮上忙就行了。”
    “顾寻野不是蓝星的股东吗，应该能跟杜华说得上话。”
    樊冰冰不是相信顾寻野会帮忙，而是想着让樊丞丞认清现实的残酷。
    她以后已经没法保护弟弟了，让他成长起来，总比还整天抱着天真的幻想要好。
    得到同意，樊丞丞立刻掏出手机，翻出顾寻野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响了三声，没人接。
    然后是第四声、第五声、第六声……
    渐渐的，樊丞丞的脸色开始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的边框。
    直到电话自动挂断，还是没人接听。
    “没人接，我再试一遍。”
    樊丞丞的声音有些发涩。
    樊冰冰没阻止，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张传美的嘴动了动，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樊丞丞又拨了一遍，但这一次响了两声就挂了。
    不是顾寻野挂的，是樊丞丞自己挂的。
    他把手机握在手心里，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可能……他也忙着呢，我等会儿再打吧。”
    樊冰冰看着弟弟的后脑勺，没有戳破他话里的自欺欺人。
    忙着呢。
    这个理由她这几天也用了很多次，用来解释那些打不通的电话，和已读不回的微信。
    樊冰冰刚要开口给弟弟上上课，樊丞丞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樊丞丞忙低头一看，接着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来，连眼睛都亮了。
    “姐！寻野哥给我打回来了！”
    樊冰冰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樊丞丞已经接通了电话。
    “喂，寻野哥？”
    “丞丞，刚才我在拍戏，手机没在身边。”
    “怎么，找我有事儿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樊冰冰还是能隐约听到。
    顾寻野的语速不急不慢，声音不高不低，就像跟普通朋友聊天一样透着松弛。
    跟她这几天听到的或冰冷，或虚伪的声音完全不同。
    樊冰冰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希望，莫名觉得他也许真能帮自己。
    樊丞丞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期待和忐忑问道：“寻野哥，我姐的事儿……我想请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再次响起，语调没有太大变化。
    “哦，帮什么忙？”
    樊丞丞看了一眼樊冰冰，咬了咬牙说道：“我姐的事……情况你应该也知道。”
    “罚款数额太大了，我们一时凑不上，借钱也借不到，我姐这边……”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压了下去：“我想跟你借点钱，多少都行。”
    “我们可以给利息，房子出手就立刻还给你。”
    电话那头，顾寻野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这个机会，他已经等了很久。
    前几天樊冰冰暴雷的消息一出，他立刻就给樊丞丞发了条信息，现在对方果然求上门了。
    他故意停了几秒，才问道：“这事儿我得跟你姐谈，你让她给我打电话吧。”
    “哦好，我姐就在边上，我让她接电话。”
    樊丞丞把手机递向樊冰冰。
    樊冰冰眼神复杂，但她没有接。
    她不是矫情，也不是摆架子，而是不想再被拒绝。
    这几天的经历，已经把她的自信和骄傲撕碎了一地。
    她不想在弟弟面前再丢一次脸，更不想让弟弟看到她被人拒绝时的狼狈。
    “姐！”
    樊丞丞急了，直接把手机塞到她手里，“你接一下啊，寻野哥会帮忙的。”
    手机被塞进掌心的那一刻，樊冰冰能感觉到，机身上还带着弟弟手掌的汗水，显然他也很紧张。
    樊冰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听筒贴到了耳边。
    “小野……你好。”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冰冰姐，情况我大概知道。”
    顾寻野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件普通的事情。
    “八点八个亿的罚款，你目前还差多少？”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樊冰冰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习惯了跟人绕着弯子说话，习惯了在商谈中试探和拉扯，但对面这个人完全不按套路来。
    “差…7亿。”
    樊冰冰最终只说出了这三个字。
    同时她心里在自嘲：顾寻野和自己无亲无故，怎么可能借给自己这么多钱，她真多余张这个嘴。
    但顾寻野的话，让她瞬间又燃起了希望。
    “钱……倒不是问题…”
    说了半句话，顾寻野又故意停顿了一下。
    樊冰冰心脏开始砰砰直跳。
    这些天，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钱不是问题。
    “但…这不是件小事，方便见面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