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加两成半，十年加一半……”
    卢克虽然大半辈子都在抡大锤，但能混到二阶铸甲师，他的脑子绝不蠢。
    粗糙且布满老茧的手指在皮围裙上飞快掐算了两下，一笔账瞬间在心底过得明明白白。
    五年期的总还款额，就是借款本金的十二成半；而十年期，则是十五成。
    换句话说，哪怕拖上整整十年，领主府也只多收一半的利息！
    这个数字在脑海中成型的瞬间，卢克粗糙的大手猛地一抖。
    这叫借贷？
    卢克从小在旧世界长大，在黑泥镇也算是待了半辈子。
    他见过太多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管事。
    那些暗地里放印子钱的吸血鬼，一个月就敢利滚利翻出一成乃至两成的利息。
    利滚利下来，半年就能逼得人卖儿卖女！
    相比之下，领主府开出的这个条件，简直像是圣父降下了福泽，怎么算都透着股“仁慈”的味道。
    领主老爷是真心想把铺子卖给他们！
    想通了这一层，卢克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那张被炉火熏得黝黑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劈叉：
    “埃德温大人，那……总数是多少呢？”
    他咽了口唾沫，急切地表明身份，“我是卢克！镇东头最大的那间铁匠铺，原来就是由我代管主事的，我想买它！”
    “哦，镇东的卢克？我知道你，二阶铸甲师。”
    埃德温收拢羊皮卷，目光落在这个壮汉身上，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当然有印象。
    早在入城的第一天，亚修就曾私下交代过他，要对新烬镇所有的工坊、农田及二阶以上的技术人才做一次彻底的摸底。
    卢克的名字，就在那份核心名单的前几页。
    看着那双因狂热而充血的眼睛。
    埃德温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书房里，亚修站在窗前对他说过的那番话。
    “所有的东西都归男爵所有，这看起来是集权，实则是最愚蠢的画地为牢。”
    “埃德温，奴隶制是这世上效率最低、最没前途的选择。它能让领主成为名义上的主宰，却也会让整座城镇变成一潭死水。”
    “只有当这些石匠、铁匠、农夫在为他们自己的未来流汗时，这座城才会真正活过来。”
    “我们要做的不是分光他们的家产，而是把蛋糕做大。哪怕领主府只占其中的一小块，也比原来我们硬啃那块干瘪的面包，要丰盛得多……”
    当时的埃德温，被亚修这番大气的言论震得久久无言。
    而此刻，看着台下这群被瞬间点燃了贪婪与希望的镇民，他终于彻底明白了那位年轻领主的可怕手腕。
    他仅仅用了一纸契约，就兵不血刃地将这座城镇的所有人心、未来，死死绑在了破晓的战车上。
    再一想到亚修向他承诺过，只要镇子运转起来，便为他拨调海量资源建立独立图书馆以及巫术塔，埃德温的内心也不由得一阵火热。
    他收束心神，伸手翻开了厚重的资产名册。
    “找到了，镇东铁匠铺。”
    埃德温抬眼看向卢克，语气平静，
    埃德温指尖在纸页上划过，抬头看向卢克。
    因为“破晓点”的信用体系还需要时间在新烬镇铺开，为了直观，他换算成了这群人最熟悉的货币：
    “由于那是新烬城目前规模最大的铸甲工坊，地段和熔炉都是最好的，所以估值会高一些。”
    卢克屏住了呼吸，周围的镇民也齐刷刷地噤了声。
    “按照亚修大人的定价，那间工坊的折合底价是……一万枚折碎裂晶石。”
    “一万枚？！”
    “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旋即化作嗡嗡的议论。
    “老天，一万枚碎裂晶石？把我们全家卖了也凑不出个零头啊！”
    “领主老爷果然还是在消遣我们，这谁买得起？”
    围的农夫和小工匠们纷纷摇头咂嘴，刚才还火热的心瞬间被这天价泼了个透心凉。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卢克，却出奇地冷静。
    他没有被吓退。
    相反，那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抠着腰间的皮围裙，脑子转得快要冒烟了。
    一万碎裂晶石？
    这听起来确实是个足以砸死人的天文数字，就算他砸锅卖铁也绝对拿不出全款。
    但，要是分成五年或者十年呢？
    如果借贷五年，总还款就是一万两千五百枚，每个月要还两百多枚晶石的巨款。
    而如果借贷十年，总还款虽然又多了两千五百枚，到了一万五千枚的总价。
    但分摊到十年的一百二十个月里……
    每个月，只需要还一百二十五枚碎裂晶石！
    卢克的心脏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狂跳如擂鼓。
    要知道，作为新烬镇最顶尖的铁匠之一。
    他以前给男爵打工，每个月领到的死工钱和暗中克扣的油水加起来，就接近两百枚晶石！
    而那时候，他打造出那些价值连城的精良铠甲，八成的收益全被领主府拿走了！
    如果铁匠铺成了他自己的私产……抛开税收和材料成本，他每个月的净收入绝对能翻上两倍、甚至三倍！
    区区一百二十五枚晶石的月供，对他来说算个屁？！
    只要他接手这间铺子，哪怕生意维持原样，他在还完贷款之余，手里剩下的净利甚至比以前管事时还要多！
    更何况，一旦铺子成了私产，他可以收徒、可以接私活、可以改进工艺……
    这，是给了他一个翻身的机会啊！
    卢克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浑身都在颤抖。
    卢克家上一次改变命运，是三十年前他父亲被选为铁匠学徒的时候。
    父亲用一辈子换来了他进铁匠铺的资格。
    而现在，第二次改变家族命运的铁锤，已经递到了他的手里。
    必须抓住！
    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必须死死咬住！
    “埃德温大人！”
    卢克猛地一步跨出，嗓音因为极度亢奋而嘶哑劈叉，一激动，差点说岔了嘴：
    “我要翻身……不，我要借贷！那间铁匠铺我要了！”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看着这个如同饿狼护食般，眼冒着绿光的汉子，埃德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哦？”
    埃德温合上名册，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卢克师傅想好了？那你打算贷多少年？”
    卢克咽了口唾沫，在心底飞速权衡了一下风险。
    虽然有自信赚得多，但日子长点总归更稳妥，容错率也高。
    他攥紧了拳头，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