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平原。
    冷风吹过冰封的冻土。
    “顾渊！”
    “顾渊！”
    数万名死里逃生的战职者，齐齐高呼着同一个名字。
    声浪盖过的风声，驱散了天际的阴云。
    狂热、感激、敬畏。
    他们或许不认识顾渊。
    但却记得这个名字。
    是这个人，将他们从深渊中，拉了回来。
    但在阵线最前方，余安民等三转、四转的强者们，却都僵在原地。
    他们看向顾渊的目光里，满是疑惑，甚至带着一丝畏惧。
    “这不可能。”
    琉璃公会的副会长摇了摇头。
    他眉头紧皱，眼神全是“窝妖烟牌”的审视，显然是发动了某种探测技能。
    但探测失败了，他只能感知顾渊的气息，来做出判断。
    “看气息已经28级了，应该是在秘境中升级了。”
    “在这个等级下，技能和属性都不算高，不可能有击败邪神投影的能力。”
    一旁的强者们也是纷纷点头。
    此刻，他们心中的疑问完全一样。
    巨龙埋骨之地是25级副本，魔物深渊化后，应该会涨到35级至40级。
    一转战职者面对这个等级的魔物，连炮灰都算不上，更别说击败掌握法则之力的深渊化BOSS了。
    不光是越级，还是越级弑神……
    这听上去极其荒谬，且细思极恐。
    “我听闻深渊行者需要献祭自身的灵魂与血肉来召唤恶魔。”
    腾龙公会的带队长老走上前，压低声音说道：“如果他麾下的恶魔，强大到了能击败神明投影的地步，那所要承受的代价，恐怕不低……”
    腾龙公会的长老话语一顿，与众强者交换眼神后，看向了蓝向东。
    显然，他们并不怀疑顾渊击败提亚马特的事实。
    秘境的通关提示不会骗人，那些劫后余生的战职者，也不可能串供。
    事实摆在眼前，却又无比的荒谬。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顾渊是使用了非常规手段，击败的提亚马特。
    例如——献祭！
    寒冰王座上。
    蓝向东也将目光钉在了顾渊身上。
    作为四转君王，他自然清楚深渊行者这个职业有多么危险。
    获取力量的捷径，往往伴随着惨烈的代价。
    顾渊能击败邪神投影，大概率是进行了某种禁忌的献祭。
    例如燃烧寿命，或是出卖灵魂？
    蓝向东心脏一揪，心中焦虑起来。
    他可不希望女儿看上的人，被天妒英才。
    “顾渊。”
    蓝向东开口，“你是怎么击败提亚马特投影的？”
    声音传遍平原，压下了所有喧闹。
    蓝宇霆见蓝向东目光锐利，也猜到了父亲在担心什么，张了张嘴就要解释。
    而在这时，顾渊却是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他不想蓝宇霆在大庭广众下，将原初魔龙的事说出来。
    这名讳的炸裂程度，可不比提亚马特低，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苦寒君王。”
    顾渊抚胸行礼，神色平静道：“单凭我麾下的恶魔，无法抗衡邪龙女皇的投影。”
    说着，他手腕一翻。
    一把造型古朴、布满铭文的号角，出现在他的掌心。
    “我是用了您赠予的红品道具，才侥幸击败了那位强大的存在。”
    顾渊举起号角，展示给全场所有人看。
    “这件道具，拥有号令深渊魔物的法则之力。”
    “恰好，在深渊化的秘境中，所有魔物都变成了深渊魔物。”
    说着，他转过头，看了蓝宇霆一眼。
    “我在蓝少主与邪神投影战斗时，吹响了号角，夺取了秘境中数千头骸骨巨龙的控制权，命令它们冲向提亚马特，发动了连环尸爆术。”
    “这一招的威力着实不小，直接炸碎了提亚马特的投影。”
    说到这，顾渊将深渊号角收起。
    朝着蓝向东再次鞠躬，说道：“因此，我并非是独自击败了提亚马特，而是靠着蓝少主的保护，以及凛冬公会的底蕴，侥幸占了个便宜。”
    听到顾渊的描述后，强者们皆是长出了口气。
    琉璃公会副会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笑道：“我就说，怎么可能有人凭硬实力跨越二十多级单杀神明。”
    余安民也是点头，“有红品道具兜底，这‘千龙尸爆’的战术，确实可行。”
    强者们都释怀了。
    顾渊的战绩虽依旧耀眼，
    却也回到了他们可以理解的“常识框架”之内。
    有红品道具的法则压制。
    又有蓝宇霆创造的施法环境。
    以数千头骨龙的自杀式袭击，击败邪神投影……
    这么推演一遍，也就合理了。
    然而。
    王座之上的蓝向东，眼底却闪过一抹精光。
    顾渊的话，他没有全信。
    深渊号角是绑定道具，打开宝箱就绑定了。
    因此，他也只是隔着宝箱，探测到了其部分词条特性。
    只知道是这东西能控制恶魔，才挑出来给顾渊，方便他压制召唤物，防止恶魔反噬。
    没想到，这东西竟是能控制所有深渊魔物。
    如果是这样，顾渊击败提亚马特，就具有合理性了。
    上千头深渊化的骨龙集体尸爆，这伤害肯定不会低。
    但是，事情会有这么简单吗？
    提亚马特难道不会用法则规避？
    不会用龙语魔法防御？
    顾渊肯定隐瞒了部分战斗过程。
    不过，蓝向东没有拆穿顾渊。
    他并不在意顾渊如何击败提亚马特。
    只在意他是否为了击败提亚马特而伤害了自己。
    现在看，应该是没有。
    千龙尸爆，炸退神明投影。
    这点在技术上来说，是可以实现的。
    而且当着蓝宇霆的面，顾渊也不可能撒谎。
    想到这，蓝向东看向顾渊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下来。
    在他看来，顾渊这小子的情商，比蓝宇霆还要高！
    他把破局的核心，归功于了“苦寒君王赠予的道具”，又把破局的支点，归功于了“蓝少主的拼死掩护”。
    让击败提亚马特的人，从他这个个体，换成了凛冬公会这个整体。
    这不仅卖了公会一个面子，更洗掉了自己身上那过于耀眼的锋芒。
    “知进退，懂藏拙。”
    “蓝宇霆在18岁的时候，可没有他这份老辣与沉稳。”
    蓝向东收敛目光，嘴角快要压不住了。
    此刻，顾渊在他眼里，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他开始喜欢上这“黄毛”了。
    蓝向东的视线微微偏移。
    他看向了“黄毛”身旁的蓝若彤。
    就见宝贝女儿的目光，几乎是黏在了对方的脸上，都快要拉丝了。
    “罢了。”
    蓝向东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女儿总是要嫁人的，而且，她眼光不错……”
    想罢，苦寒君王从王座上站起，威严再次笼罩全场。
    “顾渊。”
    蓝向东声音洪亮，传遍平原。
    “你在秘境异变中，临危不乱。主导击退邪神投影，拯救临渊城于倒悬。”
    “功不可没！”
    蓝向东大手一挥。
    一枚通体由霜渊寒冰打造，中心雕刻六芒星雪花的精致勋章，缓缓飘落，悬停在顾渊面前。
    “我以凛冬公会会长的名义，正式授予你——凛冬勋章。”
    此话一出，凛冬公会高层的脸色皆是一变。
    沉默中，余安民疑惑问道，“我记得这凛冬勋章，很难获得吧？”
    “这是凛冬公会的最高荣誉……”
    旁边的一名凛冬长老咽了口唾沫，低声感叹，“公会建立上百年，算上顾渊，也只有二十个人获得过！”
    “何止是荣誉那么简单！”
    另一个凛冬长老苦笑摇头，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拿到这枚勋章，意味着凛冬公会的宝库对他全面开放，只要有贡献点，可以换走任何东西。”
    “另外，公会内部的训练设施、日常资源，他可以免费调用。”
    那位长老看着顾渊，眼神极其复杂，“最可怕的是它的特权。”
    “凭这枚勋章，他可以越过管理层，调遣凛冬公会所有三转以下的成员为他服务，说句不该说的……”
    说到这，长老再次将声音压低，好像是自言自语：
    “这个待遇，仅次于敲定接班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