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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小说网 > 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 > 第二十八章:严嵩年夜投监察司

第二十八章:严嵩年夜投监察司

    京城。
    严府。
    夜风吹得窗纸轻轻发颤。
    严嵩年坐在床榻上,脸色灰白,胸口一阵阵发闷。
    房中烛火很暗。
    暗到他几乎看不清眼前心腹的脸。
    但他听清了那句话。
    “府里抓到一个刺客。”
    “是顾府的人。”
    顾府。
    顾延章。
    内阁次辅顾延章。
    那个这些年来一直坐在幕后,收银子、点头、遮风挡雨,却从来不沾半点脏水的顾阁老。
    如今终于要杀他了。
    严嵩年沉默了很久。
    久到屋里的心腹都忍不住发抖。
    “大人……”
    “那人已经被拿下。”
    “要不要审?”
    严嵩年慢慢抬头。
    他眼神有些空。
    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审?”
    他忽然笑了一声。
    “审什么?”
    “问他是不是顾府派来的?”
    “问他是不是奉命杀我?”
    “问他顾阁老为什么要灭口?”
    心腹不敢说话。
    严嵩年笑着笑着,喉咙里忽然发出一阵剧烈咳嗽。
    咳了很久。
    他捂着胸口,脸色越发难看。
    这些年,他在户部风光惯了。
    人人见他都要喊一声严侍郎。
    地方官送礼。
    商户讨好。
    盐商跪在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他也曾以为,自己算半个棋手。
    至少不是棋子。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他严嵩年和沈怀义没什么区别。
    沈怀义是江州的棋子。
    他是京城的棋子。
    只是他的棋盘大一点,看起来体面一点。
    可弃子的时候。
    也一样会死。
    心腹低声道:
    “大人,顾府既然动手,只怕还会有第二次。”
    严嵩年慢慢闭上眼。
    他当然知道。
    这一次刺杀失败,不是顾延章心软。
    而是他府里还有几个真正忠心的老人。
    可下一次呢?
    严府上上下下,谁知道有多少顾延章的人?
    茶里可以下毒。
    药里可以下毒。
    院墙外可以放火。
    甚至连伺候他更衣的丫鬟,都可能在袖中藏刀。
    他现在已经不是户部右侍郎。
    而是一块带血的肉。
    所有人都知道,他身上藏着能咬死人的秘密。
    也所有人都知道,他必须闭嘴。
    严嵩年忽然睁开眼。
    “备车。”
    心腹一愣。
    “大人?”
    严嵩年声音沙哑。
    “备车。”
    心腹脸色变了。
    “这个时候出府?”
    “外面恐怕更危险。”
    严嵩年冷冷看他。
    “留在府里就安全?”
    心腹立刻低头。
    不敢再劝。
    严嵩年扶着床沿慢慢站起。
    他身子有些发虚。
    可眼神却一点点清明起来。
    人到死路,反而容易想明白。
    顾延章要杀他。
    秦兆远不会救他。
    户部那些同僚更不可能救他。
    他们只会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半点腥气。
    如今他唯一能活的路,不在严府。
    在监察司。
    心腹忍不住问:
    “大人要去哪?”
    严嵩年整理了一下衣襟。
    声音低沉:
    “监察司。”
    心腹猛地抬头。
    “监察司?”
    严嵩年笑了笑。
    “怎么?”
    “你也觉得本官疯了?”
    心腹不敢回答。
    严嵩年看向窗外黑夜。
    “从前本官也觉得,进监察司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可如今……”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外面那九十九条路,都是死路。”
    “反倒监察司,还有一线生机。”
    心腹沉默片刻,咬牙道:
    “小人这就去备车。”
    严嵩年忽然叫住他。
    “等等。”
    心腹回头。
    严嵩年走到书案前,亲手打开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小匣。
    匣子不大。
    只有巴掌长。
    上面没有锁。
    可严嵩年拿它的时候,手却有些发抖。
    心腹看了一眼,眼神微变。
    “大人,这是……”
    严嵩年淡淡道:
    “保命的东西。”
    心腹低下头。
    严嵩年将小匣贴身收好。
    又想了想,从书案上取下一枚私印。
    这是他户部右侍郎的私印。
    这些年来,无数银票、密信、调令,都因这枚印而生。
    也因这枚印,死了许多人。
    严嵩年盯着私印看了片刻。
    忽然用力一砸。
    啪。
    私印裂成两半。
    心腹吓了一跳。
    “大人?”
    严嵩年冷笑。
    “这东西留着。”
    “只会让人觉得,我还想回头。”
    他把碎印丢进火盆。
    火焰舔上去,很快发出一股焦味。
    严嵩年转身往外走。
    “走。”
    “今夜若不走。”
    “天亮就走不了了。”
    ……
    监察司京城总衙。
    深夜仍有灯火。
    岳沉舟坐在案后,正在翻看从听雨斋取出的账本。
    他年近六十。
    头发花白。
    可眼神极锐。
    那双眼睛像鹰。
    像能从一堆废纸里,看出藏在背后的死人。
    案上摆着几份卷宗。
    江州私盐案。
    东海卫军弩案。
    白马寺香油暗账。
    通源票号转银记录。
    还有那本最关键的《盐银》。
    岳沉舟翻到顾延章名字那一页时,手指轻轻停住。
    “内阁次辅啊。”
    他低声叹了口气。
    “江州那小子,真会给老夫找麻烦。”
    站在旁边的监察司校尉低声道:
    “大人,江州陆寻,真有密信里说得那么厉害?”
    岳沉舟笑了笑。
    “裴玄那个人,眼高于顶。”
    “柳清霜那丫头,冷得像块冰。”
    “能让这两个人在密信里都提到同一个书生。”
    “你觉得呢?”
    校尉不说话了。
    岳沉舟合上账本。
    “可惜了。”
    校尉问:
    “大人可惜什么?”
    岳沉舟淡淡道:
    “这小子若在京城,说不定能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现在隔着几千里,只能靠信。”
    “慢了。”
    校尉低声道:
    “江州那边说,陆寻伤得很重。”
    “暂时来不了京城。”
    岳沉舟哼了一声。
    “伤得重还天天设局。”
    “这不像伤员。”
    “像欠揍。”
    校尉没敢接话。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大人!”
    “严府有动静!”
    岳沉舟抬头。
    “严嵩年死了?”
    来人摇头。
    “没有。”
    “严嵩年出府了。”
    岳沉舟眼神一亮。
    “去哪?”
    “看方向……”
    来人神色有些古怪。
    “像是往我们监察司来。”
    屋里瞬间安静。
    岳沉舟愣了一下。
    随后竟然笑了。
    “好。”
    “好啊。”
    “江州那小子说得没错。”
    “严嵩年这条老狗,果然怕死。”
    校尉立刻道:
    “大人,要不要派人接应?”
    岳沉舟站起身。
    “接。”
    “当然要接。”
    “严嵩年若死在路上,我们手里就只剩账本。”
    “他若活着走进监察司……”
    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顾延章就要睡不着了。”
    ……
    夜色下。
    严嵩年的马车从严府侧门驶出。
    没有仪仗。
    没有灯牌。
    甚至连护卫都只有十几人。
    车轮滚过青石路,声音很轻。
    可车厢里的严嵩年,却觉得每一声都像敲在自己心口上。
    他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黑沉沉的。
    远处有打更人敲梆子。
    一声。
    两声。
    三声。
    京城的夜,比江州更安静。
    也更危险。
    严嵩年放下车帘,手按在怀里的黑匣上。
    只要活着走到监察司,他就还有机会。
    可就在马车转过一条巷子时,车夫忽然猛地勒马。
    “吁!”
    马车骤停。
    严嵩年身体一晃,差点撞在车壁上。
    外面传来护卫厉喝:
    “什么人?”
    没人回答。
    只有风声。
    下一刻。
    黑暗中忽然亮起数点寒芒。
    弩箭!
    嗖嗖嗖!
    几名护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倒在地上。
    严嵩年脸色大变。
    “走!”
    车夫拼命抽马。
    可前方巷口,已经被一辆横倒的板车堵死。
    后方,也有黑衣人从墙头翻下。
    严嵩年心里彻底凉了半截。
    顾延章果然不会给他活路。
    黑衣人没有喊话。
    也没有废话。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杀人。
    灭口。
    几个严府护卫拼死抵挡。
    可对方显然是专业死士。
    刀刀致命。
    很快,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严嵩年缩在车厢里,脸色惨白。
    他此刻再也没有半点户部侍郎的威严。
    只有恐惧。
    就在一名黑衣人跃上车辕,长刀劈向车帘时。
    远处忽然响起一道苍老声音。
    “京城脚下。”
    “夜杀三品大员。”
    “顾阁老现在办事,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
    黑衣人动作一顿。
    下一瞬。
    两侧屋顶上,监察司弩手同时现身。
    弩箭齐发。
    黑衣人瞬间倒下一片。
    岳沉舟披着灰袍,从巷尾慢慢走来。
    身后,是数十名监察司缇骑。
    他走得不快。
    却像整条巷子都被他压住。
    严嵩年猛地掀开车帘。
    看见岳沉舟那张脸时,他从未觉得监察司的人如此顺眼。
    “岳大人!”
    “救我!”
    岳沉舟停下脚步。
    看着车厢里狼狈不堪的严嵩年,淡淡道:
    “严侍郎。”
    “你也有今天。”
    严嵩年脸色难看,却不敢反驳。
    黑衣人见事败,立刻想撤。
    岳沉舟只说了一个字:
    “杀。”
    监察司缇骑瞬间压上。
    巷子里刀光四起。
    这些死士武功不弱。
    但在早有准备的监察司面前,根本逃不掉。
    不到半炷香。
    巷中只剩血腥味。
    有三名活口被按在地上。
    岳沉舟走到其中一人面前,蹲下身。
    “顾府的?”
    那人死死咬牙。
    岳沉舟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嘴里有毒。”
    “撬了。”
    身旁校尉立刻上前,硬生生卸掉那人的下颌,从齿缝里取出一枚小小毒囊。
    严嵩年看得浑身发寒。
    这些人不是来刺杀失败后逃跑的。
    他们是来死的。
    哪怕被抓,也要立刻服毒。
    顾延章这是铁了心不留活口。
    岳沉舟站起身,看向严嵩年。
    “严侍郎。”
    “现在你还觉得,顾阁老会保你吗?”
    严嵩年脸色苍白。
    过了许久。
    他低声道:
    “我要见陛下。”
    岳沉舟笑了。
    “你现在还没资格。”
    严嵩年咬牙。
    “我手里有东西。”
    岳沉舟淡淡道:
    “你手里有什么,进了监察司再说。”
    严嵩年沉默片刻。
    终于点头。
    “好。”
    岳沉舟转身。
    “带走。”
    ……
    江州。
    小院。
    陆寻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快到午后。
    这几日他的伤势终于稳住了一些。
    脸色虽然还白,但已经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吓人。
    青竹端着粥进来。
    难得不是药。
    陆寻看见粥,心情还算平静。
    至少比药强。
    青竹把粥放下。
    “今天有鸡丝。”
    陆寻眼睛亮了。
    “真的?”
    青竹点头。
    “老大夫说,可以吃一点。”
    陆寻看着那碗粥里细细的鸡丝,忽然觉得人生有了希望。
    “青竹。”
    “嗯?”
    “你今天像菩萨。”
    青竹小脸一红。
    “第一句。”
    陆寻笑了笑。
    端起粥喝了一口。
    虽然很淡。
    但确实有鸡肉味。
    不容易。
    太不容易了。
    他正喝着,柳清霜从外面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封刚拆开的密信。
    陆寻一看她神情,便知道京城有大事。
    他放下碗。
    青竹立刻道:
    “先吃完。”
    柳清霜看了陆寻一眼。
    竟然点头。
    “先吃。”
    陆寻:“……”
    他发现自己现在在小院里最大的敌人,不是顾延章。
    不是严嵩年。
    是养伤规矩。
    他只能慢慢把一碗粥吃完。
    青竹满意地收走碗。
    这才让柳清霜开口。
    柳清霜道:
    “严嵩年活着进了监察司。”
    陆寻眼神一亮。
    “他真跑了?”
    “第二句。”
    柳清霜点头。
    “昨夜出府,半路被刺杀。”
    “岳沉舟提前布控,救下了他。”
    陆寻轻轻吐出一口气。
    成了。
    严嵩年一进监察司,局势就彻底变了。
    之前他们只有账本。
    现在有了人证。
    而且是户部右侍郎这种级别的人证。
    顾延章想摘干净,就没那么容易了。
    青竹也听懂了一些。
    “那是不是说明,我们赢了?”
    陆寻摇头。
    青竹一愣。
    “还没赢?”
    陆寻道:
    “只是拿到上桌资格。”
    “第三句。”
    青竹皱眉。
    “上桌资格?”
    柳清霜替陆寻解释:
    “意思是,以前我们只是在江州查案。”
    “现在,京城那些人不得不正眼看这件事了。”
    陆寻点头。
    江州案到现在,才真正有资格摆上大乾权力的桌面。
    在此之前,无论他们查到多少地方官、盐商、水匪,顾延章都可以隔岸观火。
    严嵩年死了,就把严嵩年推出去。
    秦兆远死了,就把秦兆远推出去。
    只要最上层没人开口,顾延章就还有转圜空间。
    可现在严嵩年活了。
    他会为了保命咬人。
    而被他咬的第一个人,必然是顾延章。
    柳清霜继续道:
    “岳沉舟问严嵩年要证据。”
    “严嵩年交出了一个黑匣。”
    “里面有顾府私信三封。”
    “还有一枚顾府内宅出入牌。”
    陆寻微微皱眉。
    “只有这些?”
    “第四句。”
    柳清霜点头。
    “密信上只提了这些。”
    陆寻沉默。
    这些证据有用。
    但还不够致命。
    顾延章完全可以说私信是下人私自往来。
    内宅出入牌也可以说是严嵩年伪造。
    严嵩年这种老狐狸,手里不可能只有这些。
    他没有一次交干净。
    他还在试探监察司能不能保住他。
    也还在给自己留后手。
    “他还藏了东西。”
    “第五句。”
    柳清霜点头。
    “岳沉舟也是这么判断。”
    青竹忍不住道:
    “这些当官的怎么都这样?”
    “每个人都藏一手。”
    陆寻看她。
    “因为不藏,会死。”
    “第六句。”
    青竹小脸微白。
    她忽然觉得,这些人活得很累。
    每天都在算计别人,也防着别人算计自己。
    柳清霜道:
    “还有一件事。”
    陆寻看向她。
    柳清霜语气沉了些:
    “三司会审的人,明日就会到江州。”
    陆寻眼神微变。
    这么快?
    顾延章这边刚动手失败,三司会审的人就到了江州。
    这说明他们早就出发了。
    甚至说,这本就是一套组合拳。
    京城那边杀严嵩年。
    江州这边接管案子。
    两边同时动。
    一边灭口,一边夺权。
    若不是岳沉舟提前布控,严嵩年死了。
    若不是裴玄和柳清霜这边稳住证人,三司来后就能直接把案子接走。
    到时候证据一转手,谁知道会丢什么?
    陆寻缓缓道:
    “他们来接案。”
    “第七句。”
    柳清霜点头。
    “名义上是会审。”
    “实际上,是接管江州所有人犯与证据。”
    青竹急道:
    “那怎么办?”
    柳清霜没有回答。
    而是看向陆寻。
    陆寻靠在床头,沉默片刻。
    “不能硬拦。”
    “第八句。”
    “要让他们自己不敢接。”
    “第九句。”
    柳清霜眸光微动。
    “怎么做?”
    陆寻看着窗外。
    “公开。”
    “第十句。”
    屋内静了一下。
    青竹愣住。
    “又公开?”
    她已经发现了。
    陆寻特别喜欢把事情闹大。
    之前文庙是这样。
    钦差青阳关也是这样。
    现在三司会审,他又想公开。
    陆寻看她一眼。
    “藏着交,他们敢动手脚。”
    “第十一句。”
    “当众交,他们不敢。”
    “第十二句。”
    柳清霜明白了。
    如果三司会审的人私下来接人犯证据,那他们有一百种方法做手脚。
    可如果在江州百姓、士子、商户,甚至钦差裴玄和监察司众人的注视下接收,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被所有人盯着。
    苏云卿正好进屋,听见这话,轻声道:
    “可以在文庙。”
    陆寻看向她。
    苏云卿道:
    “江州案,是从文庙真正公开的。”
    “沈怀义也是在那里跪下的。”
    “如果三司要接案,就让他们在文庙前,当着孔圣牌位和江州百姓的面接。”
    “他们若公正,便不该怕。”
    陆寻笑了。
    “苏姑娘越来越会了。”
    “第十三句。”
    苏云卿微微一怔。
    随即轻轻低头。
    耳边有些发红。
    青竹立刻看向陆寻。
    “第十三句了。”
    陆寻咳了一声,没再说。
    柳清霜却点头。
    “文庙合适。”
    “我去找裴玄。”
    陆寻拿起纸笔,写了一句:
    别让薛怀安先开口。
    柳清霜看完,眼神微动。
    薛怀安是顾延章门生。
    三司会审的人里,最需要防的就是他。
    如果到时候由薛怀安先占住道义,说什么三司奉旨会审,地方不得干涉,那局势就会被他牵着走。
    所以必须先发制人。
    柳清霜问:
    “谁先开口?”
    陆寻看向苏云卿。
    苏云卿一怔。
    “我?”
    陆寻点头。
    写道:
    苏家冤案苦主,最有资格问三司一句公道。
    苏云卿看着纸上的字,手指微微收紧。
    她明白陆寻的意思。
    三司来江州,不只是审私盐。
    还要审苏承业冤案。
    而她苏云卿,是苏承业唯一还活着的女儿。
    她站出来问一句:
    三司能不能还苏家公道?
    谁敢说不能?
    谁敢避而不答?
    薛怀安若想一开始就摆官威,也必须先越过她这个苦主。
    柳清霜看向苏云卿。
    “你愿意吗?”
    苏云卿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点头。
    “我愿意。”
    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躲在群芳楼帘幕后等消息的苏云卿。
    她要亲手把苏家的冤案,推到所有人面前。
    陆寻又写:
    宋砚辞第二个开口。
    柳清霜皱眉。
    “宋家?”
    陆寻继续写:
    江州商户代表,要求严查通源票号,别让三司暗箱。
    柳清霜点头。
    明白了。
    苏云卿代表苦主。
    宋砚辞代表江州商户。
    士子和百姓自然会跟着看。
    这样一来,三司会审的人刚到江州,就会被架在文庙前。
    他们不能不接。
    也不能乱接。
    更不能接了之后悄悄把案子按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看着。
    青竹在旁边看得有点呆。
    她忍不住小声道:
    “陆寻。”
    “你是不是连官都敢算计?”
    陆寻看向她,眨了眨眼。
    不能说话。
    但青竹看懂了。
    他的意思是:
    这不是很明显吗?
    青竹忽然觉得,裴玄说得或许有道理。
    陆寻这种人,真的很适合监察司。
    就是太不爱惜自己。
    柳清霜收起纸。
    “你好好休息。”
    “剩下的我来安排。”
    陆寻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逞强。
    因为他知道,明天三司入江州,才是真正的大场面。
    而他必须养足精神。
    至少得能坐着出现在文庙前。
    柳清霜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明日你不许去。”
    陆寻猛地抬头。
    青竹立刻点头。
    “对!”
    陆寻拿笔就写:
    我必须去。
    柳清霜冷冷看他。
    “你伤没好。”
    陆寻又写:
    我不去,薛怀安会试探。
    柳清霜看完,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陆寻说得对。
    薛怀安是顾延章门生。
    他到江州后,一定会试探陆寻到底在局里起了多大作用。
    如果陆寻不露面,他可能会以陆寻无官无职、扰乱案情为由,先把陆寻排除出去。
    甚至反过来给陆寻扣帽子。
    可若陆寻出现在文庙前。
    在江州士子和百姓面前。
    他就不再是无名书生。
    而是文庙翻案、两诗镇江州、救明月舫百人的陆公子。
    薛怀安想动他,也要掂量民意。
    青竹急得眼睛都红了。
    “你又要出去!”
    陆寻看着她。
    没写字。
    只是眼神放软了些。
    青竹咬着唇。
    “你每次都这样。”
    “明明答应过不乱来。”
    陆寻低头写:
    这次坐轿,不走路。
    青竹看完更生气。
    “这是坐不坐轿的问题吗?”
    陆寻又写:
    喝完药再去。
    青竹一愣。
    柳清霜也看向他。
    苏云卿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陆寻这算是主动让步了。
    青竹红着眼瞪他半晌,最后气鼓鼓道:
    “那明天要多穿一件。”
    陆寻点头。
    “还要带药。”
    陆寻继续点头。
    “不能说太多话。”
    陆寻犹豫了一下。
    青竹眼睛一瞪。
    陆寻立刻点头。
    柳清霜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无奈。
    这人能算沈怀义。
    算严嵩年。
    算三司会审。
    算京城阁老。
    可最后却被青竹一碗药和一件衣服拿捏得死死的。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淡淡丢下一句:
    “明日你若撑不住,我当场把你扛回来。”
    陆寻:“……”
    青竹眼睛亮了。
    “大人,我帮你。”
    陆寻闭上眼。
    他忽然觉得,明天比三司会审更危险的,可能不是薛怀安。
    而是这主仆俩。
    ……
    翌日。
    江州文庙。
    人山人海。
    三司会审的车驾还未到,文庙前已经挤满了百姓、士子、商户。
    所有人都知道。
    京城来人了。
    江州案要正式交给三司会审。
    可这一次,江州人不再像从前那样只会跪着看官。
    他们见过沈怀义跪在这里。
    见过苏云卿在这里为父翻案。
    见过陆寻在这里一首《登高》,压得许文昭抬不起头。
    所以今日,他们都想亲眼看看。
    京城来的官。
    到底是来查案的。
    还是来压案的。
    文庙石阶旁。
    陆寻坐在一张软椅上。
    身上披着厚披风。
    脸色依旧苍白。
    青竹站在他身旁,手里抱着药包、水囊、蜜饯盒。
    像个小管家。
    柳清霜站在另一侧,白衣佩剑。
    苏云卿素衣立在前方。
    宋砚辞带着江州商户站在侧面。
    裴玄则坐在文庙正中,神色冷淡。
    不久后。
    远处传来车轮声。
    三司会审的人到了。
    大理寺少卿许敬之。
    刑部侍郎周元礼。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薛怀安。
    三人下车。
    目光第一时间扫过文庙前的人群。
    最后落在陆寻身上。
    尤其薛怀安。
    他看见陆寻时,眼神微微一眯。
    陆寻也看着他。
    嘴角轻轻一扬。
    虽然脸色苍白。
    却仍旧有几分欠揍的从容。
    薛怀安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快。
    就是这个书生。
    让顾阁老都不得不动手遮掩。
    一个无官无职的寒门书生,凭什么坐在这里?
    他刚要开口。
    苏云卿忽然上前一步。
    对着三司官员盈盈一拜。
    声音清晰传遍文庙前。
    “民女苏云卿。”
    “江州盐运账房苏承业之女。”
    “六年前,家父蒙冤而死。”
    “苏家男丁被斩,女眷没入教坊。”
    “今日三司大人奉旨会审。”
    “民女只想问一句。”
    她抬起头。
    眼眶微红,却没有落泪。
    “诸位大人。”
    “可会还我苏家一个公道?”
    全场安静。
    所有目光,都落在三司官员身上。
    薛怀安刚到嘴边的话。
    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陆寻坐在软椅上,轻轻咳了一声。
    青竹立刻紧张地看他。
    “怎么了?”
    陆寻摇头。
    只是看着薛怀安那张微微僵住的脸,心里淡淡一笑。
    第一刀。
    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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