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指令的下达，远处的轰鸣声瞬间停歇。
    四尊地狱傀儡得到命令，庞大的身躯站立不动，不再巡逻和战斗。
    封锁解除。
    数十秒后。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从废墟的另一端传来。
    那人跑得很快，跌跌撞撞的，显然是在地狱傀儡手上，吃了不小的亏。
    顾渊借着血月的微光，看清了来人。
    是蓝若彤。
    一袭冰蓝色的法师战袍，已染上了不少灰尘，裙摆处有几处被烈焰燎焦的痕迹，一头标志性的蓝色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手里法杖紧紧握着，法杖顶端的冰焰还在跳动，显然刚才经历了一场恶战。
    当她冲过废墟，看到站在教堂残垣断壁前的顾渊时，脚步猛地顿住。
    “顾渊？”
    蓝若彤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没有去管周围那如同末日般的废墟景象。
    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了顾渊身上，确认对方四肢健全后，紧绷的双肩才猛地垮了下来。
    “太好了！你没事……”
    少女长出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算是落地了。
    刚才在远处，蓝若彤看到了那四颗陨石坠落的恐怖天象。
    她知道这是地狱傀儡的登场方式，也知道这是顾渊的技能之一。
    见此，她立刻猜测顾渊是遇到了强大的魔物，于是便一路赶来支援。
    结果奔至近前后，却遭到了地狱傀儡的拦截与攻击。
    这让蓝若彤更担心了。
    当时，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猜测。
    那就是顾渊的召唤物，失控了。
    深知深渊特性的她，知道深渊魔物的可怕。
    这群桀骜暴躁的生物，很难被人类控制。
    只要主人的精神力衰弱，它们就有可能挣脱束缚，发动六亲不认的无差别攻击。
    蓝若彤心道顾渊一次性召唤了四尊地狱傀儡，估计是精神力暴跌，导致召唤物造反了。
    而以地狱傀儡的强度，它们倒起戈来，顾渊只怕是凶多吉少！
    “嗯，我没事。”
    顾渊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狼狈的女孩，心中微微一动。
    他看得出来，蓝若彤在担心自己。
    这个周身萦绕寒霜的女孩，此刻就如同一缕火苗，为充满算计和杀戮的夜晚，带来了温度。
    蓝若彤平复了一下呼吸，
    目光逐渐恢复了平日的锐利。
    她越过顾渊，看向四周。
    满地的焦土，彻底崩碎的教堂，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显然，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但最让她感到震惊，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是站在顾渊身边的两个“人”。
    左边，是自己在影像中见过的魅魔女王，雅儿贝娜。
    此刻这位女王正站在顾渊身侧，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看着自己。
    而右边……
    蓝若彤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个女人。
    她身穿一件黑白相间的修女服，黑布蒙眼，赤裸双足，比魅魔更加丰腴的身躯上，散发着圣光的气息。
    对于圣光力量，蓝若彤本应该熟悉。
    但那个女人身上的圣光之力，却令她有些陌生。
    这股圣光之力，给人的感觉并非是纯净与温暖，而是冰冷与绝望。
    那就好似……
    圣光的反面，或者说，圣光的影子……
    “她……是谁？”
    蓝若彤握紧了法杖，声音颤抖。
    作为凛冬公会的大小姐，她见多识广。
    她见过高阶恶魔，也见过圣堂的大主教。
    但她从未见过如此矛盾的存在。
    纯洁与堕落共存，慈悲与残忍同在。
    尤其是那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威压，竟然比她父亲——
    那位90级以上的苦寒君王，还要深邃几分！
    “介绍一下。”
    顾渊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既然蓝若彤已经看到了，那就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这也算是对自身实力的一种“展示”。
    “她是我的第二位契约者，安吉列丝，她曾是一位圣职者。”
    “圣……圣职者？”
    蓝若彤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对顾渊确认道：“你的契约对象，不是来自深渊的魔物吗？”
    “没错，她从深渊归来。”
    顾渊点头，看向安吉列丝，“一个被圣光背叛，转而投向深渊的可怜人。”
    “感谢主的救赎。”
    安吉列丝温顺地低下了头，向着顾渊，做了一个标准的祈祷手势。
    看到这一幕，蓝若彤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震惊、忌惮、困惑……
    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
    左边是妖艳绝伦的魅魔，右边是凄美破碎的圣女。
    她们一左一右地侍奉在顾渊身边，似乎占据了他的全部，完全没有给自己留位置。
    更可气的事……
    魅魔长得凹凸有致也就罢了。
    你一个曾经的圣职者，怎么还长得这么羞耻啊？
    就那杯数，哪怕包裹得再严实，也像是在擦边啊！
    生得如此亵渎……
    难怪会被圣光抛弃啊！
    “哼。”
    蓝若彤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看那两个“妖艳贱货”。
    她的目光在废墟中扫视，突然瞥见了一道金色的身影。
    虽已被灰尘覆盖，虽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但那特殊的铠甲样式，蓝若彤绝不会认错。
    “那是……叶景川！”
    蓝若彤心头一跳，上前了一步。
    只见叶景川仰面躺在一个巨大的凹坑中。
    他引以为傲的黄金铠甲胸口处，赫然印着一个前后透亮的空洞，不断向外渗着鲜血。
    这位圣枪骑士的双眼圆睁，瞳孔早已涣散，脸上还残留着被愤怒扭曲的绝望神情。
    “死了？”
    蓝若彤的声音有些发颤。
    由于力量属性相冲，她并不喜欢叶景川。
    可这毕竟是公会的精英，是这次行动的队长之一，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前一刻还在意气风发地指挥，
    下一刻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种冲击力，让蓝若彤一时间有些失语。
    “我也没办法。”
    顾渊走到了她身后，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我也想留手，但那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究竟发生了什么？”
    蓝若彤看向顾渊，声音颤抖，原本放松的神情，又一次紧绷了起来。
    她已经猜到了。
    是顾渊杀了叶景川。
    可是……
    叶景川已经30级了，怎么会输给顾渊？
    蓝若彤知道顾渊很强，实力远超同级别战职者。
    可是，越20级杀人，依旧是太夸张了！
    而且，叶景川和他一样，都是江右郡的魁首。
    在战斗意识和战斗技巧上，两人不存在云泥之别。
    唯一能够解释的……
    就是顾渊的召唤物。
    蓝若彤再次看向了那两个“妖艳贱货”，目光中只有难以置信的震惊。
    召唤物的等级，都是随召唤者成长的。
    顾渊现在10级，这俩召唤物也该才10级才对，她们的战力，竟比30级职业者还要强？
    而不等蓝若彤消化心中的震惊，
    顾渊又是平静的扔出了一块巨石。
    “叶安琪和叶景川这对兄妹，从见到我的第一眼开始，就对我起了杀心。”
    “我和那个失踪的亡灵法师一样。”
    “是他们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