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一阵沉稳的皮鞋踩水声从仓库大门口传来。
    戴笠一身黑色名贵水貂绒大衣，戴着礼帽，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盘着两块极品和田玉，面带微笑，带着刘麻子和八个抬着沉重精钢保险箱的黑衣保镖，不紧不慢地走进了仓库。
    “哈哈，武田大佐，犬养中佐！让两位久等了，罪过，罪过啊！”
    戴笠一开口，便是纯正的上海滩大买办腔调，那叫一个气定神闲。
    “王老板！您真是太准时了！”犬养大地一看到戴笠，就像见到了亲爹一样，胖脸上的肥肉瞬间堆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一路小跑地迎了上来。
    武田正男大佐也收起算盘，换上了一副关西商人特有的谄媚笑容，微微鞠躬：“王老板，久仰大名。在满洲里的时候就听犬养君提起过您。今日一见，您的气度，真是不折不扣的顶级大豪商啊！”
    “武田大佐客气了。我们江浙商人做买卖，向来是讲究个效率。”戴笠摘下礼帽，递给身后的刘麻子，然后一屁股坐到了保镖搬来的红木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傲慢地吐出一个烟圈，“货，我都带过来了。不过在看钱之前，鄙人得先验验大佐阁下的诚意。”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武田正男大佐连连点头，使了个眼色。
    几个大阪士兵立刻冲上卡车，奋力扯开防雨布，大声介绍道：“王老板请看！奉天兵工厂原厂出产的三八式步枪专用膛线拉床三台！全新德国产高精度车床五台！还有大日本帝国战略储备的马来亚天然橡胶整整二十吨！绝无虚假，童叟无欺啊！”
    刘麻子立刻带着两个精通工业设备的军统特工，拿着手电筒上去一顿摸索、敲击。片刻后，刘麻子转过头，对着戴笠隐秘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戴笠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依然稳如泰山。
    他轻轻拍了拍手。
    身后的四名保镖大步走上前，“哐当”一声，将两只沉重无比、上面还贴着英国汇丰银行封条的精钢保险箱砸在桌子上。
    “咔哒、咔哒！”
    戴笠亲自拧开密码锁，猛地掀开箱子盖。
    刹那间，在防风马灯昏暗但温暖的黄色光芒下，铺天盖地、洁白如雪、散发着极其高级的油墨香与淡淡皇家古董香水味的“白面五镑”英镑大钞，如同神迹般展现在武田正男和犬养大地的眼前！
    那一捆捆用名贵牛皮纸扎得整整齐齐的巨额英镑，在箱子里码放得没有一丝缝隙。
    落魄画家老鬼和微雕宗师齐六爷在过去十天里，简直把这条老命都拼上了。他们不仅完美复刻了花体英文的每一个微小毛刺，还缺德地用特种钢印在每一张假钞的左下角，把大英帝国首席出纳官的签名砸得凹凸有致、力透纸背！化学教授调制的秘方，更是让这些纸张摸起来干燥、坚韧，充满了高级感。
    武田正男和犬养大地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他们的瞳孔骤然放大，瞳孔深处全是那一片白花花的金钱海洋。
    武田大佐哆哆嗦嗦地伸出双手，像抚摸绝世美女的肌肤一样，颤抖着从箱子里抽出一沓英镑。他先是用枯瘦的手指用力捻了捻，那清晰的凹凸感和完美的纸张质地让他的老心脏剧烈跳动。
    接着，他把这叠英镑凑到鼻子下面，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由同济大学化学教授亲自调配出来的“皇家英伦香水味”（其实是用几种化学制剂合成的防霉墨水味），熏得武田大佐险些当场高潮。
    “天呐……这清爽的质感……这迷人的芬芳……这，这绝对是伦敦刚刚出厂的真钞啊！”
    武田正男大佐彻底破防了。他做了一辈子走私买卖，见过的世面不少，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品相如此完美、如此震撼人心的巨额英镑现金！
    为了进一步确认，武田大佐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高倍放大镜，趴在桌子上，死死盯着钞票上的那个不列颠女神头像的线条。那精细到发丝级别的铜版微雕工艺，让这位资深老商痞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完美……完美得像艺术品一样！”
    “啪！”武田正男猛地双脚一碰，对着戴笠就是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九十度大鞠躬，脸上的谄媚已经到了近乎扭曲的地步，用最激昂的关西腔大喊道：
    “王老板！您的良心，大大滴好！您的，是全华夏最诚实、最伟大的战略合作伙伴！我武田正男，代表第四师团全体军官，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戴笠心里都快笑抽风了，表面上却极其高傲地摆了摆手：“武田大佐，不必多礼。买卖人，讲究的就是个信用。
    既然货和钱都没问题，那就签字放货吧。大雨天，特高课和巡捕房的人虽然在偷懒，但咱们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对对对！速战速决！速战速决！”
    武田正男急不可耐地在交货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像抱宝贝儿子一样，死死搂住那两个精钢保险箱。
    临走前，武田大佐转过身，神神秘秘地凑到戴笠耳边，压低声音说道：“王老板，实不相瞒。这笔英镑，是我们第四师团核心军官团队的‘终极养老基金’。我们准备把它用焊条彻底焊死在钢箱里，直接运回大阪商会的地下保险库，战后去伦敦买大别墅用！绝对不会在上海滩流出半张，请您一百个放心！”
    戴笠听完，心里乐得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
    好家伙！焊死在钢箱里？运回大阪？战后才花？！
    只要你们不花、不去银行兑现，那这个世界上就永远没有人知道这批英镑是上海滩地下室里手搓出来的！
    “哈哈，武田大佐果然高瞻远瞩！”戴笠深以为然地拍了拍武田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道，“长久生意，安全第一。祝大佐阁下的关西财阀梦早日实现。咱们……下个月，还是这个时间，我再准备两箱‘大英帝国的芬芳’，等您的第二批货！”
    “哈依！王老板放心！下个月，我把第九师团、第十一师团的重炮库房也想办法给您掏空！咱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武田正男大佐满脸红光地指挥着大阪士兵，抱着那两箱能让他们“富可敌国”的英国废纸，高高兴兴、热火朝天地开着卡车跑路了。
    仓库里，看着那三十多卡车货真价实的精密机床和军用橡胶，戴笠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扯掉金丝眼镜，扶着太师椅笑得前仰后合，眼泪狂飙。