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澜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他打开微信，找到苏棠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苏棠，帮我在江海市老城区附近找一个位置，偏僻、隐蔽、有地下空间、适合藏东西，越快越好。”
发完，他又给韩彻发了一条：“韩哥，帮我查一下张玄清这三年的活动轨迹，特别是他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跟龙虎山那边有没有联系，越详细越好。”
最后，他打开城隍爷的对话框：“城隍爷，帮我查一个鬼，赵括，长平之战赵军主将，他的魂魄在哪？生死簿上有记录吗？”
城隍爷秒回：“赵括？你查他干嘛？等等，你今晚在江海市？本官感知到你那边有一股很强的执念波动，是不是跟赵军有关？要不要我让江海市那边的城隍爷帮你？”
“你先帮我查。”
“行，但生死簿上不一定有记录，赵括是战国时期的人，那时候地府的档案管理还没那么规范，很多记录都是后来补的，不一定准。”
“尽量查。”
陈澜把手机揣回口袋，转向白起。
“武安君，今晚先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去老城区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赵括执念的藏身之处。”
白起站起身，浴袍的下摆在他膝盖处晃了晃。
“末将领命。”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回头看了陈澜一眼。
“陛下。”
“嗯？”
“毛巾，末将真的不会用。”
陈澜看着他那张严肃到极致的脸，忽然笑了。
“明天我教你。”
白起点点头，走出了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澜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慢慢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像开了锅一样翻涌着各种念头。
这些念头像一群被惊动的蝙蝠，在他脑子里扑棱棱地飞，怎么都赶不走。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睡觉，明天再说。”
……
第二天一早，陈澜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整。
睡了不到三个小时，黑眼圈已经深到可以跟城隍爷组个“地府熬夜二人组”了。
他洗了把脸，换好制服，推门出去。
走廊里，白起已经换回了那身黑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间的剑擦得锃亮，站在走廊中央像一尊门神。
阿红飘在他旁边，手里用怨气画着一份“今日早餐推荐”，上面列了三样：豆浆油条、小笼包、肠粉，旁边标注了“白起将军吃什么好”的投票栏。
小灰在“豆浆油条”下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勾，表示自己投了一票。
“武安君，你几点起的？”
“卯时。”白起回答得言简意赅，“末将习惯了这个时辰起床。”
“卯时是几点？”
“五点。”
陈澜沉默了一下，决定不追问白起凌晨五点起床之后干了什么，反正无非是擦剑、站桩、回忆长平之战。
“走吧，吃早饭。”
酒店旁边就有一家早餐店，门面不大，但生意很好，门口排着七八个人，蒸笼里冒着白茫茫的热气。
陈澜带着白起走过去的时候，排队的人群齐刷刷地转过头。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白起。
一个身高两米、穿黑色中山装、腰间挂着长剑、面如刀削的中年男人，站在早餐店门口，这画面怎么看都不像来吃早餐的，更像来收保护费的。
“陈、陈警官？！”排在队伍最前面的大姐认出了陈澜，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杀气版门神”，声音都变了调，“这位是……白起将军？”
“是。”陈澜点了点头，“他来吃早餐，豆浆油条。”
大姐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算了这个世界我已经看不懂了”的释然，默默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白起。
“将军，您先点。”
白起看着那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沉默了一下。
“末将不食人间烟火。”
陈澜从后面拍了他一下：“武安君，你现在是跟着我干活，入乡随俗，该吃吃该喝喝，别搞特殊化。”
白起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走到窗口前。
“老板，来一笼小笼包，一碗豆浆，油条两根，茶叶蛋一个。”
“好嘞。”
陈澜找了个位置坐下，白起坐在他对面，阿红飘在桌边，小灰蹲在阿红肩膀上，两只井煞好奇地盯着桌上的小菜碟。
小笼包上来了，白起用筷子夹起一个，动作熟练，两千多年前秦国人吃饭也用筷子，这点倒是没变。
他咬了一口，汤汁从薄皮里溢出来。
白起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了？不好吃？”陈澜问。
白起没有说话，只是又咬了一口，然后放下筷子，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末将两千多年没吃过东西了。”他的声音很平淡，但陈澜注意到他端豆浆碗的手微微发颤，“上次吃，还是杜邮赐死前的那顿断头饭。”
陈澜夹小笼包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默默把那个小笼包送进嘴里，咀嚼，咽下。
早餐店的喧嚣声在耳边回荡，老板娘在喊“三号桌的油条好了”，外卖骑手在催“我的单好了没有”，小孩在哭“我不要吃茶叶蛋”。
白起坐在这一片嘈杂中，一口一口地吃着两千多年来的第一顿早餐。
豆浆、油条、小笼包、茶叶蛋，每一样都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很久。
陈澜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任何历史课本都更有温度。
一个坑杀四十万人的杀神，在早餐店吃茶叶蛋。
这大概就是“时代变了”最生动的注解。
吃完早餐，陈澜带着白起在老城区转了一圈。
白天的巷子看起来和夜晚完全不同，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墙头的青苔在阳光下泛着翠绿的光，几个老人在巷口的石墩上坐着下棋，旁边趴着一条懒洋洋的黄狗。
“就是这里。”陈澜站在昨晚追丢雨衣人的巷口，“昨晚那个人就是从这里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