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许芷若回答，子鼠已经按了下去。
    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
    实验室尽头那面黑色的花岗岩墙壁发出低沉的机械声。
    墙壁正中央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光缝，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
    冷气扑面而来。
    许芷若眯起眼睛。
    墙壁后面是一个长度至少超过一百米的狭长空间。
    空间的温度极低，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两侧从地面到天花板，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百个巨型恒温冷藏柜。柜门是透明的强化玻璃，内部的LED灯带发出柔和的蓝白色光芒。
    柜子里面，是试管。
    密密麻麻的试管。
    每一根试管都被固定在专用的铝合金支架上，管体上贴着颜色各异的标签。
    有的试管里装着深红色的液体，在低温下缓慢流动；有的装着银白色的悬浊液，在灯光照射下折射出棱镜般的七彩光斑；还有的试管通体漆黑，连灯光都无法穿透。
    许芷若往前走了几步。
    她的视线扫过最近一个冷藏柜上方的铭牌——
    “S-017-暗影潜行Mk.III /光学隐形/单次时效：4h /库存：2，400支”
    旁边那个柜子：
    “H-003-海妖之泪Mk.V /鳃裂催生+深海耐压/单次时效：6h /库存：1，800支”
    再往后：
    “B-009-狂战士血清Mk.II /肌肉纤维强化×8 /单次时效：30min /库存：3，200支”
    她开始快步往前走。
    视线一个柜子接一个柜子地扫过去。
    脑桥芯片溶解液。
    壁虎软膏。
    回春丹原液。
    风神之翼。
    地狱犬嗅觉强化剂。
    蜘蛛丝腺体激活素。
    电鳗放电细胞移植液……
    每一个柜子里的库存量，都是以千为单位。
    许芷若停下脚步。
    她站在这条长达百米的“药剂走廊”正中央，身体僵硬地站了好几秒钟。
    “数量还在持续增长。”子鼠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双手背在身后，门牙上挂着得意的笑，“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生产。光是'暗影潜行'一项，每个月的产能就能再增加五百支。”
    许芷若转过身。
    “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我们十二生肖的核心成员，哪个不是一人灭一城的存在？”许芷若的声音压得很低，“巳蛇一个响指能把整栋楼变成火球。卯兔活着的时候，一个眼神就能让一百个人跪下磕头。你自己，能徒手撕裂空间。”
    她顿了顿。
    “有了这些力量，为什么还要花几十年的时间，去研发给普通人用的东西？”
    她指了指身后那些冷藏柜里散发着各色微光的试管。
    “这些药剂，单次时效最长不过六个小时，最短的只有半个小时。张德才用了三次就死了。就算迭代到了0.3%的致死率，那也是一百个人里要死掉三个。这种短效的、有副作用的、需要反复服用的量产品……”
    许芷若皱起眉头。
    “到底图什么？”
    子鼠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盘弄着那串金刚菩提，珠子在他粗短的手指间转了三圈，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你觉得这个世界公平吗？”
    许芷若的表情微微变化。
    子鼠没有看她，而是仰起头，盯着头顶那几十米高的岩层穹顶。
    “张德才。”
    “三年前，他的老婆周敏，在自己家门口，被一辆挖掘机活活碾死。”子鼠的声音在空旷的冷库里传开，带着回音。
    子鼠转过身，面对许芷若。
    “张德才跑了一年，投诉无门。”
    “凭什么？”
    “凭什么孙建一个电话就能叫来挖掘机碾死一个不肯搬家的老太太？凭什么陆谦签一份文件就能让一桩谋杀案变成安全事故？凭什么那个挖掘机司机收了三百万就敢把一条人命碾成肉泥？”
    子鼠的声音开始拔高。
    “因为他们有钱。因为他们有权。因为他们掌握着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
    他一把抓住身后冷藏柜的玻璃门，用力拉开，冷气翻涌而出，在他脸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可如果——”
    子鼠从柜子里抽出一根深红色的试管，举到许芷若面前。
    “如果张德才，在三年前，在他老婆被碾死的那天晚上，就拥有了这个呢？”
    试管里的红色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标签上写着：“B-009-狂战士血清Mk.II”。
    “他只需要喝下这管东西，然后走到孙建的别墅前面，一拳——”
    子鼠把试管往空气中一戳。
    “——把那扇价值两百万的红木大门，连同门后面那个脑满肠肥的杂种，一起砸成齑粉。”
    许芷若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辰龙大人要做的，不是统治世界。”
    子鼠张开双臂，在冷库里转了一圈。“他要做的是——把异能，平等地赐予每一个被这个操蛋的世界踩在脚底下的普通人。”
    许芷若站在原地没有动。
    冷库的低温让她的呼吸变成了白雾，一团一团地从嘴边散开。她穿的这件黑色风衣虽然能挡风，但在零下十几度的恒温冷藏环境里，寒气还是顺着领口和袖口往骨头缝里钻。
    但她丝毫没有在意。
    子鼠的话还在继续。
    “你知道现在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什么吗？”子鼠把金刚菩提缠在手腕上，走到冷藏柜前，用手指点了点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那张胖脸，“丛林。”
    他转过身。
    “这颗星球上有三百多亿人，按照财富和权力分成了几个圈层。最上面那一撮人，坐拥亿万身家，他们制定法律，操控媒体，垄断资源。他们的孩子一出生就含着钻石。”
    子鼠蹲下身，从冷藏柜底层抽出一个铝合金箱子，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支银白色的螺旋状试管。
    “这是'风神之翼'。”他拿起一支，对着灯光晃了晃。银白色的液体在试管内呈螺旋状旋转，折射出淡蓝色的光晕。“注射到肩胛骨的骨膜下，药效激活后，背部会催生出一对由高密度蛋白纤维构成的肉翼。翼展四点二米，持续时间两小时。能飞。”
    他把试管放回箱子里，站起来。
    “能飞。”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些感慨，“人类做了几千年的梦，我们用一针就实现了。”
    许芷若盯着那个箱子。
    子鼠没有给她发呆的时间。他合上箱盖，大步往冷库深处走去。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研发给普通人用的量产药剂。”子鼠边走边说，声音在金属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因为核心成员的力量是辰龙大人赐予的。这种力量没法复制，没法量产，没法传播。”
    他停在一个标注着“回春丹原液”的冷藏柜前。
    子鼠敲了敲冷藏柜的玻璃门。
    “但这些药剂不同。它们是工业品。可以量产。可以标准化。可以用流水线复制出来。”
    他的声音突然抬高了八度。
    “只要原材料充足，我们可以在三个月内生产出一百万支狂战士血清！一百万支！你知道一百万个拥有八倍肌肉强化的人意味着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