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的坊市，行人少了许多。
    叶临川走在主街，脚步不紧不慢。
    他习惯性地观察四周，这是多年养成的谨慎。
    “道友，请留步。”
    忽然，一个有些油滑的声音响起。
    叶临川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灰袍的修士凑了上来，脸上堆着笑，眼睛却左右乱瞟。
    “道友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内城吧？”
    “要不要体验一下，咱们内城最好的去处？”
    叶临川皱眉，“不必。”
    说着就要走。
    那修士却抢先一步，挡住去路，压低声音道：“道友别急着走啊。”
    “咱们春宵阁，可是正经地方。”
    他从怀里掏出个绣着金线的锦囊，在叶临川眼前晃了晃，“这里面，是阁里几位红牌姑娘的贴身香丸。”
    “道友若是喜欢哪种香味，带着香丸来，第一次分文不收，包您满意的。”
    “要是你不喜欢女修，咱们春宵阁也有男修，供你任意挑选！”
    叶临川脸色一沉，“让开。”
    那修士一愣，还要再说。
    叶临川已侧身绕过，快步离开。
    走出十几步，还能听到身后嘀咕，“装什么正经……练气四层，能是什么人物……”
    叶临川全当没听见。
    这种地方，他向来敬而远之。
    有那灵石，不如给清妍婉晴买件法袍。
    走到奇物斋门口。
    叶临川深吸口气，平复心情。
    今日，是来见世面的。
    迈步进门。
    苏掌柜已在柜台后等着。
    见叶临川进来，他使了个眼色，让伙计看着店，自己则带着叶临川往后院走。
    “叶小友，跟我来。”
    后院，比前堂安静许多。
    苏掌柜走到西侧一间不起眼的厢房前，推门而入。
    屋内空荡荡，只有一面光秃秃的石墙。
    “小友稍等。”
    苏掌柜走到墙边，伸手在几处位置按了按。
    墙面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两侧镶嵌着发光的石头，照亮前路。
    “请。”
    叶临川跟着苏掌柜走下石阶。
    约莫走了二三十阶，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宽阔的大厅，出现在眼前。
    大厅呈圆形，穹顶高悬。
    上面镶嵌着数十颗夜明珠，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中央是个高台，四周环绕着数十张座椅。
    已有二三十人坐在那里，大多穿着斗篷，戴着面具。
    看不清面容，也感应不到气息。
    “叶小友，这是匿影斗篷。”
    苏掌柜从一旁取来一件黑色斗篷，递给叶临川。
    “披上后，可干扰筑基以下修士的神识探查。”
    “交易会结束，归还即可。”
    叶临川接过斗篷，入手冰凉，材质非丝非麻。
    披在身上，一股淡淡的隔绝感传来。
    “多谢苏掌柜。”
    苏掌柜点头，“小友自便，挑个位置坐吧，老朽还要去接引其他客人。”
    说完，转身又上了石阶。
    叶临川扫视大厅。
    在座的人，有的和他一样披着斗篷。
    有的则毫无遮掩，大马金刀地坐着，气息浑厚。
    叶临川目光在其中几人身上，停留片刻。
    练气九层。
    他不动声色，走到后排角落，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陆陆续续，又有人进来。
    半个时辰后，大厅里坐了近百人。
    披斗篷的约莫三四十，其余都是坦荡面容的修士。
    其中练气后期，不下二十人。
    叶临川甚至隐约感觉到，前排有两人气息深沉如渊，远超练气。
    是筑基？
    他不敢多看，垂下目光。
    这时，高台上走上一人。
    是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修士，面白无须，笑容温和。
    “诸位道友，有礼了。”
    “在下苏文，奇物斋管事，今日这场私会，由在下主持。”
    “规矩大家都懂，价高者得，灵石不够，可用等值之物抵换。”
    “现在，开始第一件拍品。”
    他一拍手。
    一名侍女端着玉盘走上高台。
    玉盘上盖着红绸。
    苏文掀开红绸。
    三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静静躺在盘中。
    丹药呈乳白色，表面有云纹流转，散发着淡淡清香。
    “驻颜丹。”
    苏文声音平静，却让台下瞬间安静。
    “二阶中品灵丹，服之可保容颜三十年不老。”
    “对女修来说，价值无需多言。”
    “对男修……赠予道侣、红颜，亦是佳品。”
    “底价三十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少于十块。”
    话音落下。
    大厅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叶临川眼睛也直了。
    驻颜丹！
    保容颜三十年不老！
    清妍和婉晴……
    若能给她们一人一枚……
    他心跳加速，手下意识摸了摸储物袋。
    储物袋里，有他全部家当。
    符箓、丹药、材料折算下来，大概一百二十块中品灵石。
    加上今日出售所得，不到一百五十块。
    底价三十，也许……
    “五十！”
    前排一个女修率先开口，声音清脆。
    “六十！”
    “八十！”
    “一百！”
    价格瞬间飙升。
    叶临川的手，从储物袋上缓缓放下。
    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买不起。
    就算把全部家当押上，也买不起一枚。
    更别说三枚。
    最终，三枚驻颜丹，以三百五十块中品灵石的价格，被一位蒙面女修拍下。
    叶临川心中默默计算。
    一枚驻颜丹，将近一百二十块中品灵石。
    他辛苦制符炼丹，一年除去开销，能攒七八十块中品灵石。
    要攒近两年，才够买一枚。
    而这，还只是这场私会的开场。
    接下来，一件件拍品呈上。
    “二阶下品符笔紫竹，底价八十中品灵石……”
    “百年血灵芝，底价一百二……”
    “……”
    叶临川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他只是看，只是听。
    将每件拍品的名字、价格，牢牢记在心里。
    将那些争抢最激烈的拍品，也记在心里。
    那代表稀缺，代表需求。
    也代表……利润。
    一个时辰后。
    拍品过半。
    叶临川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这不是他目前能参与的舞台。
    来这里，是看，是学，是收集信息。
    又过了半个时辰。
    私会结束。
    修士们陆续起身，有序离开。
    叶临川披着斗篷，跟在人群后，随即将斗篷物归原主。
    走出奇物斋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在坊市里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然后才快步往灵韵院方向走。
    今日所见，让他心潮起伏。
    驻颜丹、二阶符笔、百年灵药、二阶丹方……
    每一件，都是他目前可望不可及的东西。
    但同时也让他看清了方向，接下来该好好努力了。
    正走着，前方小院巷口，忽然转出一个人。
    叶临川脚步一顿。
    来人是个女子。
    穿着青紫色的法袍，身段窈窕，眉眼间有颗红痣。
    “道友，你就是最近从榆藤巷搬来的丹师？”
    “……啧啧，练气四层就能住进灵韵院，看来你也有些不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